第179章 朱仙镇的第一战
作品:《僵约:抱歉,影后抓鬼比演戏更猛》 朱仙镇在连日的战火下已显破败,金兵的旌旗插满了残垣断壁。
镇中心一处还算完好的大宅被征用为帅府,此刻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和焦土味。
完颜无泪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胡床上,面前摊开着几张泛黄的古旧地图和几枚用于占卜的龟甲、铜钱。
她穿着红底绣金的衣裙,那鲜艳的红色在烛火下好像流淌的火焰,随着她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的动作,发出几不可闻的清脆微响,在这肃杀的军营里,添了奇异的灵动。
她眉头微蹙,指尖在地图上一处标记上反复描摹,低声自语,声音如清泉击石:“瑶池古卷所指的盘古封印,方位诡谲,气机暗藏,朱仙镇地脉似有异动,却又寻不到确切源头……”
厚重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大手掀开,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铁锈般的血腥味。
完颜不破走了进来。他已卸下白日那身耀眼的金甲,只着一身深紫色的锦缎常服,腰间紧束着镶嵌铜钉的宽皮带,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
他走到厅中烧得正旺的火盆边,伸手烤了烤,指关节处有几处新鲜的擦伤,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眼前的温暖上。
“还没头绪?”他看向妹妹,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完颜无泪摇摇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额间的银铃轻轻晃动:“古籍记载本就语焉不详,像是故意遮掩。”
“朱仙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精准找到封印核心,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一点机缘。”
她抬起头,那双与兄长有七分相似、却更显清透慧黠的眸子,敏锐地捕捉到兄长眼中那丝不同寻常的波澜:“哥,你怎么了?今日从前线回来,我就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可是战事不顺?”
完颜不破在妹妹对面的乌木椅上坐下,身体后靠,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地图,最终落在一个空处,好像那里站着什么人。
半晌,他才伸手拿起桌上的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也让他唇边缓缓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带着些许兴味的弧度。
“又见到那个女人了。”他放下酒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囊身粗糙的皮革。
“那个黑衣银面,从箭头手下救过你的宋人女先锋?”完颜无泪眼睛微亮,她知道兄长对这个神秘女子一直存有极强的好奇,甚至可说是一种罕见超越敌我立场的关注。
“嗯。”
完颜不破的视线依旧没有焦点,似乎在回味白日的交锋:“今日她换了装束,黑衣…立于军前,倒真有几分先锋的气势。身手比上次更进益了。”
“枪法诡谲莫测,根基是岳家枪的路子,却又杂糅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灵动狠辣。更奇怪的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明明有几处机会,枪尖已递到要害,却总在最后关头滞涩半分,劲力不纯,好像她自己也在抗拒着下杀手。”
“抗拒?”完颜无泪微微倾身,额带上的绒毛轻触脸颊:“对着你,大金国的平宋大将军,沙场之上你死我活,她为何要抗拒?难道?”
“不可能。”
完颜不破斩钉截铁,终于收回飘忽的目光,看向妹妹:“我从未见过那双眼睛。”
他再次停顿,摇了摇头:“算了,许是我多心。战场上瞬息万变,哪容得细想。”
就在这时,门帘又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一个身材瘦削、面皮白净、眼珠滴溜乱转、穿着金国文官锦袍的男人几乎是挤了进来,正是皇帝金熙宗特派来的监军弄臣…耶律鬼。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明黄绸缎严密包裹的狭长木匣,那便是传说中的瑶池古卷,好像抱着自己的命根子。
“哎哟,我的大将军!我的巫女大人!”
耶律鬼尖细的嗓音带着夸张的焦虑,在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品评敌将?快找啊!快找那盘古封印!”
“皇上在宫里日盼夜盼,就等着长生不老的仙桃呢!这朱仙镇若是久攻不下,或是让封印出了岔子,你我项上人头还要不要了?!”
他瞥了一眼完颜无泪面前摊开的地图,又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木匣抱得更紧,只肯露出一点点黄绸边角:“巫女,您就看这几张破地图,能看出朵花来?”
“陛下千叮万嘱,古卷乃国之重器,绝不能离手!”
“您需要参详时,我再给您看那么几眼。”
他把看字咬得特别重,身体还微微侧转,防备之意溢于言表。
完颜不破本就因思绪被打断而不悦,耶律鬼的聒噪与那副小人得志、紧抱古卷的模样更让他心头火起。
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扫向耶律鬼,那目光中的杀伐之气让耶律鬼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耶律大人。”
完颜不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中淬炼出的沉沉威压:“前线军务,何时轮到你这等只知抱紧匣子、聒噪邀功之人来指手画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岳飞未灭,岳家军仍在朱仙镇外虎视眈眈,踏平岳营?”
“你说得轻巧。今日若非那女先锋突然杀出,以奇兵冲阵,搅乱我军部署,本将军早已乘胜追击,扩大战果。”
“战阵之事,攻守之势,瞬息万变,岂是你这等人捧着古卷、躲在安全处所能懂的?”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得上平稳,但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走出的铁血威严,却压得耶律鬼喘不过气,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再大声嚷嚷,只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嘀咕,如同蚊蚋:“那也不能干等着啊,陛下的旨意……”
完颜无泪适时起身,莲步轻移至兄长身边,伸出素手轻轻揽住完颜不破紧绷的手臂,柔声道:“哥,别动气,小心伤口。”
她转向耶律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耶律大人,寻找盘古封印,需心神合一,静心推演。”
“你在此喧哗吵闹,扰乱心神,若是耽误了陛下的大事,这责任……恐怕你也担待不起。”
“还请先回房歇息,古卷既在你手,我们也不会强求。”
“若有进展,或需参详古卷时,我自会差人请你。”
耶律鬼被兄妹俩一硬一软堵得无话可说,尤其完颜不破那冷冰冰的眼神让他脊背发凉,只得讪讪地嘟囔两句,抱着他的命根子,弯着腰退了出去,门帘落下时还不忘回头瞪一眼。
厅内重新恢复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跳梁小丑。”完颜不破冷哼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陛下急于求成,身边又多是这等谄媚之人,派他来,既是监督,也是催促。”完颜无泪重新坐下,眉间忧色未散,:哥,我近日占卜,卦象越发晦暗不明。朱仙镇地气紊乱,似有巨大能量被禁锢,又似即将喷薄而出。”
“那瑶池仙桃……恐怕并非祥瑞。”
完颜不破放下酒囊,目光沉沉:“无泪,陛下所求,我们尽力便是。但战场之上,我自有分寸。”
完颜无泪看着兄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亮光,心中微微一动,却不再多言。
次日,朱仙镇外两军阵前
晨雾如轻纱,尚未被初升的朝阳完全驱散,沉郁的战鼓已如闷雷般隆隆擂响,一声声撞击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
两军对垒,肃杀之气凝结成冰。
金军阵前,完颜不破依旧是一身耀眼的铠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泽,如同战神临世。胯下乌骓马神骏异常,不安地打着响鼻,蹄下尘土微扬。
他手中那柄沉重的鎏金巨斧随意地横握在马鞍上,斧刃宽阔,寒光流转,好像只需轻轻一挥,便能斩断一切生机。
他面容沉静,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对面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岳家军,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阵前那个挺拔而纤细的银色身影上。
今日,她未着那身便于隐匿夜行的黑衣。
一身特制的银亮轻型铠甲妥帖地包裹着她十七岁少女的身躯,甲片并非男子所用的厚重板甲,而是更显精巧灵活的鳞甲与环片甲结合,腰间紧束着玄色犀皮束带,勾勒出柔韧而充满力量的腰线。
脸上,那副光滑如镜、毫无纹饰的银色面具依旧遮住了鼻梁以上的大半容颜,只留下那双眼睛…
此刻,那双眸子清亮如寒潭映星,却燃烧着灼灼战意,穿透面具,直射而来。
她的长发被尽数挽起,在脑后梳成利落的男子发髻,用同色的银环紧紧箍住,不留一丝碎发扰敌。
手中,那杆奇异的银色长枪被她稳稳地单手握住,枪身斜指身前地面,枪尖那一点凝而不散的寒芒,自有一股沉静如山岳、却又逼人如锋芒的气势。
“呦呵!宋军是死绝了男人吗?派个娘们儿出来打头阵?!”
金兵阵中沉寂一瞬后,爆发出几声粗野的哄笑和尖锐的口哨声,污言秽语如同污水般泼洒过来。
“瞧那身段,细皮嫩肉的,不如下马跟爷回去,给爷暖暖被窝,岂不比在这送死强?”
“戴个破面具装神弄鬼!有本事摘了让爷们儿瞧瞧,是不是丑得没法见人,才当这劳什子夜叉?!”
挑衅与侮辱的声浪传来,岳家军这边顿时群情激愤,士兵们紧握手中刀枪,双目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非军纪森严,早已冲杀过去。
此刻的岳银瓶面具下的眉头都未皱一下,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偏移。
这些充满恶意的言语,比起她曾在娱乐圈面对的无端攻讦,比起驱魔路上遭遇的妖邪秽语,实在不算什么。
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冷电银枪握得更紧,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奇异的是,枪身似是安抚她波澜不惊的心绪,又似是在渴望即将到来的饮血之战。
箭头策马在她侧后方半步,他今日未着全甲,一身深蓝劲装,外罩皮甲,手中伏魔棍斜指地面。
他压低声音,目光紧锁对面金军主将:“银瓶,沉住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金狗吠日,不必理会。”
“按昨夜商议,先挫其锐气,但切记,完颜不破斧沉力猛,不可硬接,游斗为主,伺机破阵。”
另一边,老徐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外套轻甲,花白的胡子在晨风中微微颤动,他握紧了手中跟随多年的铁枪,沉声嘱咐,眼中满是长辈的担忧:“丫头,阵前对决,气势绝不能输!打出咱们岳家军的威风!”
“但切莫贪功冒进,保全自身为上!你那枪使得灵巧些!”
岳银瓶轻轻颔首,目光却已穿越两阵之间那片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直直地、毫无畏惧地锁定了那个金甲身影。
完颜不破也在看她。
从她今日这身截然不同、耀眼夺目的银甲,到她孑然立于万军之前却沉静如山岳,都让他眼中那抹兴味愈加浓烈,如同猎人发现了极其罕见又危险的猎物。
他轻轻一夹马腹,乌骓马向前踱了几步,巨斧抬起,锋利的斧刃遥遥指向她,声音洪亮如钟,刻意压过了阵前的嘈杂,清晰地传遍战场:“又见面了,先锋。”
“昨日阵前,本将军念你是一女流,未尽全力。”
“今日还敢来送死?看来岳飞是伤重不起,岳家军当真无人,只能让你这女子继续抛头露面,以色……以勇慑敌吗?”
他的话语带着沙场武将惯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轻视,但若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以往针对她个人,近乎探究的意味。
岳银瓶尚未回应,身侧的箭头已然打马上前半步,手中伏魔棍一顿地面,厉声喝道,声震四野:“完颜不破!”
“休得猖狂!此乃我岳家军新任先锋——夜叉!”
“今日在此,必取你项上人头,以祭我大宋惨死军民,以正乾坤!”
“夜叉?”
完颜不破眉峰一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在舌尖品味。
夜叉,传闻中迅捷凶恶的鬼怪,可于虚空潜行,勾魂摄魄。煞气十足的名字,倒是配她手中那杆神出鬼没的银枪,配她昨日那般悍不畏死、直冲中军的打法。
他唇边的笑意加深,那笑容里少了些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玩味与灼热,目光在她银甲包裹的纤细身躯和冰冷无情的面具上缓缓流转,像是在评估一件绝世神兵:“夜叉?勾魂摄魄的鬼怪?”
“好名字!就看你今日,有没有本事勾走本将军的魂了!”
“废话少说!看枪!”
岳银瓶清叱一声,声线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微闷,却字字清晰,斩钉截铁。她不再多言,也无视了所有嘈杂,左脚轻轻一磕马腹,胯下枣红马与她心意相通,长嘶一声,猛地窜出。
与此同时,她右手腕一抖,冷电银枪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枪身好像活了过来,没有任何花哨,直刺完颜不破面门!
先发制人,气势如虹…
“来得好!这才像样!”
完颜不破眼中精光爆射,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双臂肌肉贲张,手中巨斧由下而上,划出一道沉重的半月弧光,悍然迎向那道银色闪电。
斧刃未至,那沉猛的风压已扑面而来,吹得岳银瓶额前碎发,虽已束紧,仍有几缕,向后飞扬!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猛然炸响,好像两座铜钟对撞,音波肉眼可见地荡开一圈,离得近的士兵耳膜刺痛,忍不住后退半步。
枪尖与斧刃狠狠撞击在一起,爆起一蓬耀眼的火花。
就在两人兵器相接的刹那,双方战鼓骤然擂至极点,震天的喊杀声轰然爆发,好像压抑已久的火山喷发。
金兵与岳家军如同两道决堤的洪流,汹涌地对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片原野,血肉横飞。
雷王挥舞着沉重的狼牙棒,如同一头发狂的巨熊,径直找上了箭头和老徐:“岳家的走狗!上次在悬崖边让你们侥幸脱身,这次看你们往哪儿跑!纳命来!”
箭头面容冷峻,枪法展开,刚猛凌厉,棍影重重,专打要害。老徐虽年长,但经验极其丰富,一杆铁枪如毒蛇出洞,不与狼牙棒硬碰,专挑雷王招式衔接的空隙与铠甲保护不到的关节处下手。
三人顿时战作一团,兵器碰撞声密集如雨,气劲四溢,周围混战的士兵都被逼得连连后退,空出一小片死亡区域。
而战场的最中央,完颜不破与岳银瓶的战斗,则呈现出一种奇异而惊心动魄的平衡。
完颜不破的斧法大开大阖,走的是最刚猛霸道的路子,没有任何虚招,每一斧都势大力沉,好像能劈山断岳,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最直接、最残酷的杀戮意志。
乌骓马在他的操控下进退如风,与巨斧的攻势完美配合,人马合一,压迫感十足。
岳银瓶的枪法,在岳家枪沉稳厚重、攻守兼备的根基上,融入了冷电银枪自身携带的某种灵性。
冷电好像有自身的记忆与偏好,引导着她的手腕与腰力,使得枪招角度刁钻狠辣,专破铠甲缝隙,以巧劲化解或引导开巨斧的劈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枪影如银龙狂舞,斧光似金虹破空。
两人马打盘旋,战作一团,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化为一金一银两团模糊的光影,只有密集如爆豆般的“锵锵”撞击声不绝于耳,火星不断迸溅。
完颜不破越打越是心惊。
这“夜叉”的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不仅力量比昨日有所增长,更重要的是那种战斗的直觉与招式的圆融。
而且,她似乎…越来越熟悉自己的斧路?
几次硬碰硬的对撞,那银枪传来的反震之力竟让他手臂隐隐发麻,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子该有的膂力。
“你的枪有古怪!”
在一次激烈的对撞后,完颜不破借力拉开少许距离,乌骓马人立而起,他盯着岳银瓶手中光华流转的冷电,沉声道:“绝非寻常镔铁铸造!”
岳银瓶不答,面具后的呼吸已略微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与这等绝世猛将全力相搏,每一秒都消耗着巨大的体力与精神。
她能感觉到,完颜不破仍未尽全力,他似乎也在观察,在试探,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猛兽在衡量猎物的虚实与极限。
而她,又何尝不是?
每当冷电的枪尖循着精妙的轨迹,即将触及他铠甲连接的薄弱处,或是划过他防守的间隙时。
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滞涩感,手腕不由自主地慢了百分之一瞬,灌注于枪尖的杀意也随之涣散一分。
“战场上分神,可是会送命的,先锋!”
完颜不破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她那一瞬间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与劲力不纯。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留手,暴喝一声,巨斧陡然加速,不再追求精妙变化。
而是将全身力量灌注于双臂,一记最简单也最凶悍的“横扫千军”,拦腰砍来。
这一斧没有任何花巧,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若是砍实,足以将她连人带马斩为两段。
岳银瓶瞳孔骤然收缩,生死关头,所有杂念被求生的本能与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瞬间驱散。
她腰肢柔韧得不可思议地向后猛地一折,几乎平贴在马背之上,枣红马也通人性地向侧前方窜出半步。
冰冷的斧刃带着凛冽的死亡气息,擦着她的银甲前胸划过,刮出一串刺耳的火星和金属摩擦声。
险之又险地避过这致命一击的同时,岳银瓶左手猛地一按马鞍,身体借着腰力与按力,骤然从马背上弹起半空。
右手的冷电银枪在这一刻好像与她心意彻底相通,枪身嗡鸣大作,化作一道自下而上的银色惊雷,疾刺完颜不破因挥斧而露出的右腋下空门。
这一下变招,快!险!狠!全然出乎战斗本能。
完颜不破没料到她反应如此之快,化解如此之险,反击如此之刁钻。
回斧格挡已然不及,他暴喝一声,左臂肌肉贲起,竟以臂甲外侧硬生生撞向枪尖。
同时身体极力向左侧倾斜。
“锵…噗!”
枪尖先是刺在精铁臂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星迸射。
但冷电的锋锐与岳银瓶凝聚的寸劲超乎想象,竟稍稍刺穿了臂甲!虽然入肉不深,但一缕鲜血已然飙出。
与此同时,两人马头几乎相错,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最细微的波动。
隔着冰冷的面具与厚重的头盔面甲,四目相对。
完颜不破看到了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悸,以及迅速燃起的、更加炽烈不屈的战火。
“够劲!”他低笑一声,因疼痛而微微吸气,灼热的气息几乎喷在她的面具上。
岳银瓶她猛地发力抽回银枪,带出一小蓬血珠,同时右脚一点马镫,身体轻盈落回马鞍,毫不犹豫地一扯缰绳,策马向侧方疾驰,拉开距离。
不能这样下去!必须打破这危险的僵局!
她的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
岳家军将士虽然个个奋勇,悍不畏死,但在金兵人数与装备的优势下,防线已被压缩,渐显吃力,尤其是左翼,因地形稍显平缓,承受的压力最大。
一个决断瞬间在她脑中形成。
“岳家军左翼!听我号令!”
她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以内力催动,压过战场的喧嚣与金铁交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岳家军耳中。
“锥形阵!随我破敌右翼,直捣中军!”
话音未落,她不再与完颜不破缠斗,猛地一踢马腹。
枣红马会意,长嘶一声,竟然调转方向。
银枪挥舞如银色风车,泼洒出片片枪影,不再追求击杀,而是以无匹的锐气速度,朝着金兵阵型右翼与中军衔接处,疾冲而去。
冷电银枪在她手中好像活了过来,点、刺、扫、挑、砸,每一击都精准而高效。
或挑飞盾牌,或刺穿咽喉,或扫落马下,所过之处,金兵人仰马翻,惊呼连连,竟被她以一人一马一枪,硬生生撕开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她想冲阵!”
箭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这是要以自身为最锋利的箭矢,不顾生死,强行打乱金兵严整的部署,为岳家军创造反攻甚至扭转战局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股热血冲上头顶,箭头挥棍砸开一名金兵,振臂高呼:“弟兄们!跟上夜叉先锋!护住两翼,杀透敌阵!”
“杀!”
岳家军左翼的士兵眼见先锋如此神勇,士气陡然飙升至顶点,咆哮着汇成一股洪流,紧跟在那道银色身影之后,朝着被撕开的缺口猛冲。
一时间,岳家军竟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将金兵原本固若金汤的阵型冲得松动、摇晃起来。
“她想走?!拦住她!”完颜不破脸色一沉,心中恼怒与激赏交织。
他拔马欲追,但岳银瓶的决断和枣红马的速度出乎意料,加上箭头、老徐等人看出意图,拼死率军阻截,一时间竟被岳家军不要命的打法拖住片刻。
岳银瓶如同银甲杀神附体,在敌阵中左冲右突,不再保留,将速度与灵巧发挥到极致,避开重兵集结处,专挑指挥节点与薄弱环节下手。
银枪过处,血花不断绽放,她身后的岳家军士气如虹,喊杀声震天动地,硬生生将金兵的右翼阵脚冲得大乱,甚至隐隐有向中军核心蔓延的趋势。
“将军!右翼告急!阵脚被冲乱了!”
雷王奋力逼退老徐的一记险枪,焦急地回头大喊,脸上沾满不知是谁的血污。
完颜不破一剑劈翻两名拦路的岳家军士兵,抬头望去。
那个银色的身影在纷乱的人马中依旧醒目,如同劈开浊浪的银色闪电,所向披靡。
他眼神复杂至极。
有被戏耍的恼怒,有对这般胆识与武勇的由衷欣赏,更有一种强烈征服欲的战意。
他知道,今日想留下她,甚至当场击败她,已不可能。
这女子,不仅是个人的武勇惊人,更有为将的魄力与决断,能于万军之中捕捉稍纵即逝的战机。
继续缠斗,即便能击杀或擒获她,己方右翼也可能崩溃,甚至引发全军动摇。
“鸣金!收兵!重整阵型,退入镇内防御!”
完颜不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果断下令,声音带着不甘的冰冷,却也干脆利落,彰显名将风范。
“铛铛铛铛…”
急促的鸣金声响起,金兵闻令,如潮水般向朱仙镇内有序退去,虽显匆忙,却并未溃散,显示出极高的训练素养。
岳银瓶勒住战马,枣红马汗出如浆,喷着粗重的白气。
她银枪拄地,微微喘息,面具下的脸颊因激烈的厮杀与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泛着潮红,额际亦有汗珠滚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这一仗,他们顶住了金军的猛攻,甚至凭借她的冲阵,稍占上风,稳住了战线。
她回头望去,岳家军正在军官的指挥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振奋。
箭头的目光越过人群望来,对她重重一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也有深藏的担忧。
风卷战旗,血腥弥漫。
朱仙镇的第一场正面先锋对决,以岳家军略占上风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战场远处山坡…
招财不知何时蹲在了山坡一块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上,一身狸花皮毛在渐起的风中纹丝不乱。
猫眼静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片刚刚结束厮杀、依旧弥漫着硝烟与死亡气息的战场,尤其是那道勒马回望、银甲染血的纤细身影。
它身旁的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无声无息间,在劫的身影悠然浮现。他负手而立,顺着招财的目光看去,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略带戏谑的弧度:“怎么,看她于万军之中杀伐决断,银甲染血,心疼了?”
“当初在昆仑…”
招财没有回头,甚至连尾巴尖摆动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一个古老而略显疲惫的声音,直接在于在劫的识海中响起,平淡无波:“后悔?谈不上。”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有我这缕神魄,总好过她一人浑浑噩噩,面对这无穷无尽的世情劫难、刀兵血火,连个能在一旁看着、偶尔说句‘原来你也在这里’的人都没有。”
在劫轻笑出声,带着一丝淡淡的唏嘘:“她如今对你这个时而装傻充愣、时而故作高深的系统,可是无奈多于依赖,嫌弃多于敬畏了。”
“随她。”
招财的语气依旧无波无澜,如同陈述最普通的事实:“只要她能走下去,记得自己是谁,最终为何而来,便好。”
“这具猫身,这副腔调,不过是为了让她更容易接受这副躯壳的存在。”
在劫的目光从岳银瓶身上移开,投向朱仙镇深处,似乎看到了地脉之下,隐隐有古老符文在黯淡闪着。
招财沉默了片刻,山风卷起它身边的几根枯草:“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便直面。”
“你的冷电银枪,沉寂了这许多年,不也等到了该再次出鞘、饮血认主的时候?”
在劫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似在回忆久远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是啊……冷电那家伙,倒是比我这个主人更先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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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财终于转过头,碧绿的猫眼深深看了在劫一眼:“你知道的,天机不可泄露。尤其是对她。此刻的她,是岳银瓶,也只能是岳银瓶。”
说完,它不再多言,轻盈地跳下岩石,四足踏在荒草之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坡另一侧的乱石与枯树之后。
在劫摇摇头,独自立于山坡之上,衣袂飘飘。
他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俯瞰下方开始清理战场的渺小人群,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望你初心不改,执念不熄。”
朱仙镇内…
完颜不破脸色阴沉地大步走进厅堂,沉重的战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顶带有长翎的金盔,看也不看,重重掼在厚重的乌木桌案上,发出“哐”的一声大响,震得桌面上杯盏跳动。
手臂上被冷电银枪刺破的伤口虽已简单包扎,但活动间仍有隐痛传来,更添他心头烦躁。
雷王跟了进来,身上铠甲沾满血污,脸上怒气未消,愤愤不平地嚷嚷:“将军!那夜叉太狡猾了!”
“根本不跟您正面对决到底,一见形势不对就跑去找咱大军的麻烦!仗着马快枪利,专挑薄弱处下手,实在可恶!”
“不是狡猾,是知兵善战,审时度势。”
完颜不破打断他,语气竟出乎意料地包含着一丝冷静的分析,他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湿布巾,用力擦了擦脸上溅到的血点。
“她并非怯战。而是敏锐地看出我军右翼因主将交锋,指挥衔接出现片刻迟缓”
“果断放弃与我的缠斗,以自身为最锋利的尖刀,直插要害,企图打开缺口,分割我军。”
“同时提振岳家军已显萎靡的士气。”
“这份对战机的捕捉、决断的胆识,执行时的悍勇与精准,许多沉浸行伍多年的男子将领都不及。”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叫夜叉的女人,不仅个人武艺超群,更有为将的潜质与魄力。
承认这一点,让他心中的恼怒奇异般地沉淀下来,转化为更强烈的、想要真正征服的欲望。
完颜无泪从内室款步走出,手中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
她已换下白日那身繁复衣裙,只着一件简单的月白襦裙,外罩浅红半臂,额间去了额带,青丝松松挽起,更显清丽。
她将药碗轻轻放在哥哥手边,细心观察着他眉宇间的神色:“哥,先把药喝了,清淤化瘀。”
“你好像并不全然是因战事受挫而生气?”
完颜不破端起那碗气味苦涩的汤药,眉头未皱,仰头一饮而尽。
热气氤氲过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中的戾气烦躁稍减,现在只有欣赏和灼灼跃动的光。
他放下药碗,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击着:“生气?当然。”
“本将军亲自出阵,却被一个女人冲乱阵脚,逼得收兵,颜面有损,岂能不气?”
“但更多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嘴角勾起一个带着野性与兴味的弧度:“是觉得有趣。前所未有的有趣。雷王!”
“末将在!”雷王挺胸应道。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加派三倍斥候精锐,给我盯死岳家军大营,特别是那个夜叉的一切动向!”
完颜不破眼中寒光闪着,那是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前的专注:“另外,暂缓大规模进攻。各部抓紧时间休整,把朱仙镇外围的防御工事,尤其是右翼,给我重新加固,弥补漏洞!”
“告诉耶律鬼,盘古封印之事,急不得,让无泪按自己的节奏和方式寻找,他若再敢聒噪干扰,军法从事!”
“是!末将领命!”
雷王虽对将军如此看重敌将有些不解,但军令如山,立刻抱拳,转身大步离去。
厅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炭火偶尔噼啪,映照着完颜无泪若有所思的脸庞。她在哥哥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哥,自我记事起,你便是军中骄阳,战无不胜。”
“从未见你对任何一个敌人,如此费心思量,甚至有些…执拗。”
“哪怕是对岳飞,你也只是视为值得全力以赴、予以尊敬的对手。”
完颜不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睛,片刻后又睁开,看向跳跃的火光,缓缓道:“她不一样,无泪。”
“我总觉得她身上有种极其矛盾的特质。明明招式狠辣精准,可有时,就在那电光石火、生死立判的关头,却会有难以察觉的迟疑,劲力随之涣散。”
“明明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身体纤细,可冲锋陷阵时爆发出的悍勇坚韧,却比最凶悍的战士还要惊人。”
“明明戴着面具,隐匿身份,可当她银甲亮枪,立于军前,或冲阵破敌时,那份耀眼与夺目,却比正午的太阳还要灼人……我看不透她。”
他坦诚了自己的困惑,这对一向自信乃至自负的他来说,极为罕见。
完颜无泪抿嘴一笑,眼中闪过慧黠与了然的光:“能让哥哥你都觉得‘看不透’的人,这世上怕是屈指可数。”
“或许,这并非坏事。有些迷雾,恰恰是缘分的开端。”
“有些看不透,或许正是因为……牵扯太深?”
她话中有话,带着玄妙暗示。
完颜不破瞥了妹妹一眼,没有接这个近乎荒谬的话茬。
敌我双方,刀兵相见,你死我活,何来缘分?
他甩开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将目光从火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幕,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椅背上的雕花,微微收紧。
缘分?
或许是…命中注定的对手之缘?
“不管她是谁,是什么夜叉,有什么矛盾之处。”
他沉声开口,在对自己宣誓,声音重新变得坚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战场上,就是我完颜不破必须击败、也必须征服的对手。”
“下一次交锋,绝不会再让她……如此轻易地来去自如。”
窗外,朱仙镇的夜幕彻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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