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35 活该

作品:《温带气旋

    徐奕被林若恒的话吸引过来,好奇道:“这就是你们上次出差,舒橪在手工艺人那里学做的成品?”


    林若恒吊儿郎当地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舒橪的脸色有多难看。


    “我亲眼看见他装起来的,还能有假?”他说着,不忘渲染一通,“他可是连着三天都往人家老师傅的摊位跑,这片诚心,天地可鉴呐……”


    舒橪忍无可忍,走上前,一把抢走盒子。


    “没完没了了是吧?”他面如冰霜,“叫你们来是为了喝酒,不是打听这种无聊的八卦。”


    见他恼羞成怒,徐奕和林若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但是到底也不能把人逼急了,否则哪还有故事可听,于是两人默契地点点头,决定行个缓兵之计。


    “话先说在前头,我和老徐酒量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二十度往上的免谈。”林若恒说。


    舒橪邀他们来,本就是为了有人作个陪,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从冰箱里拿了几罐黑啤精酿,说道:“早给你们准备好了。”


    他自己却仍喝龙舌兰,四十度的培恩银樽,透明酒液倾倒在玻璃杯里,有种可视化的辛辣刺激。


    徐奕在岛台边坐下,看着他神色自若地倒酒,不禁头皮发麻道:“你感冒才刚好,能喝这么烈?确定没吃头孢吧?”


    舒橪淡然,“我自己有数。”


    朋友相聚,自然且喝且聊,谈天说地。


    林若恒短期内没有再拍新戏的打算,准备休息一段时间,计划年底去阿尔卑斯滑雪,还问舒橪和徐奕是否要加入。


    徐奕说:“我年底最忙,饭局都排不下了,恐怕没时间。”


    于是目光又落在了舒橪身上。


    “……”


    他莫名感到几丝压力,“这才几月份,你就开始计划冬天的事了?”


    林若恒不以为然:“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电影节那边,该报送的材料都已经报了,接下来就等公布提名,有没有别的项目要筹备,大好时光,我一个单身汉不出去玩,难道像你一样闷死在家里?”


    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舒橪反唇相讥:“既然都是单身汉,谁又比谁高贵?”


    林若恒回呛他:“至少我不玩单相思。”


    话题又走向了死胡同。


    舒橪不接他的茬,埋头喝闷酒。


    还真有那么几分情场失意的样子。


    徐奕看了颇为感慨,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舒橪,你到底什么情况?原先林若恒和我说的时候,我真没信。”


    舒橪强行扯唇一笑,“你们也太草木皆兵了。我还能有什么情况。”


    “可那个没送出去的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林若恒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伪装,“舒橪,大家都是朋友,什么话说不出口?告诉我和老徐,说不定还能帮你出出主意。”


    捏着杯子的手渐渐用力。


    他的眼神定在虚空的某处,颓然得显而易见,眼角眉梢却还强撑着镇静。


    酒精为他编织了一场悬浮梦境,仿佛尚有回头的余地。只是泡沫易碎,挣不脱现实残忍的囚笼,他低头自视,原来早已两手空空。


    舒橪缓缓开口。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


    “我活该。”


    从头到尾,她都和他说得很清楚,走肾不走心的床伴而已,是他一开始错抱了别的念头。


    甚至,如果不是他第一次的出尔反尔,连今天的结局都不会有。


    说活该,半点没错。


    林若恒何其敏锐,短短几个字,就已经听出端倪。


    “是不是去年首映当天,那家媒体的代表?”他追问,“好像姓关,气质是挺不错的,你回答得也特别认真。”


    舒橪摇头,又倒酒。


    徐奕也当起侦探来,托着下巴思索良久,却实在想不出个结果。


    “总不能是你工作室的同事吧?要不然,是合作过的哪个演员?”他干脆乱猜一通,“老天,还能有谁?”


    不怪他们盲猜不中。


    这些年,舒橪身边根本没有过从甚密的异性,活脱脱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


    也不是没人想牵线搭桥,怎奈何他自己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放着别人剃头挑子一头热,尴尬几次,也纷纷识了趣。


    薄薄的醉意侵袭上脑海,酒瓶不知不觉已空了一半。舒橪眼眸闪了闪,喃喃低语道:“……我从没和你们说过她。”


    徐奕和林若恒双双屏住了呼吸。


    “是谁?”


    事已至此,似乎也全然没有了再隐瞒的必要。舒橪点开自己的手机相册,时间线拉回最早,跳出来一张合照。


    照片上十几个人,都穿着红白相间的校服,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年纪,对着镜头,或是羞赧或是大方地笑,尽显少年青涩。


    站在照片正中心的,是个扎高马尾的女孩,笑容灿烂,被身边三两好友亲密地挽手勾肩,不自觉地弯了一点腰,对镜头比耶,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仿佛带着阳光的味道。


    在她的斜后方,立着一个眉目舒朗的男孩,表情寡淡,两手插在口袋里,视线并不正对着镜头,反而微微偏向侧前方,好像在看着某个人。


    那是高中时的舒橪。


    林若恒和徐奕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得出结论:“是不是最中间这个女孩?”


    舒橪不语,又仰头灌酒。


    那就是默认了。


    徐奕点点头,若有所悟:“她确实长得最漂亮。”


    “老徐,你这就肤浅了。”林若恒露出意味深长地笑,“舒橪见过的美女还少?单看脸,恐怕很难让他惦记这么多年吧。”


    酒的余味带点苦,后知后觉地盈满口腔和喉咙。


    这张合照,恐怕连梁知予都不知其存在。


    高三那年,为了缓解学生临考压力,学校给毕业班单独组织了一次短途郊游,地点就在森林公园。


    原本按照班级划分的阵营,不过很快就被学生们自行打乱,毕竟学校里最不缺跨班交友早恋的。


    舒橪的同桌,有个心仪的女生,和梁知予同班。同桌有点怂,无论如何都要拉上舒橪壮胆才敢搭讪,偏偏对方班级十来个人的小团体紧密异常,一路观树赏花,毫无可插话的空隙。


    两个男生全程哑然,和她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揣着心事。


    好不容易等到她们停下来休息,谁知半路杀出了对方班级的班主任,笑吟吟地和他们打招呼:“你们俩,怎么没在自己班级的大本营里?”


    如今再去回忆,舒橪已经记不起来自己当年是如何搪塞过去的,只记得不知是谁提议拍张合照,他如有神助地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单反,云淡风轻地表示:“用这个,拍得好看。”


    后来回到学校,大家却失了忆似的,除了同桌男生,竟然没人来询问照片后续。


    从相机导进电脑,再传回手机,设备更新换代,内存被各类文件图片占据,舒橪偶尔也会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它的存在。


    经年往事说出口,轻得惊不起波澜。


    舒橪扯出一个不由衷的笑:“你们俩,以后记得以我为鉴。”


    “一厢情愿,就是这种结果。”


    徐奕却沉默。


    他对着屏幕凝神半晌,温吞不决道:“舒橪……我觉得,这个女孩,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


    徐奕深深吸气:“我说了,你可别怨我。”


    不妙的预感陡生。


    “你说,”舒橪沉沉道,“我不怨你。”


    “……就是前段时间,你出差那会儿,有天林若恒给我打电话,”徐奕说,“当时有个外地朋友来松川,我去他住的酒店接他,就在大堂里,撞到了一个女孩子,和照片上这个有点像。”


    成年人可以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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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场合里,大概不会有任何地方,比酒店更为微妙。


    林若恒使了个眼色,示意徐奕不要再多说,耐不住舒橪往下问:“你确定看清楚了?”


    “应该看清楚了。”


    “她身边有别人吗?”


    徐奕一愣,许久才说:“好像……是有一个男的。”


    林若恒暗暗捏了把冷汗,心想再没见过比徐奕还不通人性的家伙了。他正要出言劝和,谁知舒橪又调了张照片出来,推到徐奕面前让他辨认:“是这个人吗?”


    这是张双人合照,背景显然在大学校园里,一个年长的教授,带着一个穿蓝色硕士学位服的男学生,正脸高清,想认不出来都难。


    “是他!”徐奕满脸惊诧,“你认识?”


    舒橪忽地笑起来。


    岂止是认识。


    他还不识好歹地当过一回免费司机。


    徐奕被他笑得浑身发毛,试图转圜:“你先别多想,那家酒店二楼就是餐厅,挺多人去吃饭的,也不一定……”


    “关我什么事。”


    舒橪眼神漠然,情绪不比酒浓。


    “反正我和她,也没有真的谈过。”


    *


    这天晚上,舒橪把自己灌得很醉。


    到了后来,林若恒和徐奕不得不把酒瓶从他手上夺走,极力阻止道:“你不能再喝了,听见没有!”


    舒橪醉醺醺地趴在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


    饶是徐奕也没见过他这种状态,忧心忡忡道:“要不要给那女孩打个电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林若恒却否决:“现在打过去,不就是苦肉计吗?太不光明磊落了。这个坎,只能他自己跨,谁帮都没用。”


    徐奕叹了口气:“你说这叫什么事。听他语气,连个名分都没捞着,还是我们认识的舒橪吗。”


    “感情嘛,就是一物降一物的道理。”林若恒说,“我猜,按照他的性格,明天一早就会逞强装失忆。不过也正常,人都健忘,有时候骗骗自己,骗着骗着,也就真忘了。”


    果然,之后再见面时,舒橪绝口不提当天醉态,恍若无事发生,还淡定地询问林若恒年底的滑雪计划进展如何,正有加入之意。


    朋友也心照不宣地给他留了几分薄面,只是话里话外地暗示,绝不和醉鬼打交道。


    舒橪平和一笑,态度很好地答应了。


    “少女峰真的很美。你能想象吗,住在童话故事一样的小木屋里,烧着暖和的壁炉,窗外就是雪山,天呐,我已经开始觉得幸福了。”


    办公室里,江雯雯对着手机上一则旅行社的广告,长吁短叹。


    关瑜从茶水间回来,停下脚步问:“雯雯要休假啊?”


    “没有啦……”江雯雯从短暂的白日梦中醒来,“跟团都贵死了,哪来的钱。”


    关瑜笑道:“你去年年终不是拿了挺多吗?”


    江雯雯满面忧伤:“那都是房贷钱。我的银行卡,只是它们的中转站而已。”


    说着,她戳了戳梁知予的椅背:“你拿得也不少,怎么样,手里是盈是亏?”


    梁知予正盯着微信里的一个名字发呆,被江雯雯一碰,如梦初醒似的,“什么盈亏?”


    她少有这种讷讷的神态,关瑜抱着胳膊,慧眼如炬道:“你最近怎么了?整天对着手机发愣,好几次叫你都没反应。”


    “没吧……”梁知予讪讪,按灭了屏幕,“我听着呢。”


    江雯雯倒没在意,埋头不死心地敲计算器,得出一个令她灰心的数字。


    “认命认命,”她哀嚎,“还是老实上班吧。”


    关瑜抿嘴直笑,忽听同部门的大许在门口扬声叫她:“关瑜,来一下!有个临时的宣发跟一跟。”


    “什么?”


    “有个明星发歌了,也算是广告代言。”大许领着她往文娱部办公室走,压低声音吐槽,“那声音修的,手机都能隔空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