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18 拜年

作品:《温带气旋

    花市早晨八点钟开市,人流如织。盆栽鲜花均价都不高,十几元便能买到一盆开得正盛的,数量若多,还能有折扣。


    梁谨喜欢仙客来,不同颜色买了三盆,捎带一盆文心兰,打算买了带去办公室。


    梁知予自知没有侍弄花草的兴趣和精力,只挑了一束鲜切的郁金香,拿回家插在花瓶里图个装饰。


    到家已是中午。


    梁知予今天起早,吃中饭的时候便呵欠连天,东西一放就回房间补觉。


    她自然也忘了插花的事,直到三个小时的漫长午觉过去,昏昏沉沉地醒来,才忽地想起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事情。


    “妈,我那束郁金香呢?”


    她匆忙套了件毛衣跑出来。


    梁谨正在修剪花茎,闻言,一脸的早有预料。


    “要是指望你这个懒虫,花早就枯死投胎去了。”她利落地下剪,平整修出合适的长度,“把书房架子上的花瓶拿来。”


    梁知予讨饶一笑,勤快地跑腿。


    白色陶瓷花瓶,搭配浅粉色的郁金香正得宜。梁谨修完花枝,小心地把花束放入瓶中,只是郁金香花朵头重脚轻,微有弯腰之态,需等待数小时,才能抖擞挺直。


    “对了,你今天没打算出门吃晚饭吧?”梁谨一边收拾桌面一边问。


    “没啊,”梁知予理所当然道,“昨天的剩菜还没吃完呢。”


    梁谨点头:“那就好。一会儿我下厨房,你搭把手,晚上有人要来家里吃饭。”


    “谁要来?”


    “一个学生。”


    梁谨把残枝丢进垃圾桶,转进卫生间洗手,声音从里间飘出来,“就是舒橪,上次和你说过的。”


    梁知予脑海里“嗡”的一声。


    她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可,可今天才初一啊,”她紧张得舌头打结,“以前您哪有学生这么早来拜年的?”


    梁谨走回客厅,把插好花的花瓶放到餐桌上。


    “可能后几天有事吧,”她不以为意,“他电话里问我们家里方不方便来着,不过那时候你还在午睡,我也就没问你了。”


    她一转头,瞧见梁知予手足无措的样子,笑道:“你还怕见生人吗?舒橪这孩子挺不错的,你们又是高中校友,应该不至于冷场到没话说。”


    梁知予肠子都悔青了。


    午睡误事。


    误大事!


    她干笑两声:“妈,其实我想起来……”


    话还没说完,门铃骤然响了。


    梁知予头皮发麻,扭头就想往房间里躲,然而还没走两步,便听玄关处开门,随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梁老师,过年好。”


    *


    厨房里,高压锅的喷气逐渐平息,灶台刚关火,热气未散,倒是比餐厅暖和不少。


    “你说你,来做客就该好好坐着等吃饭,怎么还干起活了。”


    梁谨一面拿碗筷出来,一面嗔怪。


    舒橪紧随其后,两手各端了菜,笑着说:“您是老师,又是长辈,我哪有坐享其成的道理。再说了,我年年都来您这儿蹭饭,也算您家厨房的熟人,不用和我客气。”


    梁知予最后走出厨房。


    刚刚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她把度秒如年领悟得透彻入骨。


    既不能不说话,也不能说太多话,她恪尽职守地扮演安静懂事,至少在明面上,力求表现得与舒橪完全不熟。


    好在她演技过关,梁谨暂且没发现异样。


    家里餐桌是六个位置,平时母女二人面对面坐。现在多了个舒橪,梁知予便十分自觉地坐在了梁谨身边,与舒橪保持着对角线距离。


    目测,安全。


    “来,小舒,多吃点。”梁谨和蔼微笑,“我带过的本科生里,就数你最常来看望老师。”


    舒橪:“当初我做毕设的时候,没少麻烦您,虽说现在转行了,但师恩总不能忘。”


    梁谨听得很是欣慰:“我记得,你那年拿了优秀毕设,成绩又排在专业前三,知道你毕业转行,我还可惜了一阵。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梁知予低头扒饭,默然不语。


    自舒橪进门,她便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无疑是她送出去的那款。


    她又想起了关瑜那天说的话。


    另有所图。


    想追她。


    可能吗?


    梁知予蹙眉深思。


    主观问题,很难禁得起细想,心中怀揣疑问,她没忍住多瞟了几眼舒橪。


    未加掩饰的眼神,自然被对方察觉。


    舒橪淡淡一笑,话题方向突转:“前几次我来拜年,知予好像都不在家。”


    点名来得猝不及防。


    梁知予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随后若无其事:“我也不太记得了,可能是和朋友有约,正巧出门了。”


    “是吗?”舒橪意味不明地笑,“那确实很巧。”


    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被梁知予听出了千回百转的深意。


    她余光瞥了眼梁谨,见母亲似乎并未瞧出端倪,略舒了半口气,随即往斜对面飞了一记眼刀,警告舒橪适可而止,不要乱说话。


    舒橪耸肩,全然无辜地回视,仿佛他的清白有多么不容置疑似的。


    梁知予如坐针毡,但碍于母亲在场,不好发作,只能窝囊地忍气吞声。


    下次,绝不能让他走进家门半步。


    她恼火地想。


    “对了小舒,你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吧?”梁谨忽然问。


    舒橪一顿,眼神从梁知予身上无声无息地擦过。


    “……还没有。”


    梁谨微笑起来。


    “那我和你说件事。文学院的杨教授,是我关系很好的朋友,她女儿刚从美国读完硕士回来,也住在松川。她呢,拜托我替她留心一下周围的适龄男生,如果有合适的,就帮忙说一嘴。”


    梁知予和舒橪的筷子同时停了。


    梁谨却还不察,斟酌着往下道:“我不太做这种牵线搭桥的事,但杨教授开口,我也难拒绝。小舒,你要是介意就算了,要是不介意,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杨教授,至于之后要不要和她女儿见面,就凭你自己的意思。行吗?”


    空气寂静了两秒。


    手边放着饮料,无糖苏打水,因舒橪开车过来,便没有喝酒。他的杯子里仍然半满,裹着二氧化碳的气泡已经渐渐消散,仿若一杯无色无味的凉白开。


    舒橪拿起来抿了一口,刺激感远不如他钟爱的龙舌兰。


    “谢谢老师的好意。”他唇边噙着得体的微笑,“但相亲这种认识人的方式,我还是不太适应,恐怕会辜负您的良苦用心。”


    话里已有三分婉拒,梁谨亦明白,点头说道:“好吧,我不勉强你。”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如果单纯因为排斥这种方式,你倒可以再考虑考虑。长辈也不是老古板,不会觉得见了面就非得发展什么,像我们知予,之前见了几个人,有当成朋友相处的,有不了了之的,我也都随她去了。”


    梁知予的呼吸一紧。


    她打死都想不到此事还能牵连到自己,更是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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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舒橪知情,大窘道:“妈,你说他就说他,带上我算怎么回事?”


    “我打个比方嘛,”梁谨不以为然,“你慌什么。”


    是啊。


    慌什么。


    舒橪淡淡抬眸,漆黑的眼睛里了无笑意。


    他的视线和梁知予在空中短暂交错,毫秒之间,她微妙地闪避开,速度之快,大概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


    “老师,我听您的。”


    舒橪把面前的玻璃杯倒满,气泡滚动如沸。


    “把我的联系方式给杨教授吧。”


    梁知予低垂着眼,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梁谨惊喜道:“真的?那我过会儿就给她打电话。君子一言,你可不能反悔啊。”


    舒橪点头应承:“老师您放心。”


    “好,那咱们干个杯。不管是不是杨教授的女儿,我都祝小舒你早日遇到有缘人。”


    梁谨说着,见身边的梁知予没有反应,便对她说:“知予,别愣着,一起碰个杯。”


    玻璃碰触的声音清脆悦耳,祝福的吉利话含在嘴里,变成含混的音节。


    *


    饭后,舒橪没再久留,临别时候,梁谨让梁知予下楼相送。


    楼道声控灯一盏盏亮,又一盏盏灭,六楼下到一楼,也不过转眼之间的功夫。


    “你车停哪?”梁知予张望一圈,没在楼下停车场看见舒橪的那辆卡宴。


    “街边。”


    “那么远?”梁知予打趣他,“舍不得几块钱的停车费啊?”


    舒橪没回答,只是无声打量她,目光耐人寻味。


    “看我干什么?”


    舒橪嘴边勾起一缕笑:“梁老师说你相过好几次亲,是什么时候的事?”


    “……”


    梁知予心知今晚绕不开这关,索性实话实说:“前年。我还没从电视台辞职的时候。”


    那阵子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忽然有好几个人同时给梁知予介绍对象,她的心态挺开放,觉得这正是观察人类多样性的好时机,便满口应下,当作玩玩似的赴约。


    舒橪和她一左一右地走着,肩膀摩擦肩膀,距离亲密,只是各自都双手插兜,没有更近一步的肢体接触。


    “最后都没成?”


    梁知予耸肩。


    “为什么?”


    “没眼缘。”


    舒橪笑:“说得这么玄。”


    渐近门口保安亭,是一段树荫茂密的路,走入其荫蔽之中,梁知予慢慢放松了神经,信口说道:“现在想来,那些人长得还不如你帅。所以也不可惜。”


    舒橪转头看她,放慢了脚步。


    “为什么要和我做比较?”


    他问得竟有些认真。


    门口有车驶进来,前灯大开,亮如白昼。


    梁知予反应过来,刚才的话很难不让对方多想,于是解释道:“写论文都还有参考文献呢。再说了,我是相亲在前,遇见你在后,做一回事后诸葛,也不碍着谁。”


    舒橪细品“参考文献”四字,心中十分愉悦,正想着不当君子也未尝不可,只是要和梁谨道个歉,忽听梁知予说:“舒橪,如果你今后遇到合适的女孩子,要及时和我说。”


    他的思路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反问:“你说什么?”


    梁知予停下脚步,眼熟的卡宴已经进入视线,安稳地停在路边,和他的主人一样,稳重外表下,有着呼之欲出的野性和张力。


    她没理会他的反问,自顾自往下说:“……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得马上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