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 交锋

作品:《温带气旋

    酒店的健身房位于六楼,中午时段,来锻炼的顾客不多。


    卫生间洗手池前,何承望抖了抖手上的水珠,眼皮一抬,身旁不知何时走来一个人。


    跟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噢,这么巧?”他在镜子里对来人笑了笑,“你也来健身?”


    舒橪抱着胳膊,淡淡说道:“不巧,我是专门来等你的。”


    何承望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等我?”他品味这个用词,笑意逐渐褪尽,“看你这副样子,怕不是想问我什么吧?”


    他漫不经心地擦手,全然无所畏惧似的,舒橪索性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你和知予同事期间,一直骚扰她?”


    何承望惊奇:“原来她这么和你形容我跟她的关系?”


    接着一声长叹:“小梁这个人,就是太沉不住气了,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要想得那么复杂,你说何必呢……”


    舒橪越听,脸色便越阴沉,“你想抵赖?”


    卫生间门口距离洗手池不过几步之遥,然而舒橪身形高大,直接把何承望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他看出舒橪来者不善,脸上虽还挂着笑,但心中已然没那么笃定,只是碍于脸面,不得不硬撑着气道:“没错,我是追过她。但那又怎样?如果你认为正常的感情追求就等同于性骚扰,那我无话可说。”


    舒橪微微眯起眼睛,神情尤为犀利:“所以,间接害得她在电视台待不下去这件事,你也不打算认了,是吗?”


    不等何承望做出回答,舒橪拿出手机,亮了屏幕推到他眼前,冷冷道:“这件事,你难道也不想解释吗?”


    看清屏幕显示的内容,何承望的眼神微微变了。


    ——那是一张手机短信的截图。


    蓝底白字的消息框里,只静静躺着一句话:


    【我在1302开了房间。】


    “她昨晚睡前收到的短信。”舒橪神色不惊,语气却暗潮汹涌,“查一个陌生号码背后的主人,对我来说,还算不上困难。”


    何承望面有异色,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两手一摊,“就算是我发的,那又怎样?也许我只是想找她叙叙旧,你们的反应用得着这么大?”


    他边说,边冷眼瞧着舒橪。


    即便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他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外貌气质确实出众,又联想到郑雅珍对他说过,舒橪如今在电影圈里声名不俗,俨然是情场职场都春风得意的模样。


    潜意识里,一股无名妒火正在悄然作祟。


    “你女朋友之所以给你看这个,也不过是因为我们已经打过了照面,如果你起疑,她当然要自证。”


    何承望不怀好意地补充。


    “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不是也给她发过类似的消息,而她,又有没有欣然赴约?”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闪,电流声嘶嘶作响。


    何承望见舒橪如自己预期那样皱紧了眉,心下顿时舒畅起来。


    同为男人,他自信舒橪不可能不计较这个,现在还能为了面子嘴硬,回去恐怕就要提分手。


    走着瞧吧,梁知予,他轻蔑地想,你看不上我,我也不可能让你好过。


    然而下一秒。


    一阵充满戾气的拳风突然迎面而来。何承望遽然色变,来不及躲避,颧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被揍得歪倒在墙上,脸颊顿时青肿起来。


    “你他妈敢打我?!”


    何承望捂着伤处,惊怒交加。


    舒橪死死盯着他,什么也没说。


    何承望哪能忍气吞声,当即就挥拳出去,反手回击。


    但他怎是舒橪的对手,还未触碰到舒橪面前的空气,便被他拧住了手腕,一扭一钳,牢牢压制在了墙边。


    “……你不怕我报警?”挣扎未果,他咬牙切齿地说,“真以为闹大了之后,难堪的是我吗?”


    何承望的劲不小,可是落在舒橪手里,竟然全无动弹的余地。他感受手下的这副肮脏皮囊,漠然道:“去报吧。不过你最好先祈祷一下,你能竖着走出去见他们。”


    他的表情完全不像玩笑,何承望心底怵了怵,怕他真的发疯乱来,只能强忍屈辱道:“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你这样?”


    这个句式隐含了太多轻视,舒橪听得不爽,手上力气加重,引得何承望连声痛呼,十分滑稽可笑。


    舒橪的眼眸漆黑如墨,“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垃圾说了算的。”


    他顿了顿。


    “而且,为了她,值得。”


    *


    酒店前台再度致电,说梁知予丢失的项链终未找到,询问她是否同意协商赔偿。


    梁知予难过了好一阵子,毕竟那条项链的意义不同,价格倒是其次。但事已至此,失物难寻,她也没法让酒店凭空把项链变出来,只能答允了协商。


    为表诚意,酒店经理表示,可以按照项链购入价格的一点五倍予以赔偿,并免除此次入住产生的一切费用,恳请梁知予不要投诉。


    丢失项链一事,梁知予觉得自己亦有疏失,便同意了酒店的方案,答应不再追究。只是从经理室谈完回来,仍有些闷闷不乐。


    舒橪蹲在床边,正从行李箱往外拿东西,见她进门,扬声问:“讨论得怎么样了?”


    梁知予往沙发上一坐,郁闷道:“找都找不回来了,赔得再大方又有什么用?”


    她只顾着神伤,未曾注意舒橪手上手里拿的东西,直到脖子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她低头一瞧,竟然是条精致非常的吊坠项链。


    “这是?”梁知予诧异。


    舒橪微微笑着,示意她把长发拢到侧边,仔细扣上链子。


    “本来计划作为新年礼物送你的,没想到你原先戴的那条会丢。现在么,也算是恰好补上空白了。”


    咫尺之距,他呼吸的热气轻轻吹拂在后颈,梁知予僵着脖子,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不自在。


    “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她意识到自己的疏忽,顿感受之有愧,“这样不合适,我……不能收。”


    舒橪不语,只是按着梁知予的肩膀,把人推到镜子前,问道:“好看吗?”


    玫瑰金的环形吊坠,在灯光映照之下,闪着细碎璀璨的华彩,随呼吸起伏轻轻颤动,闪耀似星辰。


    这是一个意大利珠宝品牌的经典款,据说设计灵感来自于罗马斗兽场,梁知予在时尚博主发的明星同款合集里见过,价格与设计同样高贵冷艳。


    “好看,但是……”


    “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再回收利用的习惯。”舒橪打断她,“要么收下,要么扔了,你二选一。”


    世上没有比这更蛮不讲理的选择题。


    “但我要和你先说清楚,我还不起同等价格的礼物。”梁知予认真地说。


    舒橪毫不在意:“我不图你回礼。”


    “那你图什么?”


    舒橪被问住了。


    早被他丢弃的购物小票上,交易日期显示为一个多月前。那会儿,他和梁知予甚至还在冷战,出门吃饭时路过商场专柜,一眼看到了玻璃陈列柜里的流光溢彩。


    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只浮现了一个念头——


    如果她戴,一定很好看。


    所以,这又是图什么呢?


    舒橪垂眼,顶光在眉骨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像敛起锋刃的薄金属。


    梁知予隐隐感到危险,连忙自己给自己接话:“算了,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清楚。总之,到时候不许嫌弃我的回礼上不了台面。”


    没来由地遭到预先审判,舒橪倒也不生气,抱着胳膊笑看她道:“行,我向你保证,就算你送片鹅毛,我也肯定裱相框里供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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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知予被逗得莞尔。


    目光忽然被舒橪手背的一处淤青吸引,她诧异地问:“你的手怎么了?昨晚还好好的。”


    舒橪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刚才走路不小心,撞到了。”


    “这么不小心?”梁知予面有忧色,扯过他的手腕,“给我看看。”


    舒橪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但见她担忧,免不了有一丝隐秘的满足,放纵她无意识的靠近,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真没事,你急什么。”


    梁知予最不喜欢他不拿身体当回事的态度,点着他指关节说:“你自己看看,都淤青了,还说没事?”


    又有些疑惑:“你走路的时候,动作是有多大?居然会撞成这个样子。”


    舒橪怕她再看下去看出端倪,抽回手解释:“就是磕了下桌角,几天就消下去了。”


    “说得轻巧。回去记得涂点跌打损伤的药,淤血才能散得快。”


    她说着,又瞟了几眼伤处。


    真奇怪。


    看着怎么像是和人打架弄的。


    *


    放假回来,工作暂时迎来了短暂的宽松期。杂志社合拍了一期迎新年的vlog,发了公众号和微博,底下留言不少,反响颇佳。


    梁知予没有出镜,只是用财财代替自己,配了几句新年祝福语。


    谢真看到成品的时候,捧腹直笑:“知予,还有关瑜,你们几个至于这么害羞吗,一个个的都不肯入镜,只推我们财财出来,像什么话。”


    关瑜有点腼腆:“平时都是坐在镜头后面,早就习惯了。”


    梁知予点头附和,江雯雯亦搭腔:“主编,财财可是我们杂志社的女明星,网友都希望它出周边呢。”


    谢真听了,饶有兴致:“真的?那也好,让美术部去做。当初给这小家伙起名,不就是希望它能招财吗。”


    忙完下班,梁知予和关瑜约着一起吃了顿晚饭。饭后,她难得请关瑜陪自己逛商场,理由是——买礼物。


    “你有朋友过生日啊?”关瑜问。


    “不是生日。前几天跨年,他送了我礼物,我怎么也得还一份回去。”


    “他送你多少钱的礼物?有个价格区间作参考,才知道目标是什么。”


    梁知予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她后来上官网查过那条项链的官方售价,虽然已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被那几个数字惊得心肝一颤。


    “差不多……五位数。”她讲了含糊的实话。


    关瑜震惊不已:“五位数?!你这位朋友也太有钱了。”


    梁知予:“是啊,所以我才头痛。”


    “你们关系很好吗?如果是要好的朋友,也许人家并不在乎回礼的价格。”


    梁知予愣神。


    迟疑片刻,她问:“如果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应该怎么回?”


    关瑜诧异又好笑:“拜托,要是关系不好,怎么可能随便一出手就送上万块的礼物?除非他对你另有所图,比如想追你。”


    梁知予连连摆手:“不会啦。他就是有钱而已,对谁都很大方。”


    “那可不一定哦,”关瑜语重心长,“有钱人也不是冤大头,多的是对人抠搜的,我觉得,你肯定对你和你那位朋友的关系存在误解。”


    误解?


    梁知予思索着,摇头说道:“应该不是。”


    她不是没被人追求过,那些男人哪个不是摆明了对她献殷勤,仿佛生怕她瞧不出心意,活像开屏的孔雀。


    可舒橪从未刻意在她面前表露过什么,就连重逢后的那次主动,也差点被他一拒了之,怎么可能还有别的想法?


    接连路过几家珠光宝气的专柜,梁知予驻足在窗前,望着自己的倒影,像在凝视一个触不可及的平行空间。


    “我和他,不像有可能的样子。”


    她对关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