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生辰(1)
作品:《小庭落满霜》 “我实在……不想修仙。”庭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话说完,他不自觉低下了头。
丹瑛见他这样,哭笑不得:“低头做什么?”她伸手,将庭逸的脑袋抬了起来。
庭逸抬头,对上丹瑛那张漂亮的脸。
“龄月只是下山一趟,还有向红和谟无跟着,庭公子却已经心神不宁很久了。”丹瑛收回手,“你很担心龄月,既然如此,你留在第七峰不是会更放心一些吗?”
庭逸对他们第七峰上几个人表面尊敬,实则一直担忧他们对庭舒不好。庭舒人小,看起来无忧无虑,什么都忘了,夜里却还是会梦见一些屠村时候的惨状。
丹瑛想,在庭逸心里,他们修仙的人估计是没什么好人了。
她是在不明白庭逸的想法——既然恐惧、厌恶修仙之人,何必要将自己如今唯一的血肉至亲留在仙门?既然担心修仙之人伤害庭舒,又何必要独留她一人?
留下来,修仙,或是做个杂役,他哪里还至于像今日这般犹豫。
感同身受实在太难,丹瑛也实在想不明白。
总归,庭逸是庭舒的哥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庭逸都是将庭舒托付给了第七峰,丹瑛以为,作为姐姐,有些事情她是有必要做的。
她叹了口气,道:“庭公子,我想听原因。”
“……”
“修仙之人,红尘往事皆该抛却,如若你走了,又因为放心不下,心绪摇摆来找龄月,我想,这不是一件好事。”丹瑛搬出了庭舒,“有什么顾虑、担忧,今日说出来,早些解决,防范于未然。”
庭逸静默许久,未几,他终是开口:“丹瑛仙子,日后我离开第七峰,你们……会怎么对待我妹妹?”
“对待”两个字,已经是庭逸斟酌着说出口的了。
丹瑛闻言,并没有立刻开口回答。
她知道,回答得太快,难免显得随意,但其实,答案她早就有了。丹瑛笑笑:“龄月是第七峰的弟子。”
同门之谊,难能可贵。
她顿了顿,沉思片刻:“或许我并没这个资格,但我想说,庭公子,我是把龄月当作亲妹妹看的。”
亲妹妹。
庭逸将这三个字在心中反复琢磨。
见他的样子,丹瑛就知道,自己的话并没有让庭逸放下心。人之常情,丹瑛并不觉得奇怪。
她四指并拢,指天发誓:“苍天在上,丹瑛就此立誓,此生、此世,我将视庭舒为亲妹,永远爱护,以她之乐为我之乐,若违此誓,天雷加身,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话说完,不知是不是庭逸的错觉,他感觉天色暗了下来,眨眼间却又恢复如常。
一只蝴蝶从窗飞了进来,在空中盘旋几圈,飞到了丹瑛的指尖。
丹瑛眉间,浮现出一点红痣,闪烁片刻,彻底融入丹瑛的血肉,消失不见。
“……”
丹瑛看向庭逸,耐心解释说:“修仙者,指天发誓是要受到天道约束的。庭公子,我以我的生命起誓,你可放心了?”她放下手,将指尖的蝴蝶握在掌心,蝴蝶化作亮光的齑粉,从指间消散。
——————————
“阿舒、阿舒,快起来!”
午饭过后,庭舒照常睡午觉。她并不爱午睡,但一旦睡下,总是要睡到申时才会醒来。
庭逸从来不管她睡到多久,今日却是等到申时一到,就立刻来叫庭舒起床
庭舒今日不知是因为什么累到了,半梦半醒间,听见庭逸在叫自己,还有一双手在拍自己的脸——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将那只在脸上的手推开。
她赖床,嘴边一直喃喃着“再睡一会儿”,话说出口像是个圆,字的棱角全被被窝里的暖意磨圆了,像是自己滚出口的——就有气无力。
庭逸笑笑,也不耐着性子哄她了,直接伸手就将庭舒捞了出来。
庭舒惊醒。
“哥哥!”她不满喊道。
“哥哥在呢。”在庭逸的怀中,从下而上能看见他的笑容,“睡了这么久,不晒晒太阳长不高哦。”
庭舒拿起庭逸宽大的袖袍蒙在脸上,“长不高就长不高嘛!”
“那不行。”庭逸斩钉截铁。
几句话的时间,庭舒也已经从睡意朦胧之中走了出来。她掀开脸上属于庭逸的衣袖,两边脸颊红彤彤的,“放我下去。”
语气听起来是生气了。
庭逸抱着庭舒,等走出了屋门,这才将庭舒放下。
冷风扑在庭舒脸上,庭舒打了个寒颤。
第七峰四季如春,哪里来的冷风?
见她被忽如其来的冷风吹得发愣,庭逸看着好笑。他握着庭舒的肩,将她转到了院子的放下:“快看!”
早已经落在青云台的雪,今日才走到第七峰。
下雪了。
“哇……”庭舒不自觉张大嘴。
那日庭舒下山,只见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但此时此刻,她见到的雪却夹杂着其他的色彩。
院子里的花团锦簇并未因为大雪落下而消失,不止红梅傲雪,海棠、流苏、牡丹、桂花……各色各样的花都被白雪覆盖,只在雪的缝隙之间露出自己的色彩。
就像是山水画中那一点色彩,空白的背景让这样的色彩更加惊心动魄。
凛冽的寒风中,还夹杂着花香。
刺痛之后,竟然让人感受到了花香的温润。
“好漂亮……”庭舒感叹,“下雪了……”
回过神之后,庭舒咧开嘴,露出两排白净的牙齿。
“下雪了!”她惊呼着,往院子里的雪堆里跑去。
她跑得太快,庭逸没有拉住她。等到庭舒的脑袋上已经遗落下了几片雪花,庭逸才赶紧跑回屋子里拿了件披风给庭舒披上。
庭舒从未见过这般美丽的雪景。
她老老实实站在庭逸身前,任由他给自己穿上披风,却在庭逸给他系绳的时候,脑袋已经开始左顾右盼,随时准备跑出去。
庭逸知道她心急,反而变慢了手上的动作。
“去吧!”
他拍拍庭舒的肩,话音刚落,庭舒如离弦之箭,飞奔出去。
雪在地上堆积得太厚,以至于地上有什么东西全都被掩盖。庭舒一个没注意,被脚下一块石头绊倒。“哎呦——”一声,她整个人扑到了地上。
雪地里只看得见她绯红色的披风。
庭逸一惊,赶紧跑上前将庭舒拉了起来。
看着她满脸的雪,庭逸哭笑不得,趁着体温还没有将这些雪融化的时候,赶紧将它们拍了下去。
庭舒甩甩脑袋,头发上的雪就落下大半。
“雪又不是眨眼就没了。”庭逸嗔怪看了庭舒一眼,没敢再任由她自己跑。
起身,他紧紧握着庭舒的手腕,“还是得拉着你,不然你得被这一地的雪给吃了。”
庭舒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跟着庭逸,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是雪地里的一只兔子。
庭舒不是兔子,但她的披风上却是绣了兔毛的。庭舒白嫩的小脸埋在雪白的兔毛领后,耳朵被毛扫过,痒痒的。
二人顶着寒风走出了院子。
雪太大,落到了庭舒的睫毛上。睫毛仿佛结了一层霜,庭舒睁不开眼,索性将整张脸都躲到了兔毛之后。
她只能被庭逸牵着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庭逸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
庭舒似有所感,睁开眼——面前,四个人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是丹瑛他们。
“好久不见,小龄月~”
向红冲她挥了挥手。
自那次带了庭舒出山,回来之后,她就没有再见过庭舒了——她也好,丹瑛、谟无、丹流,都没有再见过庭舒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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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在刚开始,几乎每天都来月庭教他们读书习字的丹瑛没有来,向红也不来找自己玩的事情让庭舒觉得很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几天之后,她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不见得到他们,对庭舒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
经向红这么一说,庭舒想起,自己的确是自从上一次见面之后就没有见过向红他们了。
她为了自己的不在意羞愧,不敢回视向红。眼睛看着地面的雪,不自觉用脚在地上画着圈。
脑袋上厚厚堆积的雪随着她的摇摆缓缓滑落。好不可爱?
见她不回应自己,向红直接小跑到了庭舒面前,二话不说将她抱了起来:“怎么不叫我?”她晃了晃庭舒,“不认识我了?”
庭舒被她晃得脑袋晕,于是她用手扶着自己的脑袋:“我认识三师姐。”
“什么!?”向红用额头碰了碰庭舒的额头,“那你怎么不叫我?”
“好了阿红,别为难龄月了。”丹瑛看不下去,出言提醒。
向红闻言,这才恋恋不舍放下了庭舒。她看向庭逸,面露抱歉,庭逸对她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剩下三人早已经走到了向红身边。
“丹瑛仙子,是……”庭逸指了指身后的皑皑白雪,“您下的?”
“我可没本事改天换地——只是将第七峰隔绝外界的结界撤下了。”丹瑛说着,捏了捏身前庭舒的脸,“我们龄月生在冬日,过生辰怎么少得了雪呢?”
庭逸很想告诉丹瑛,其实他们的村子里,冬天并不怎么落雪。
“生辰快乐呀,龄月。”
直到丹瑛说出这句话,庭舒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我的生辰?”她看向庭逸,随后一把抱住丹瑛,“我的生辰!”
她太矮,只能勉强抱住丹瑛的腰。丹瑛看她主动抱自己,摸了摸她的头:“是呀,你的生辰——雪大,我们去山腰、梵良院说吧。”
“好。”
丹瑛顺势拉住了庭舒的手,领着众人往山腰去。
庭逸走在后边,看丹瑛与庭舒紧紧相握的手,有些失神。
“喂!”谟无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近他。
庭逸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发现左右两边都立着人。
“丹瑛怎么知道今天是那丫头的生辰的?”谟无悄声问。
庭逸不明所以,“那日我与丹瑛仙子偶然说起了。”
“啧啧。”谟无摇摇头,“那日我和向红一回来就被她叫走,这几天都在忙着给我们这小师妹准备生辰礼——我身边人都八百年不过生辰了!”
谟无缩在袖子里的手颠了颠盒子。
也不重,但仍旧心疼。
“花了我十枚中品灵石!”谟无咬牙切齿。
“切!”另一边耳朵听见另一人的嗤笑声,“我看你平时对自己挺舍得的。”
“我对自己又哪里舍得了!?我那扇子,八百年都没换了!”
“你活了有八百年吗?”丹流问。
“……”谟无无言,恼羞成怒舞了舞手,“我不跟你说!”
“切。”丹流别过脸,也不说话了。
今日第七峰下雪,天就冷了起来。丹流几百年没有体验过冬日,今日身上这件衣裳还是专门为了这“一日冬”买的,丹瑛专门嘱托过,没买他爱的玄色,着的一身暗红。谟无则是被向红叮嘱着,换下了自己的旧衣裳,穿的是藏青色。
雪掩盖了谟无的华发,大抵也觉得今日重要,谟无用了幻术,让自己显得年轻了些。
他与丹流二人竟是显得无比潇洒。
谟无言出必行,的确没有和丹流说话,一路上,只顾着和庭逸讲述这几天给庭舒挑礼物的艰辛苦楚,叫庭逸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边三人一路走得倒是安静。
就这样,几人分成了两拨,一同到了梵良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