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啥又碎了？”


    大堂哥探头往急诊室门缝里瞅了一眼，缩回头，压低声音问秦向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秦向北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扎的是他之前碎了的那个。”


    只不过是让那本就稀烂的伤口，雪上加霜，彻底没了修复的可能。


    “嘶——！”


    大堂哥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啧啧两声！


    “你这……够狠！不过，为啥不干脆把另一个也……”


    他做了个戳破的手势。


    秦向北眼神冰冷：“做事留一线，不，是留着一个，他才不敢彻底发疯。”


    一个彻底失去希望的男人，报复起来才会不计后果。


    留着他半残，让他时时刻刻记得这份屈辱和疼痛，却又还抱着一丝渺茫的传宗接代的幻想，反而能让他有所顾忌。


    当然，这话秦向北没说，他只是觉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事情做绝，落人口实，不划算。


    以他的性格和部队里磨砺出的作风，更喜欢精准打击，不留明面把柄。


    大堂哥却不认同：“疯狗就是疯狗，留着他那个完好的蛋，他就能不咬人了？我是怕他以后盯着你报复！你可是军人，背上处分咋整？”


    秦向北扯了扯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能有什么影响？大不了转业退伍，我还能饿死不成？”


    他是军医，有技术在手，就算离开部队，也能当个医生。


    “放屁！”


    大堂哥一听就急了，一巴掌糊在他后脑勺上，“咱们老秦家就你一个最有出息的，你敢转业试试！看大伯不打断你的腿！”


    秦向北没躲，也没生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受伤的左臂，眼神晦暗。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这次受伤，本身就可能影响到他未来的军旅生涯。


    “实在不行……”


    大堂哥压低声音，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就去找一下小叔，你可以不认他，但他生了你，就必须管，他那个位置，总能说上话……”


    “大哥！”


    秦向北猛地抬头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宁可转业，也绝不会去求他！而且，不是部队让我走，是我不想待了！”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执拗的决绝。


    大堂哥看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又想动手，却看到白苏苏和二堂嫂匆匆走了过来，只好把举起的手放下。


    “我听说那张大川蛋又碎了？到底咋回事？”二堂嫂是个急性子，人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们在病房陪着秦向红，就有好事的病友家属跑来分享这个惊天大瓜，她一听就跟白苏苏跑过来了。


    二堂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二堂嫂和白苏苏听完，表情都很是一言难尽。


    “这人……都半残了，何必呢？”


    二堂嫂咂咂嘴，觉得张大川纯属自己作死。


    白苏苏则想得更深一些，这张大川屡次挑衅，看来是之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秦向北身边。


    一个小时后，张大川再次被推出了手术室。


    比起第一次，他这次的样子更惨，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魂。


    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去，他感觉不到具体的疼痛，但直觉不妙。


    虽然大夫一再安慰他，还再三保证另外一个还是完好的，让他不用担心功能的问题。


    可他就是觉得自己真的完了。


    手术室外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亲人在等他，这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比身体的创伤更让他难以承受。


    其实秦家人并没有如张大川所想的那般已经离开。


    他们此刻正被孙小丫的娘家人缠住，一起堵住了刚得知儿子二次手术消息，匆匆赶来的张母。


    这戏剧性的一幕，还得从一小时前说起。


    当时，白苏苏和二堂嫂在手术室门口跟秦家兄弟说话，孙小丫和张母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从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病友七嘴八舌的叙述中，她们也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张母一看到秦向北，那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即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了她的表演。


    “哎哟喂！没法活了呀！秦向北你个杀千刀的！你这是要绝我们老张家的后啊！我跟你拼了！！”


    她嗓门洪亮，哭嚎声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格外刺耳。


    手术室区域的护士和医生闻声赶来，脸色很不好看。


    这年头，医护人员权威很高，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大夫厉声呵斥：“闹什么闹？这里是医院，要闹出去闹，再影响病人休息，我叫保卫科了！”


    秦家人也不想在手术室门口跟她们纠缠，顺势就提出到外面的院子里说理。


    到了院子里，张母又是一屁股坐下，准备继续她的撒泼大法。


    可还没等她开腔，马路对面的公社主任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黑着脸走了过来，直接把秦向北请去办公室了解情况了。


    主角之一走了，张母一口气堵在胸口，撒泼对象没了，这戏有点唱不下去。


    就在她不知所措时，孙母带着她那几个膀大腰圆的儿子，气势汹汹地来了！


    一直努力缩在角落降低存在感的孙小丫，也被她娘一把拽到了人前。


    之前因为张大川是公社会计，张母根本瞧不上农村姑娘孙小丫，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不置可否，甚至觉得是孙小丫勾引了她儿子呢！


    可现在…


    孙母脸上堆着假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亲家母，你看这事闹的…


    你也别太伤心，好在老天爷开眼，给我们小丫留了条活路，她肚子里可是怀着你们老张家的金孙呢，就算大川……


    那啥了，你们老张家也不算绝后了不是？”


    这话简直是往张母心口插刀！！


    之前孙母有多闹心女儿未婚先孕，现在就有多得意！


    自从孙小丫的事情爆出来，她在村里都快抬不起头了，生怕哪天瘦高个的人就冲进家里把女儿拉去游街。


    现在好了，张大川眼看要成废人，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成了张家唯一的希望。


    这婚事呀，必须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