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雅这时候也凑了过来，她现在的气色很好。


    她在分公司负责行政，做事细致周全，已经在职场上独当一面了。


    “哥，安然姐和宁客哥刚才发视频过来，说他们在国外赶不回来，让你记得给他们留在那瓶好酒。”


    “告诉他们，回来晚了只能喝醋。”


    沈岩一边翻动着滋滋冒油的肉串，一边撒着孜然，烟火气熏得他眼睛微眯。


    这才是生活。


    不是那个充满了算计、背叛和死亡的冷酷世界，而是充满了孜然味、啤酒沫和孩子笑声的人间烟火。


    脑海里那个总是冷冰冰发布任务的系统，此刻似乎也识趣地选择了静默。


    就在这时，陈光科那个大嗓门又喊了起来。


    “来来来！都别吃了，吉时已到！咱们深岩集团全家福时间！”


    “那个谁，老张，把你的单反拿出来，别用手机拍，显不出咱们沈总的气质！”


    众人嘻嘻哈哈地放下手里的食物，开始往院子的草坪上聚集。


    背景是别墅辉煌的灯火和远处城市的夜景。


    沈岩被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刘慧抱着已经有点困的沈安站在他左边，悠悠骑在他的脖子上，手里挥舞着两根重新点燃的仙女棒，火星四溅，照亮了小姑娘兴奋的笑脸。


    沈雅挽着刘阿婆站在右边，笑得温婉恬静。


    陈光科这货非要挤在沈岩身后，摆出一个极其浮夸的健美姿势，还把一只手搭在沈岩肩膀上，也不怕把老板昂贵的衬衫弄上油渍。


    吴雅站在稍微靠边一点的位置，身体微微向沈岩的方向倾斜，笑容灿烂而克制。


    其他的员工们或蹲或站，有人比着剪刀手，有人举着酒瓶，有人还在偷偷往嘴里塞着烤好的大虾。


    “都看镜头啊！喊茄子太土了，咱们喊什么？”


    负责拍照的老张调整着三脚架，大声问道。


    “喊‘暴富’！”


    “俗！太俗了！”


    “那就喊‘深岩牛逼’！”


    “这个好！”


    沈岩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他抬起头，看着骑在脖子上的女儿，小家伙正把那根仙女棒在空中画着圈。


    绚烂的火光映在他黑色的瞳孔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从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到如今高朋满座、胜券在握。


    这中间的路，是用血和泪铺出来的。


    但他走过来了。


    而且，还要带着这群人，走向更高的山峰。


    “准备了啊！三、二、一！”


    老张按下了快门延时，然后飞快地跑过来，在一片惊呼声中滑铲进了画面的最角落。


    “深岩——”


    沈岩张开嘴，跟着所有人一起，在这个微凉的夏夜里，吼出了那个代表着野心和未来的词汇。


    “牛逼——！！！”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没有K国的战火，没有商场的尔虞我诈。


    只有一群野心勃勃的年轻人，簇拥着他们的王，笑得肆意张扬，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在那一瞬间，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那张定格了“深岩牛逼”的合影还没来得及洗出来挂在墙上，蓝湾别墅的喧嚣就被H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强行按下了静音键。


    宿醉的头痛对于现在的沈岩来说是奢侈品，他甚至没有给酒精在他体内停留超过八小时的机会。


    生物钟准时在早晨六点把他唤醒，刘慧还在熟睡，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际，呼吸绵长而安稳。


    沈岩轻手轻脚地起床，在床头柜上留下了一张写着“晚上回来看孩子”的便签，然后转身投入了那台名为“商业帝国”的精密机器。


    深蓝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气冷得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并没有人敢大声喘气，只有沈岩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听在那些高管耳朵里宛如死神的倒计时。


    “这就是你们花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人工智能市场调研？”


    沈岩把那叠厚达两百页的报告随手丢在红木会议桌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数据的滞后性比老太太裹脚布还长，我要的是未来的趋势，不是对过去的总结。”


    市场部总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昂贵的地毯上瞬间消失不见。


    自从那次边境归来，老板身上的气场似乎发生了一种质变，不再是以前那种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


    沈岩没有发火，只是敲了敲桌子，示意吴雅把新的方案发下去。


    “深岩集团的下一步是AI算力中心，不是跟在那几家巨头后面捡剩饭吃。”


    “我要在这个月底看到并购‘极光科技’的可行性报告，散会。”


    一群年薪百万的精英如蒙大赦，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兔子还快，生怕晚一秒就被老板那个让人窒息的眼神定在原地。


    办公室的门关上，沈岩靠在大班椅的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只有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里，紧绷的神经才能稍微松弛那么一微米。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眼前虚空中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面跳动着今日的刷新提示。


    【今日情报刷新成功。】


    【中级财富情报：M国旧金山唐人街，“聚宝斋”古董店老板郭振东，正在急于出手一批积压的“电子垃圾”，预计收益率：5000%。】


    沈岩的眉梢微微挑动了一下。


    电子垃圾？


    五千倍的收益率？


    这简直比抢银行还离谱，上一次出现这种高倍率回报，还是他在股市抄底那家濒临破产的医药公司。


    他点开情报详情，一张那个叫郭振东的人的照片弹了出来。


    照片是个抓拍的视角，郭振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正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吃盒饭，看起来就像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落魄华商。


    身材微胖，头发稀疏，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市侩和精明，属于那种在唐人街一抓一大把的角色。


    沈岩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放大了那张照片。


    他的目光略过郭振东油腻的嘴角，停留在对方卷起袖口露出的半截小臂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