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晨将压坛子的肉包好,塞进爸妈明天出行要背的篓子里后，出来到她房间一看，果然瞧见虎正窝在她床上洗脸,洗完就地一倒，枕在她枕头上，身子一扭，肚皮朝上，开开心心滚了几下。


    抬头时一愣，和她视线正对上。


    朝晨目光下移,注意力在床边，床边哪怕到了现在，依旧有一块布，是用兽皮做的,像张毛毯似的,毛毯早上才刚换过,干干净净的,只刚刚被虎踩了几脚,留下几个浅印子。


    出来吃饭时她拍了灰,又整整齐齐放回到原位，这会儿它又是歪歪扭扭的样子，上面还有一些浅浅的爪印。


    这只虎就算和她在斗争中，也没忘记她之前教的,上床之前要擦脚。


    是只素质很好的虎。


    虎眼神飘忽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心虚地沿着墙角下来，只在地上活动，去啃它的窗口。


    那个窗口现在大的可以容纳它进出，但还有点挤,几乎可以说勉强才能过来过去，所以它还在努力。


    它力气很大，今天又推掉了一块大石，目前那个横在两个房间的窗口几乎可以称之为门。


    正儿八经的大门反而封着，虎那边的，反正它也不走，日常待在她房间，从她屋子进出它的屋子。


    晚上上厕所依旧还要她陪着，始终都要过来找她，没必要开两个门。


    它也从始至终不会关门，给它那边锁上，它自己晚上热，要出来，门打开就关不回去，就那么大敞开着，大半夜她爸妈上厕所，动静惊醒它，它两个大灯泡望过来，容易吓到她爸妈。


    就这么着吧。


    朝晨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离晚上睡觉还有点早，朝晨今天没怎么活动，还存了很多力气，她干脆拉拉弓，又锻炼锻炼。


    在席子上做俯卧撑的时候，虎往地上一倒，脚下一撑，滑了过来，插.进她和地面之间。


    她胳膊支着，它就老实躺着，她往下压，它就抬起脑袋，用鼻子碰她。


    凉凉的，湿润的，这只虎的身体状态十分健康。


    朝晨再往下压，虎就伸了爪子勾她的头发，咬她的衣服。


    虎很大一个，朝晨其实根本没办法压下太多，几乎双手全撑直了虎才能躺的下来，虎一捣乱她就破功，直接就趴了下来。


    虎更开心，和她在席子上扭打在一起。


    一人一虎玩出了汗才停下来，各自去睡。


    人在人的床上，虎在虎的房间，虎的床上。


    虎的房间其实就是一张很大很大的床，用凉丝丝的海边鹅软石铺的地面，又铺了一层凉席，虎就喜欢将自己的肚子整个贴在凉席上，它会舒服很多。


    虎的门口是个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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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踩了毯子才能进屋上床。


    因为虎喜欢上上下下的原因，朝晨的房间地面也铺的都是凉席，进门时在门口的床边踩过毛毯之后，就可以自由的活动。


    晚上，门关上，朝晨从两边房间的窗口最后看了一眼乖乖趴着的虎，起身吹了灯。


    几乎前脚屋内一片黑暗，后脚寂静无声的夜晚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


    刚灭了灯，朝晨知道自己就算睁眼也什么都瞧不见，但虎可以望见她。


    所以她眼皮都没抬，直接朝着空中虎那边的方向一指，动静就没了。


    虎老老实实卧了回去。


    只维持了不过十来分钟左右而已。


    朝晨刚有困意，黑暗里又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虎的体积实在太大，脚踩在凉席上，再怎么小心都会有声音传出来。


    就知道是这种情况，朝晨也没睡深，听到声响就又抬手指了指虎。


    虎行踪暴露，回了屋后，气得咬了咬凉席。


    深夜人类一声‘安静’，它才安分下来，继续窝在凉席上等待机会。


    夜越来越深，虎无数次按耐不住，悄悄着朝人类的屋子摸去，又无数次被人类发现，讪讪退回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清晨，虎还不死心，迈出了自己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的脚步。


    然后又一次被人类指了回去。


    人类和虎又又又又斗了一夜。


    一直到厨房传来动静，她爸妈已经醒来开始做饭，一人一虎才暂时消停。


    朝晨被这只虎磨的没有办法，睡也睡不好，干脆起来，打算送送爸妈。


    她一起身，虎打着哈欠也跑了过来。


    一人一虎宛如幽灵似的，往厨房门口一站，吓了她爸妈一跳。


    以往这个时候她俩都在睡，她爸妈做好饭，给她俩留好菜，自己吃完了，离开了，一人一虎还没醒。


    很少这么早起来。


    也有那么几回，赶上她爸妈要出门打猎，不放心她俩，正好一人一虎也斗了一夜，就像现在似的，反正也睡不好，干脆起来叮嘱一下爸妈注意事项之类的。


    其实平时爸妈不捕猎的时候，她俩也在斗，从天黑闹到天亮，因为一直都在屋内，暗搓搓地较劲，所以她爸妈不知道。


    只以为是年轻人赖床而已。


    她爸妈很勤奋，人又好，基本吃了饭就要外出，帮帮邻居修修房子，一起建个物件什么的，差不多饭点才回来。


    反正只要她俩把锅里的饭干完，就不管她俩。


    朝晨有时候起晚，中午饭点堪堪醒来，来不及吃，就带去大洞，让两只大虎帮她解决，所以爸妈始终没看出来，她俩之间的小博弈。


    还好白天还能补补觉，不然这么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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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俩指定**。


    已经闹了有好一阵子，也就昨天虎捡鞋，一人一虎分开，才睡了个好觉。


    朝晨搓了搓脸，开始期待今天是虎先挺不住。


    训鹰有‘熬鹰’这个词，训虎也要熬。


    厨房内，梧桐和游隼目光都在她俩憔悴的脸上，虎困得走路都东倒西歪，人眼下的乌青也十分明显，一人一虎都像遭受了什么折磨似的，萎靡又疲倦。


    梧桐和游隼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梧桐委婉地提醒道：“不然你们先去睡，这边不用帮忙，该弄的都弄好了，待会儿吃了饭我们就走，不用送。”


    梧桐望着女儿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有点心疼，“你们晚上挖铁了吗，困成这样。”


    朝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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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又大力搓了搓脸，还是没提虎是人，大概成年了要避嫌的事。


    这事还是太魔幻，她爸妈不一定相信。


    不过她也确实有点扛不住，编了个昨晚上画护腕的手稿，不小心到很晚没睡好的借口后，在爸妈的坚持下，朝晨到底还是和虎回了屋里，继续熬着。


    她俩之间的斗争还没结束。


    虎以前是个对自己很好的虎，很轻易就会放过自己，不跟自己为难，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是在这件事上十分坚持。


    从开始分床开始，到现在也有两个年头，还在撑着。


    一养足精神就要往她床上钻，斗失败了就老老实实回它自己的房间，从窗口露出个脑袋，在能一眼就瞧见她的位置处睡。


    它也不是每次都输，也有时候朝晨先熬不住，不留神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虎在一边安分地窝着。


    有时候比她先醒也不起来，不打扰她，就在一边自己跟自己玩，悄摸摸的，一直到她醒来，才过来舔她蹭她。


    今天一人一虎都很有毅力，大概是昨天难得睡好，所以今天有劲的很，斗到快中午，到底还是虎输了，老老实实回自己的房间睡。


    朝晨也终于可以闭上眼，歇息一会儿。


    她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总觉得虎又不安分上来，勉强睁开眼瞧了瞧，虎还四肢瘫着，睡得和死过去没什么两样，呼噜声震天响，她才放心，继续睡自己的。


    怕虎比自己先休息过来，下次自己输，强迫自己不乱想，也睡深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天灰蒙蒙的时候。


    朝晨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毅力也挺强的，苦熬了两年居然还能斗得过虎。


    昨晚刚经历一场大战，今天她和虎又跟没事人似的，照旧贴贴，照旧一起刷牙洗脸吃饭。


    虎也照例抢她的食物，抢她的座位，抢她所有的东西。


    好像她的就是香的一样。


    眼神也依旧清明干净的如何孩童。


    朝晨时常在想，这家伙真的需要防备吗？


    这一脸智障卖了还帮她数钱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已经成年。


    而且它爸妈都没觉得它到了年纪，和它分家让它独立，她这么觉得，然后就那么和它分床，还让它为了反抗，斗出许多心眼来。


    说实话，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残忍。


    傍晚，深山中的一个洞穴内，朝晨打开露台厚重的门，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不要停下。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不想分房，不想分床。


    她挺喜欢抱着虎软乎乎热乎乎的身子，和虎一起睡。


    半夜和虎说悄悄话，看虎学着她，叼着自己的枕头，和她的并排，然后老实地躺下。


    姿势都和她一样。


    习惯了和它同吃同住，其实跟它分开，朝晨自己也挺难受，戒断了好长时间才适应下来。


    如果它就是一只普通虎就好了。


    如果它就是一只普通的虎呢？


    朝晨望着已经悄悄露头的月亮，到底还是下定了一个决心。


    去找它父母，问个明白，它到底能不能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