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凯办公室的电话机，差点被打爆。


    几乎所有人询问的，都是关于梁京淮在法国医院持枪杀人的恶性-事件。


    有真正担心的，更有幸灾乐祸，阴阳怪气，落井下石的。


    甚至还有与他不对付的军政人员，暗戳戳讽刺他屁股下的位置，大概坐不了多久。


    凌凯手里的公务还没忙完，气得随手扔掉，握拳猛砸办公桌。


    “妈的，梁京淮这个蠢货，杀人都不知道躲着人偷偷杀，反而堂而皇之当众杀人，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就这种蠢货色，还奢想跟阿野争抢梁岁岁，到底哪来的脸？


    凌凯即刻给穆司野和梁岁岁摇电话，却被告知两人都不在大帅府。


    事不宜迟，凌凯交代下面的小警察们到处去找人，便从抽屉里拿起短手枪和弹匣，一阵疾风刮出警察署，跳上车，带了一队警察，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事发地。


    “凌署长来了，让让，大家都让一让。”


    几个小警察在拥挤的走廊上开路，记者们和看热闹的病号们纷纷往两旁避让。


    凌凯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往前走。


    走到病房门口，一眼就看见梁京淮手握勃朗宁手枪，枪口对准瑟瑟发抖的梁富昌和苏雪媚。


    两人似乎都挂了彩，身上脸上都飞溅了鲜红的血色。


    尤其是苏雪媚，嘴巴大概被子弹射穿了，从嘴里不断溢出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滴溅在她脚边的地板上，有一滩暗红的血迹。


    不远处的大麻袋，露出身体僵硬的梁旭，眼睛瞪大，怒目圆睁，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而梁京淮不仅叫嚣着要杀了他们，还飞起两脚，把梁富昌和苏雪媚狠狠踹倒在地上。


    众目睽睽下，梁京淮作为维护沪市治安的署佐，不仅杀了梁旭，还凶残暴打手无寸铁的养父和养父的姨太太……


    真脑子都他妈被狗吃了，月黑风高，才是杀人夜。


    凌凯看到这一幕，双眼喷火，差点气炸了。


    猛地飞起一脚，把梁京淮踹在病房门板上。


    “没脑子的蠢货，你他妈想死，别连累其他人。”


    外面那些记者，个个巧舌如簧，手中的笔就是杀人的刀，有时候比枪炮弹药还厉害，杀人于无形。


    要是有人推波助澜，把梁京淮一系列的作死行为，全部推到他是听从了阿野和梁岁岁的唆使，才对梁富昌一家三口痛下杀手。


    怀恨杀人的罪名，阿野和梁岁岁跳到黄河都洗不清。


    就算是梁富昌和苏雪媚等人，算计了梁岁岁和温媛很多次。


    但证据呢？


    日子久远，很多有力证据早就湮灭在时光流逝中。


    如今在众人的眼里，手无寸铁被迫遭受毒打的两人，以及惨死的梁旭，才是无辜者，弱小者。


    最能使人共情的，也是被狠狠欺负的弱者。


    短短时间内，就能召集这么多的报社记者蜂拥围堵在病房门口，说明背后必定有黑手在操控。


    梁京淮猝不及防，被踹在门板上，背脊撞得隐隐作痛。


    正要发怒，骤然对上凌凯阴沉如墨的眸子，忍不住惊了惊。


    “凌署长，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因为，你干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凌凯讥诮冷笑，一边叫两个小警察冲上去，快速卸了梁京淮的枪，一边大脑飞快思索对策。


    面对突然冒出的顶头上司，梁京淮还是很识趣。


    站在原地没动，任由自己的手枪被卸掉，双手也反剪在背后，像个犯人被推到凌凯面前。


    凌凯没有客气，抬手就是两巴掌，狠戾掴在梁京淮脸上。


    左右两边面颊，顿时浮现五根青肿色指痕印记。


    “带走。”凌凯冷声吩咐。


    两个小警察应了声“是”，立刻推搡着梁京淮往外走。


    梁富昌认出凌凯，一开始心里惴惴不安。


    他知道凌凯与穆司野交情匪浅，而穆司野迎娶了梁岁岁，并且对梁岁岁忠心不二。


    本以为凌凯会看在穆司野的份上，帮着梁京淮对付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秉公办事，把行凶杀人的梁京淮当成罪犯抓起来。


    梁富昌慢慢安了心，眸底迸射凶光，握紧拳头，朝梁京淮脸上挥舞过去。


    “小畜生，老子白养你一场，反而养虎成患，杀害了我的阿旭……杀人偿命，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死，下地狱去给我的阿旭陪葬。”


    苏雪媚也强忍口腔中伤口的剧痛，张开十根手指，修剪尖锐的长指甲朝梁京淮脸上脖子上抓去。


    “畜生，没人性的狗东西，去死，去死吧！”


    梁京淮见状，瞳孔一缩，脑袋偏来偏去左右闪避，但还是不能及时避开。


    光滑的脖颈处，被苏雪媚的尖锐指甲狠狠划了几道血痕。


    鲜血点点渗出，有股毛焦火辣的疼。


    梁京淮气得满脑袋短发根根竖立：“梁富昌，苏雪媚，你们这对狗男女，老子迟早收拾你们。”


    “闭嘴！”凌凯断喝一声，没有命令小警察松开他，就是存了让他受点教训的心思。


    梁京淮这种办事瞻前不顾后，冲动易怒的性子，迟早给阿野惹出大祸事，就该好好修理一顿。


    “好了好了，梁老爷，苏姨太太，梁署佐犯下的过错，自有警察署搜寻证据，并最终给他定罪。”


    “眼下梁二少爷突然离世，凌某深表同情，你们两位还请节哀顺变。”


    凌凯俊脸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悼表情，朝梁富昌礼节性点了下头，便转身走人。


    小警察拖拽着面色阴郁的梁京淮，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其他的警察分成两列，齐步跟上。


    围观的记者们纷纷表示，凌署长办事公平公正，深得人心。


    苏雪媚嘴巴伤得很严重，被梁富昌找来医生，送去了手术室治疗。


    梁富昌自己也找了医生，把撞击到的各处上了药，用包纱布包扎妥当，急匆匆回到梁曼如病房，赫然发现，本该躺在病榻上的人不见了。


    只有包裹在大麻袋里的梁旭，手脚和身体僵冷地蜷缩在地板上。


    “曼如，曼如……”


    梁富昌心急如焚，在病房内四处找寻。


    最终，从病榻底下传来梁曼如虚弱的声音：“阿爸，我在这里。”


    梁富昌松了口气，弯下腰跪趴在病榻前，目光朝墙角里看过去。


    只见梁曼如单薄的身子，紧紧贴在墙角，脸色苍白如纸。


    “曼如，你怎么跌到了床底下？”


    梁富昌惊喜交加，忙撑着膝盖站起来，绕到病榻两边，咬牙用力挪开它，然后弯腰抱起几乎瘦了一大圈的梁曼如，放回到榻上。


    梁曼如伸手摸了摸毫无知觉的下半截腿，妩媚的眼睛闪现摄人凶光。


    “阿爸，麻药失效我突然苏醒的时候，看见梁京淮那个白眼狼，打算枪杀你和姆妈。”


    “阿旭已经死在他枪口之下，为了留下这条命报仇雪恨，我只能忍痛翻身到地上……”梁曼如气喘吁吁地说。


    提到死去的梁旭，梁富昌顿时老泪纵横，两边乌黑的鬓发不经意白了大半。


    “曼如，但凡阿旭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会死得这么快这么惨。”


    既然带去的人手比不过梁京淮的人手，寡不敌众，那就赶紧逃跑保自己的命啊。


    可阿旭是个一根筋的死脑子，硬是要跟梁京淮拼个你死我活，以至于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梁曼如听完梁富昌咬牙切齿说完事情的经过，眼神阴冷如毒蛇，阴恻恻扬起唇角。


    “阿爸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会为阿旭报仇雪恨，梁京淮，梁岁岁还有穆司野，全部都去死，死无全尸，下地狱去给阿旭陪葬。”


    “可你现在这样，站都站不起来……”梁富昌皱眉。


    梁曼如面色紧绷，冷冷地笑了：“阿爸别担心，只要我不怕痛，很快就能站起来。”


    “你的意思是？”


    梁曼如嚅动苍白的唇，轻声说了几句话。


    梁富昌听得眉毛直跳，半晌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曼如，阿爸的好女儿，你受苦了。”


    梁曼如：“只要能弄死梁岁岁她们，这点痛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