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上山
作品:《病柳折腰记》 来通风报信的地方,正是宁策吾的住处。
一进房内,就将所有听到的话告诉宁策吾,但起先好像并没有勾起他什么反应,只见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捏了一个虎头娃娃,对着窗外天空愣神,直到那守卫强调:“......属下还听到,阿十骨小殿下说要发动鹰卫。”
宁策吾才偏过头注意道:“鹰卫?”
“是。似乎是与古宛那边有什么联络,具体是什么,他们没再说,属下也不知。”
“知道了,你先下去。”
鹰卫是整个厥然最强的暗探组织,选拔了厥然最强的能人异士,藏卧在四海八方,没准各个王室周围,也有他们的身影。这只暗探组织是多年前天宇部首长跟随迭迷征战四方时逐渐建立起来的有力支柱,那些年,迭迷能威震八方,少不了鹰卫的支持,天宇部也一跃成为厥然实力非凡,最受迭迷信赖的部落之一。
阿十骨的母亲是天宇部首长的女儿,也是故去的可敦,当初与迭迷成婚对所有人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交易。可叹二人夫妻多年,却迟迟没有孩子,迭迷血气方刚,年轻好色,此后更是广罗佳人,掠夺战俘,遇上了布日古德的母亲,生下迭迷的第一个儿子。再后来阿十骨的母亲心怀不甘,用尽奇法,终于怀了孩子,只是她已经四十多岁,再加上长期耗竭身体,临盆那天没撑过去,血崩而亡。
自那以后,天宇部首长对此颇有介怀,气愤迭迷如此糟践他的女儿,带着族人逐渐疏远王朝中心,几乎要与迭迷叫板,也给了罗索部爬上青云的好机会,罗索部和迭迷相辅相成,一起走到今天,要不是三年前宁弈将罗索部一举歼灭,他们依旧是最稳固的合盟。
多年后,忆起往事种种,旧部离心,发妻亡故,迭迷对阿十骨的母亲越发心怀愧疚,就将这份情感寄托在他们唯一的儿子身上,事事顺着阿十骨,纵得他无法无天,年纪轻轻,胆子不小,竟然还敢私自用鹰卫。
但现在宁策吾无心管这些,阿十骨在他眼里就是个难成气候的草包,只要好好盯着也舞不出什么大动作,他现在心里烦乱,想来想去,最担心的竟然是宁弈,就是因为这件事,也懒得应付阿十骨的什么破宴请。
手里的虎头娃娃已经被他捏得发旧,像是一块水洗过很多次的皱布,他一直舍不得丢,因为这是五岁的宁弈送给他的,是唯一的纪念。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宁弈很粘人,白白嫩嫩很乖巧,奶声奶气总能说出让人心里很暖的话,那时的他一心只想为陶府满门复仇,心硬如铁。天下万姓,京城权贵,满座貂蝉……所有人都可以忘了陶璟之这个人,但他不能忘,所有人都可以不记得他曾经叫什么,但他还记得。
他怀着这样的仇恨和气性,一路向上爬,本以为一切都会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不知大人最难掌控的,原来是童趣的孩童,对父母天然的依赖和爱。
日子因为这个小家伙的到来变得鸡零狗碎,宁弈四岁前,总喜欢在院子嗷嗷大哭要找爹爹,整个府上都是他的震天哭声,连甄莲也哄不住,宁策吾担心府上总有眼线盯着,只能伸出手去抱他,假装去哄,结果小家伙真的不哭了,还对着宁策吾咯咯笑。
孩子五岁那年,宁策吾假意抱着他上街游玩,实则一直注意前任刑部尚书谢世宗动向,路过琳琅满目的小摊,小宁弈相中了摊贩卖的一个虎头娃娃,拿在手里看看后爱不释手,高兴地挥舞小手。
“爹爹给我买,要买,我要这个。”
宁策吾瞧着他欢快的模样心里不耐烦,冷冷地瞥了一眼,将抱在怀里的孩子放下道:“这般丑陋的东西,也值得你喜欢?”
小小的宁弈不懂,皱着眉头不会说别的,只会问:“为什么?”
宁策吾道:“以后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说自己喜欢什么,否则就算拥有,也迟早会失去。”
随即丢下他,自己踏步离开。小宁弈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上,搞不懂爹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幸好还有老管家跟在他身后付钱。
那日直到夜已过半,宁策吾才回到家中,正准备宽衣睡觉,忽见床上有一个漂亮的虎头娃娃,鲜艳喜庆的颜色和他单调素净的褥子一点也不搭,惹他心烦不耐。
老管家很有眼力见道:“老爷,小少爷一向爱自己动手,回家后就找了府上的绣娘缝了一个虎头娃娃,自己一点一点塞的棉花,还说‘爹爹一定是看外面的虎头娃娃肚子里没吃饱,所以才觉得它丑,那我就给他做个吃得圆圆鼓鼓的虎头娃娃好了’。”
宁策吾没说话,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管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嘴了,弯着腰道:“我这就拿走。”
老管家并没有将它随意丢弃,而是将它放在宁策吾的私人仓库,那个娃娃就这样在仓库放了十六年,直到三年前上都大变,宁策吾想要孤注一掷,誓与沈筠决个你死我活,于是遣散家中奴仆,收拾屋子时,老管家才将这娃娃翻出来道:“老爷,这个虎头娃娃还留吗?”
不知为何,许是前路未定,宁策吾看着这一个小小的棉娃娃,心里竟然产生了一丝动容,他难以自持,鬼使神差道:“留。”
这么多年,他一直带在身边,每每到最艰难、最举棋不定的时候,都会将这个虎头娃娃拿出来看一看,就像是有个人在为他默默助阵。
可是,这样一个真心爱着他的孩子,从什么时候变得寡言少语,还这般没有分寸,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妄送性命,还是沈家的丫头。
宁策吾举头望外,终于忍不住低声自问:“我到底......是不是,害了他?”
来不及细思,有人闯进来,戴着面具,身材高大,井絮报:“大人,图兰那边有动静了。”
“说。”
“大人命我等属下将感染疫病的尸体运到图兰有水源的、有人流的各处,如今图兰死气沉沉,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将那些人全部治好,此刻正是我们趁乱而入的好机会。”
“不急,还不是时候。”
井絮急道:“大人!我们筹谋多年,几次险些毁于一旦,死了那么多弟兄,现在正是为他们报仇的时候,现在就应该直接杀进图兰找机会手刃王远之那帮人,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否则金旸、铁离死不瞑目......”
这两人,一个死在护送宁策吾出城的玄武大街,一个因为青天教消息不及时,误以为宁策吾在上都遇险,被排去刺杀小皇帝未遂自尽。
“就是因为想过,所以才不宜轻举妄动,吉野还在他们手上。”宁策吾转过身,问井絮道,“沈荜呢?沈荜有什么动静?”
井絮道:“这也正是属下要说的,有人看到沈荜近两日出了图兰,与王远之乔装北上,并不知他们的目的是何。”
“继续盯。”宁策吾皱着眉头,牙齿紧紧绷着,“找人给我看紧了。”
“是。”
-
几日行路匆匆,风餐露宿,越过黄沙片野,过了溪谷树林,沈荜与王远之总算到了安白山脚下,抬头仰望,面前是高大葱郁的奇峰茂林。
“阿荜,等下我们趁着天黑,再从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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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到北面去,免得惊动厥然人。”
“好。”沈荜谨慎地看向四周,确认无人后,拿出一个烧饼递给王远之,“一起吃点,吃饱了才好上路。”
两人找了块平坦干净的岩石上坐下,一手拿着烧饼,一手举起水囊,狼吞虎咽起来。王远之自小在外从军,这种粗糙日子早就过惯了,倒是没想到沈荜也能应付自如,一路上一点苦没少吃,却一点累没喊。
王远之咬着饼,假装云淡风轻问:“阿荜,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自然一切都好。”沈荜咬住饼顿住,立刻笑盈盈地望向她回答。
“当真?”
“当真。”
“吴家庄的人都很好,有寿奴和天明陪着我,杨大婶嘴上唠叨但心地很善,吴大哥也很照顾我,师父脾气虽然古怪了些,但他教会了我很多治病救人的本事......总之不差,过得还算充实。”
说起过往那段经历,沈荜脸上神采飞扬,王远之信了她说的一切都好:“你从前就很喜欢钻研医术,这次也算是因祸得福,找了个有本事的师傅学得这么好。”
沈荜笑笑没说话,她一直都很容易满足,但凡一丁点好事就够她高兴很久,但嘴上不说的苦心里却替她记得。
比如说,在吴家庄初次睁眼时,不记得过往前尘的那种恐惧,人生地不熟的无措慌张;每日溺在药罐中的窒息,身体虚弱到极致的痛苦,还有,渴望有亲人和朋友陪伴身边的空落落......种种感受将她包裹,时而又像洪水般将人淹没,可她必须振作起来面对新生,只好每天给自己找些事做,于是便埋在无尽的医书和药材里自我麻痹,以解虚空之苦。
王远之看到沈荜微泛红的眼角,还想开口,却被沈荜打断:“天黑得差不多了,我们走罢。”
“......好。”王远之只能这样应下。
二人拿起包袱出发,时刻保持谨慎的姿态前行,生怕惊动两国边境的驻军巡视,万一被哪一方抓去都会是一件麻烦事,再加上宁弈等不下去了,她们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幽静的山路回荡着连绵不断的蝉鸣,偶尔甚至有豺狼嗷叫,脚边随时可能会窜出小动物惊扰星光下的赶路人。
好不容易到了安白山脚下,月亮已经沉下去,她们找了个安全隐秘的地方打了个盹,待到天边曦光洒出来就直接上山。
翌日清晨的第一束光,照在雪白的山尖金光闪闪,为这座荒寂、无人敢随意攀登的雪山,增添了半分生趣。
沈荜和王远之二人才到半山腰,周身就已经被寒气包裹。头顶是刀子般的寒风,地下没过脚腕的厚雪,王远之走在前方开路,脚下踩得严严实实,时而顾盼身后的沈荜,好让她顺着自己的脚印一步步迈过。
“阿荜,小心些。”
“好。”
爬到山腰往上,每走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鼎般艰难前行。周围已是一片白茫茫,冻得人喘不过来气,山上飞着小雪,落在人眉目间像是白眉老人,两人又冷又乏力。
王远之倒是还受得住,就是担心沈荜,心切道:“到底要上哪去找这小东西,鬼地方这么冷,日落前要是不下山,我们得冻死在这里。”
沈荜低头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冒出几口白气飘散在眼前,又舔了舔发干的嘴角,目光不停歇地往地上找,望眼欲穿,企图发现一丝痕迹。
“不如我们分开找,会更快。当心脚下耳石鼠留下的脚印。”沈荜道,“耳石鼠胆小喜暗,擅凿地洞,有可能夹在岩缝中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