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落泪
作品:《病柳折腰记》 “你们怎么会在这?”
“主子!你还记得我们实在是太好了。”崔巍道,“我还担心那日仅仅一眼,你又忘了事,没把我们兄弟俩当回事呢。”
沈荜想起当初醒来,脑中什么也不记得,又有一圈陌生人围着她,其中就包括面前这两人。
“夫君不是说你们已经走了,怎么会出现在这?”
“夫君?你管那人喊夫君?”崔巍跳起来,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般,气哄哄道,“主子,你这是被他骗了!”
“他那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公......”
崔巍本想说“公主”,却被程璧捂嘴打断。
“唔——”
程璧看着他摇摇头,那眼神意味深长,但崔巍看懂。
如今沈荜失忆,并不适合轻举妄动,若是告知她的真实身份,不知对他们来说是福是祸。
程璧接上话:“总之,他不是个好人,主子不要相信他。”
“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们?”
程璧看穿沈荜面的戒备,也不着急狡辩,而是盯着她手指间的骨戒,一眼认出那宝物,道:“主子可知道这是什么?”
沈荜举起手看向手间的殷红戒指:“夫君说这是我与他的定情信物。”
程璧摇摇头,娓娓道来。
“此乃厥然王室至宝,亘鸣戒,厥然子明若见此,如见可汗。”
程璧继续道:“若我记得不错,当年厥然和古宛攻打齐悦之时,正是厥然可汗赐给他们的大王子的宝物,以示他在军中的威望,此事无人不知。”
“主子既得到此等宝物,那就说明,赠予你宝物之人并非凡夫俗子。”
沈荜心里的半信半疑,还因为他能说出甄无名是厥然人,再加上他的种种行径,确实不像普通人:“你的意思是他是厥然大王子?那难道这东西就不能是赝品?”
“正是,今岁厥然王子来齐悦时,我见他戴过此物,绝不可能认错。”
“......”
沈荜正捋着她听到的所有信息,坚如磐石的心也开始动摇,贾无名,就是厥然大王子?
可种种迹象表明,他的确形迹可疑,还是厥然人外貌,又拥有如此宝贵的亘鸣戒。
那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安顿在这里?自己怎么会认识他?
沈荜脑仁发疼,她想问问面前的两人,自己到底是谁,但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
“在那!抓住他们!”
伴随着呼声震天,那两名随从飞跃而来,还有两人沈荜根本不认识。
“糟了,他们醒了,说了叫你一手下去劈重点,现在好了。”崔巍埋怨道。
另外两人正是崔巍二人被困山洞的看守,他们被捆在山洞里许多日,是程璧在洞内的岩壁上一点点磨断绳子,后来打晕看守才逃出来的。
“管不了那么多了,保护主子走。”程璧道。
双方撞上也不言语,瞬时开打。
“主子!快跑!”崔巍喊。
沈荜来不及去想,几乎是本能的提裙就跑,她的心怦怦跳,边回头边回头望,身后刀气横天,势均力敌,程璧二人拼死将人拦住。
直到跑出很远的距离,沈荜才撑林子里的数停下来喘口气,然而,在她气喘吁吁之际,面前已有一随从不动神色地追上她。
“夫人,跟我们回去,等公子回来后一切都好说。”
沈荜往后退了两步,警惕的双眼发问:“你们公子当真是厥然大王子?”
“恕属下不能回答,夫人不如自己问公子。”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要从他们嘴里撬出东西难如登天,沈荜也不痴缠,继续跑进一片矮木丛,顺着下坡跑着,她虽不记得自己是谁,但内心的声音告诉她,也不能叫人随意定了自己是谁,更不能被人诓骗。
脚下生风般奔跑,不想一个失足,猛然前倾滚了下去。
“夫人!”
再大声的呼喊也无济于事,山坡陡险,天又渐渐变暗,沈荜的身影霎然消失在视线。
等到程璧二人追上来,早已经不见人。
“人呢?”崔巍追问。
“摔、摔下去了。”
“那还愣着干嘛,还不快找!”
不仅是崔巍这边,就是布日古德留下的人也慌了神,可千万不能出事啊,否则他们都没法向自己主子交差。
就这样,原本势如水火的两方人马,暂放刀剑,纷纷举着火把往下探路寻人,呼唤声遍布山野。
但他们注定是徒劳,因为此时的沈荜,已经从一片看似平常的草地里掉进了一个机关陷阱内,在外面看不出一点痕迹。
里头别有洞天,被一个女子从天而降的摔落打破宁静。
沈荜只是昏了过去,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死都算是祖上保佑。
而这个天地的主人,或者说是布下陷阱的这个人,过了很久才佝偻着背走进来。
“嘿嘿,看来是上钩了!”一看是名女子躺在地上,惊奇地迎上去,嘴里似说着疯语:“怎么是个女人?”
见她不省人事,老头捏了捏胡子不紧不慢地搭上脉,一刹那间,神色却变得严肃认真,道:“寒魄之毒?怎、怎么是寒魄之毒?”
他怕自己误诊,再次仔细感受了:“不对,还有火蛊!”
“哎呀呀!”
本来自己的在这荒郊野岭设下陷阱,没等来自己想要的,看到是个女孩时还觉得有些晦气,此刻他却乐滋滋。
这女子对她有大用,他要把人带走。
-
说到这边,宁弈回到上都那日,玄武大街,天子亲迎,百姓夹道,没有人不为这一次胜利而激动雀跃。
而宁弈却觉得,那一段貌似铺满了鲜花和掌声的长街,貌似好长,他走了好久。
下方的百姓皆跪地拜道:“恭迎宁将军得胜归朝!”
走近时,沈昭道:“天佑齐悦,得此功绩!老师,你辛苦了!”
“臣幸不辱命。”
宁弈随后便问:“你皇姐她真的......”
只这欲言又止的几个字,就将沈昭这么多日以来强装的坚强击溃,他眶间夺满泪水,字不成句道:“是,老师......阿......姐也走了。”
这个“也”字道不尽沈昭心中的痛苦和酸楚,亲人皆逝,独余他一个人。
“礼部可定下何日下葬?”
“朕原打算破例将阿姐的墓建作陵,可那些大臣一直不依,说是有违祖宗之法,可朕不愿妥协,还是让工部的人照做,少说半年,多则一年,因而阿姐的灵柩还停在灵堂。”
若是按照前朝历代,公主下葬少说是要一两年都是寻常的,但齐悦人一直崇尚厚生薄死,就算是天皇贵胄也不会停灵太久。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愍帝和义德皇后下葬如此之迅速的原因,再加上沈筠在世时本就在他生前三年修好了昭陵。
日夜翘首期盼,宁弈来到祭拜沈荜的灵堂,殿中冰冷得没有一丝暖意,像是把人掷在冰窟窿里,他跌跌撞撞跑近棺口边,明明怎么久以来就快要说服自己接受,也劝自己努力保持镇定,但看着那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心中还是为之一颤。
不知怎么的,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向棺材里面探去,眼泪竟也顺着低落的昂首滴下来。
明德奉天子之令,亲自带人前来,他见了眼前这幕,先是一怔,后连忙上前拉开,把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把拽下,宁弈屈着身子挣扎,像个孩子一样匍匐在地上:“放开我!”
“这可使不得啊,宁大人,生者的眼泪是不能流进棺材里的。”
“否则公主的魂会找不到回家的路,你们此后也不可能在梦里相见。”
这样的风俗齐悦自古有之,宁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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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陌生,因为当年宁策吾为甄莲举办衣冠“葬礼”时,家中的老仆也是这么跟他说,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残忍,伤心要这样活活剥去,只能抑制着悲伤站在一方棺材之外。
见人恍惚失神,明德道:“宁大人?”
宁弈冷静下来,收住情绪,语气淡淡道:“知道了,让我再看看公主罢。”
明德松开宁弈,放他过去。
他确实平和许多,也没有掉出眼泪,可旁人却看着那无比凄惨、落寞的神情,心中居然也觉得有些悲恸。
男子像是恨不得也倒下去,离棺材几步远,放声哼笑几声,落在殿内还有些瘆人,明德被惊到,却从那星目里面见到泪光泛泛。
“是我害死了你,是我......是我。”宁弈声音响彻金殿。
那小太监不明所以,上前劝道:“宁大人……”
只见宁弈身手敏捷,转眼间,像是践行早已下定的决心,他抽出一名侍卫的长刀。
被他夺了刀的侍卫来不及反应,大喊:“宁大人!”
宁弈早就想这么做了,早在当初听谢影说沈荜已死的消息时,他心里的念头便是,看上沈荜最后一眼,然后和她一起去死。
可是偏偏那时候肩头还有身为护边将军的职责,他想,一生囚困玲珑枷锁,也不在乎这一时一刻,就如行尸走肉般再等等罢,等到一切平息下来,他就可以去寻她。
现在,他也是这样去做的。
明德吓得哇哇叫,托住宁弈的腿道:”宁大人不可啊!你这是做什么?你这样让奴没办法向陛下交代啊!”
“放手!”宁弈扯过衣袍。
“宁大人冷静些想想,就是公主也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罢。”
明德一个内侍,哪里比得过宁弈这样武力超群的人,只能尽量用语言劝他回心转意,心里一时没有底气。
人若是抱着死志,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
但偏偏是这样一句话,却见男人放下剑柄,剑身在冰冷的地板上砸出一声巨响。
“呵,倒也是。”他仰头,红得可怕的眼眸模糊了视线:“她说过她恨我,那就一定不想看到我。”
“我又何必去扰她清静。”
明德那句话只是想劝他生,没想到落到他耳朵里却成了点醒,一语戳破这个由他自己编造的梦,就算他追去阴间,沈荜也不会原谅他。
她不想看到他这样,更不想看到他。
宁弈觉得举步艰难,一切那么荒唐又可笑。
生,倒不如死,死,无颜对卿。
突然,一声嘶哑的低弱女声从门边响起:“宁大人。”
银翠站在门框边许久,迟迟才决定踏出,走向宁弈。
“这是公主命奴婢交给你的。”
一卷泛黄的纸筏,整整齐齐用细线捆好,一看就是用心妥帖留下。
宁弈完全没想到,急忙接过,跃然眼前的,是一副上都城舆图,纸上并未写几个字。
银翠一一陈述:“公主很早之前就拿着这幅图勾画,说是备给大人的生辰礼。”
宁弈没说话,而是一处处地看着纸上黑墨,泛泛的批注,每一笔都极其认真。
“此处明堂宽广,光明安稳。”
“此处玉带环腰,背山面水,乃福泽之地。”
“此处虽近闹市,却近皇城,事事便利。”
“……”
原来上面,全是沈荜为宁弈在上都寻的新宅子。
当初,沈荜去宁府看望甄莲时,见府中凋敝,就打定主意要帮他寻一处新宅院。
自己名下本就有几处好宅落,索性全拿出来让他挑一个好了,就当是送他的生辰礼。
这些,她都记得,全都记得。
只是那段时日太过忙碌,发生了太多事,没叫她亲手将东西送出去。
“公主一直都有惦记着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