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该死的冬天...


    每有微风吹来，那股完全浸透了的血腥味儿，压都压不住，就这么朝着人的鼻子里不停地猛钻，那股子血味夹杂着泥味的混合味道，当真令人崩溃。


    可这又能怎样呢？


    百令关之战，其惨烈的程度，丝毫不亚于苏庆广所参与的那场千叶关之战。


    要知道千叶关之战，南楚方投入的总兵力超过了十万余人，而龙寰一方，加上苏庆广中期增援关上的四千山字甲骑，其参战的总数也不过一万好几。


    如此之悬殊的兵力，苏庆广还能让他脚下的这座千叶关，是在南楚的眼皮子底下存活了那么久的日子，这足以见得，他这位安国侯，以及他所带来的这四千山字甲骑，当真对得起精锐二字！


    相较之千叶关，百令关的战斗，同样惨烈无比。


    六千龙寰守军，愣是在叶功名所部面前，苦苦支撑了数十日之久！


    那可是叶功名啊，是昊天剑宗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人，是真正可以让自己在乱军之中以一敌百的狠角色啊！


    而核心点在于，百令关上的这六千守军，他们当时所面对的，可不仅仅只是叶功名一人。


    那一眼望去，南楚大营里飘起的锅灶烟气，少说得有三四千灶，就按照每灶十人来算，那也得三四万人之数。


    六千打四万，这怎么打？


    用头打？


    所以可想而知，百令关之战，龙寰打得其实也非常困难。


    而现在，随着尉迟琉璃的那把火，把沉寂千年的马尾山给彻夜点了个通红，在那之后，算是彻底断送了秦煜部接下来的战略部署。


    无奈之下，秦煜只能带着余下的铁枪军打算回撤宝仓山，然后在宝仓山静待朝廷的下一步部署。


    可好巧不巧的，秦煜等人前脚刚到宝仓山，后脚他们就遭遇了南楚回撤云湖的叶功名部。


    于是咯...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别说火烧昊天剑宗了。


    所以当叶功名从探子的口中知晓，不远处的那股龙寰部队是从马尾山的方向来到，那股子火，在这个老头儿的肚子里，就再也压制不住了。


    打是肯定的了，不仅要打，还要狠狠地打！


    以多打少？


    别以为就只有秦煜会这招！


    他叶功名也会！


    于是乎，一场二十余万打五万的遭遇战，就在这宝仓山的外围展开了。


    好家伙...


    不得不说，武功再高也怕菜刀，这话可真不假！


    尉迟琉璃够厉害了吧，即便不考虑她体内所隐藏的那位太古神魂烛姬，就光是她本身，其修为也远非寻常之人可比拟得了的。


    放眼秦煜这方，秦煜、蓉月、兰汐、刘熠、洛蕊、慕容淼，可以说这六位其实已经算是非常能打的人了，可结果呢？


    他们六个在尉迟琉璃的面前，多少还是差些火候的。


    若论单挑的话，相信以这六位的本事，怕是没一位能打过现在的尉迟琉璃！


    灵剑宗的东煌剑法和天极功，铸剑山庄的凌虚剑法、玉魂掌和菩提逍遥步，现如今的她，都已经练得有模有样，尤其是铸剑山庄的凌虚剑，更是被她练得炉火纯青，其剑招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


    然后呢?


    在叶功名的大军面前，如此厉害的她，都不堪一击...


    仅仅只是一波冲锋，连人带剑便被这股战马嘶鸣的钢铁洪流给冲昏了过去。


    所以...


    江湖是江湖，战争...


    是战争！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


    真得很难想象，这支刚刚打赢了宝仓山之战和马尾山之战的铁军，在叶功名的面前，一触即溃？


    是再没了火烧马尾山的那份傲气了！


    也难怪现在的秦煜会率残部躲回百令关上呢，若没有这座残缺不堪的关隘，那山关之下的叶功名，怕是会当场撕了他不可。


    其结果就是，能活着逃到百令关上的铁枪军，已不足万人了。


    从最初的近乎八万余人的队伍，到现在不足万人之数，前后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这场仗...


    秦煜终究还是打输了！


    （皱了皱鼻子...）


    秦煜：“怎么了？”


    尉迟琉璃：“没事儿...”


    秦煜：“你就不应该上来，你刚醒没几天，应该多休息休息的。”


    （皱着眉头地摇了摇头...）


    尉迟琉璃：“叶功名那个疯子就在关下，我实在有些不放心你...”


    （惨然一笑...）


    秦煜：“要打，人家早就打上来了，又何必等到现在？你净瞎操心。”


    他本想像往常一样，用手轻抚尉迟琉璃的脑袋，以安抚安抚这妮子紧绷的神经，可等到他的手刚一碰上，尉迟琉璃脑袋上所传来的那份异样触感，令他感到无比的心痛。


    一个女孩儿家，头上没有柔顺的秀发，更不见精美的装饰，有的就只是沾满了污泥和结痂的血块，已看不到一丁点儿大家闺秀的模样了。


    就算秦煜清楚，尉迟琉璃身上的这些血污并不是她的，可这种脏兮兮的视觉感受，还是让他心里破防。


    眼前的这个女孩儿...


    他本应给她一个完整又幸福的生活，可现在呢？


    从他选择朝着陆锋跪下的那一刻开始，这种生活，便只能成为他心底的梦了。


    若放在以前，远的不说，就只说岭川血祭之前，他或许都不可能向陆锋臣服的。


    可现在时代变了，随着他亲身经历了岭川血祭，亲眼见证了一剑堂内祸，亲自感受了万机神宫之恶，他终于醒悟了。


    他若想复仇，摆在他面前的，其实就只有一个选项！


    自始至终，其实就只有一个...


    不要再追求曾经的真相，不要再排斥所谓的深渊...


    想要让自己成为一名复仇者，那便凝视它，那便接受它！


    业火，它从来不是命运对他降下的恶咒，而是一份恩赐，一份让他有这个能力去直面审判的礼物。


    秦煜：“琉璃...”


    尉迟琉璃（小脸煞白）：“嗯？”


    不等尉迟琉璃反应过来，秦煜便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越搂越紧...


    秦煜：“我们结婚吧...”


    秦煜的话，让尉迟琉璃大脑宕机。


    只因他的这句话，她等了太久太久...


    ... ...


    （十七年前，燕湖岛上...）


    尉迟琉璃（幼年）：“哎那个小孩儿，别走，叫你呢！”


    秦煜（幼年）：“？”


    难道...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