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房内，奏疏堆积如山，一挪一挪的搁在那。


    内阁学士，就是负责把那些琐碎的政务，根据自己的经验，把建议写在黄条上。


    贴黄的奏疏，随后送到宫里，由皇帝亲自处理。


    所以，尚书台名为尚书台，实际上早已没有了汉晋时期尚书台的权力。


    算得上是托古。


    不过建议权也很重要，能够实际影响到皇帝的施政。


    庄毅坐在桌案后，拿起毛笔，沾上墨汁，开始看第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来自中原。


    “秋，布政司辖下二府大旱，收成十不足三，百姓只可果腹，无力缴纳，叩请陛下免除两府百姓夏税。”


    天朝太大，总有地方，遭受天灾人祸。


    杨靖川在黄纸条上，工整的写道，“臣斗胆建议，免其赋税，着户部郎中，都察院巡察御史，核算旱灾之地百姓人口，免除夏税，以安民心，以显天德。”


    之后想了想，又在纸条空白的地方写道，“凡是大灾，必有官吏上下其手，伏请陛下下诏，不得瞒报少报，加强巡视。”


    “还有两府的旱情，百姓民生之艰难，及明年春耕的事宜，详细条陈奏报。”


    他是内阁学士，在口气上不能过于直接，毕竟是给皇帝看的东西。


    而且，有些话可以写，有些话则没必要写。


    留给皇帝展现他的英明。


    看完这一份，杨靖川又看下一份。


    “臣，西北道兵备使上奏。”


    这是军情奏疏，来自三司之一的西北道。


    兵备使却是文官，挂按察司的衔，属于典型的监察机构转为地方官。


    庄毅喝了一口浓茶，仔细的阅读起来。


    “西北道抵触偏远，钱粮运输多有损耗，商人运粮，常有马贼百姓骚扰，动辄有性命之忧。”


    “臣斗胆，叩请陛下，请许臣以无主之地，发卖于商人，准其招募百姓耕种，建立坞堡，为边军存粮！”


    “臣再奏，西北道偏远，人口稀少，征调民夫实属不易，伏请陛下恩准。”


    庄毅看完之后，陷入沉思。


    这个事情，表面上看没什么大的问题，就地屯田，于国于民有利。


    但是，结合西北的情况，就能感觉到其中猫腻。


    这猫腻就是……谁来屯田和用谁的田屯。


    前一个问题，这个‘谁’大有学问。


    商人会干无利不起早的事吗？


    不会！


    那么由谁来具体干呢，最好的是当地守军！


    好，那么问题来了，守军一直干这个，不就没战力。


    不用守军，也就引来了第二个问题。


    ——用谁的田来屯。


    西北啥情况，都心知肚明，资源禀赋就那样。


    在工业化之前，甚至说工业化后，都属于情况比较差的那档。


    资源有限的情况下，会不会借机侵占百姓的田，然后和商人三七分账。


    不是可能会，而是一定会！


    凡是超过百年的王朝，出这种问题，简直是家常便饭。


    该如何做到两难自解？


    脑子里正想着，忽然听到皇帝的声音。


    “可是有难办的事？”皇帝从外面笑呵呵的走进来。


    庄毅和其他当值的内阁学士起身，皇帝笑着抬手，示意他们都坐下。


    随后，很随意的坐在庄毅对面。


    “用过夜宵么？”


    御膳房每晚都会给当值的大学士，内阁学士等准备夜宵。


    “还没呢。”庄毅笑道。


    皇帝明显有些不高兴，“你是半大小伙子，就该多吃。”说着，看那一堆的奏疏，又开口道：“饭都不吃，哪有精力做这些事。”


    随后，又对太监说道，“夜宵送过来，朕和哥儿一起吃！”


    说完之后，拿起庄毅刚刚批改的奏疏，细细的看了起来。


    他看的，正是庄毅刚写的，对于地方官员灾情处理的办法。


    “建议得很好。”皇帝看开了个头开口说道，可是看到后面却沉思起来。


    “臣去了一趟秦地，发现地方上的官员，有些不敢上报灾情。地方上关系盘根错节，不是不报，而是从基层开始，就层层隐瞒。方便他们，上下其手，用天灾自肥。”


    庄毅说道：“所以臣想，若是可以派遣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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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士以及监生三方巡视，督察地方，查看民情。起码，对于地方上是个约束。”


    “办法是好办法。”皇帝点头，随即叹息道，“就怕那些御史、进士，会选择同流合污。”说着，抖了抖奏疏，“一有天灾，就是他们发财的时候。”


    这番话，让当值的内阁学士们，都低头批阅奏疏，不敢听进去一个字。


    皇帝把这份奏疏放下，又拿起庄毅刚才看过，却没有来得及写黄条。


    见他没写一个字，皇帝有些意外，但看了奏疏内容，也不禁皱起了眉头。


    “难办！”宫人送来茶，皇帝端着，灌了一大口。


    除了自身的问题，更重要的，还是北虏。


    北虏一日不除，南面一日不安，这个情况会持续恶化。


    “堵不如疏，臣有些不成熟的看法！”庄毅想想，开口说道。


    皇帝咬着嘴里的茶叶沫子，“你说。”


    “人性贪婪，如果只有约束，则很难起到作用。”庄毅缓缓的开口，一边说一边看着皇帝的脸色，“不如和北虏议和的同时，准许西北道开榷场。”


    “让那些官员贪榷场的银子？”皇帝问道。


    这样做，会激发和北虏的矛盾，似乎是饮鸩止渴。


    “这是其一，其二，加强西北的文教，培养出乡土势力。”庄毅继续道，“其三也是最重要，改三司总制为总督，正式划定行政边界。”


    权责不明，滋生的不止是**，还有社会的各方各面。


    说着，看了下皇帝的脸色，“西北长期用文官治军的法子治理，这就好比烧着的一锅热水，与其不断的加盖子，不如从根本上改掉行政。”


    皇帝听罢，心里又是一声叹息，对庄毅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改革从何改起呢？我是毫无头绪。”


    天子做久了，已经没有当初的雄心壮志，何况自己身体不算好。


    庄毅想想，开口笑道：“臣的建议是，根据州府县治理的难易程度，分为冲繁疲难五个等级。”


    “冲繁疲难？”皇帝一怔。


    其他的内阁学士，也竖起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