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都察院御史许誉卿谨奏，定国公高玮的姑丈，在景州隐藏良田百顷，私藏佃户人丁一千二百。”


    “陇国公谭茂三子，谭廷睿蓄养庄奴数千，强占东昌民田百顷，肆意游猎。”


    “南平郡王张英的四子，张跃豢养家奴一百五十，私刑擅杀男女五人。”


    “秦王李世籍的侄子，九门巡防司参将李景荣，侵占田庄二百余顷。”


    “……”


    奏疏内容很长，涉及勋贵多达数十，都是爵主的子侄辈。这些人的罪状，一桩桩一件件，被都察院的御史标注的明明白白。


    侵占良田，隐藏佃户，纵容家奴，倒卖盐铁……没有一件不是在刨根，刨天朝的根！


    而且这些人之中，不是太子的支持者，就是二皇子的，也有三皇子。


    可谓是盘根错节啊！


    不过，庄毅却从中看出另一点。


    “这些勋贵胡作非为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代两代。”庄毅表面上在看奏疏，心里却在盘算，“皇帝怎么会突然过问，难道是因为与北虏的战事有关。”


    界岭口之战，为皇帝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以前，北虏的南征兵马如同悬在京师头顶上的一把利剑，如今这把利剑已经暂时消失。


    连握剑的人，都在京师待着。


    “不对。”庄毅在心里否认了这一点，“皇帝如果真想收拾他们，找的人不会是我和四皇子，而是秦王。”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庄毅猜测，还有两点，一是想给他们留个情面，另一个则显得无情一些。


    让四皇子当棋子，干得罪人的事。


    脑中想着，庄毅把地上的奏疏，都捡起来，整齐的码放好。


    身侧，忽然传来皇帝的声音，“看完了？”


    庄毅扭头，“回陛下，看完了。”


    皇帝有些疲惫的坐在龙椅上，开口问道：“说说，咋办？”


    说着，看向庄毅，“你要说实话，别跟朝中大臣似的，在朕面前和稀泥。”


    啥玩意儿，我的表态很重要么？


    庄毅心里吐槽，嘴上说道：“臣对此也有耳闻……”


    “别弯弯绕！”皇帝开口打断，“朕要你直接点。”


    “臣遵旨。”庄毅毫不犹豫，开口说道，“两个办法。一是秉公办理，二是敲打一番，让他们反省。”


    “他们要是知道反省，就不会闹出这么多麻烦。”皇帝咬牙道。


    庄毅感觉，皇帝肯定有远谋。


    再看这架势，大概率不会轻易放过，难道真的要四殿下去办。


    不由得看下杨征，发现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能不能处理好这个问题，对他意义重大。


    “庄卿，如果是你，你想敲打他们一番，你会如何？”皇帝突然问道。


    呃。


    这个跟我有毛线关系。


    但看皇帝的意思，庄毅知道推脱不掉，便道：“这些人彼此牵连很深，如果是臣来处理，臣会找其中一位，把奏疏给他看。告诉他，若想保住性命，就要给臣一个交代，给都察院一个交代，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


    其实庄毅心里是另一个想法，这些人落在他的手上，凡是手上沾血的，一个都别想走。


    夺爵，收回田产，革去官职，贬为平民……视情节轻重，逐一发落，绝对不会讲情面。


    “嗯。”皇帝沉思一下，点点头，“小四，这事你和庄卿去办。”


    “啊？”杨征诧异的抬头，“父皇，让儿子来办？”


    “对！”皇帝叹口气，“你去帮父皇，敲打敲打这些滚刀肉。”说着，又看了一眼庄毅，“何况，你身边还有这么个聪明的人。”


    听到这话，庄毅无语**，一上来就啃硬骨头。


    关键是，这些勋贵都来头挺大，四皇子之前一直没有正经差事，刚上来，人家未必肯听。


    连太子出马都不一定好使。


    “你也大了，这些事你来帮父皇办，朕也该歇歇。”说着，皇帝站起来，背着手走了。


    杨征拿起奏疏，邀庄毅跟他走，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


    “那些勋贵，从不把我放在眼里，父皇要我敲打他们，真是愁死我了。”


    “这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好。”庄毅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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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是个区区的中书，要啥没啥。”


    “唉，我们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不过，有的时候，咱们要靠智慧。”庄毅说着，手指向奏疏上的一个名字，李景荣。


    他是秦王的侄子，是个没啥大毛病的二世祖，性子八面玲珑谁也不得罪。


    见着和同为勋贵的子弟，不论官职大小，总是兄弟长兄弟短。


    谁要是找他帮忙，他也一定办得漂亮，而且手面大方，从不收礼钱。


    这是好的一面。


    坏的一面，则是打仗不行，下辖的忠定军，比张览的忠顺军还废物。


    此外，还有一颗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说白了，就是对自己的军事才能没AC数。


    “咱们先从他下手，赶紧召他进宫。”庄毅笑道。


    “好，来人！”


    一个太监闻声，走了过来。


    杨征吩咐道：“传李景荣来见我。”想了想，“我在百子院见他。”


    “是。”太监正要退下。


    “等一等。”庄毅叫住，“不去百子院，而是……紫宸殿。”


    紫宸殿，是天朝举行庆典，和下朝后，接见大臣的地方。


    在那里接见，显得正式和庄重。


    随后，庄毅跟着杨征，来到了紫宸殿。


    龙椅是不能坐的，在紫宸殿一侧设了两个凳子，庄毅和杨征在那等着。


    殿内燃起檀香，庄毅的脸隐在青烟绕绕之中，让人有些看不清。


    过了一会。


    宫外太监进来禀报，李景荣到了。


    这是杨征第一次接见大臣，而且是有目的的接见大臣，按道理说，应该把对方晾在外面。


    但晾一个人是要有资本的。


    杨征暂时没有。


    “请他进来。”庄毅说罢，站起身来，等着。


    李景荣捧着礼盒进来。


    “臣，李景荣，参见四殿下！”进殿之后，李景荣走到杨征面前，躬身觐见。


    安静的紫宸殿里满是李景荣刻意加重的脚步，还有身上甲叶发出的声音。


    庄毅一瞅，便知道，这位主是绝对的滚刀肉啊。


    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