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庄毅参见吾皇陛下！”


    “起来吧。”皇帝摆摆手，吩咐道，“给哥儿搬个凳子来！”


    边上侍奉的覃昌，赶忙给庄毅搬来一个凳子。


    庄毅道了声谢，在凳子上坐下。


    覃昌一脸肃容的退到一边。


    “谢恩表放一边，我找你有个事儿！”皇帝也搬个凳子，和庄毅面对面坐下。


    这让庄毅有些受宠若惊。


    当然，主要是惊讶，第一次和皇帝平起平坐。


    “陛下，何事？”


    皇帝再次挥手，麟德殿内的宫娥全部退下，侍卫也在门外，按住刀柄，虎视周围。


    看着面前的庄毅，皇帝沉声道：“边疆局势。”


    庄毅心里咯噔一下，皇帝以这么低的姿态和他说话，一定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


    边疆情况的确严重，如果不说，皇帝肯定不知道。


    可是，如果什么实话都说，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恐怕要因此倒大霉。


    毕竟得罪勋贵在前，立下大功在后，宫里有淑贵妃，宫外有南北两大官僚集团。


    还有一个用心很深的湖广系。


    庄毅起身，躬身道：“陛下有问，臣知无不言。”


    “很好，你坐下说话。”皇帝继续沉声道，“边关情形，我此刻不想细问，我想问的是，你对京营的看法。”


    京营是笼统的称呼，它是忠顺军、忠武军等军队的总称，这些军队都掌握在勋贵的手上。


    比如，京营中最能打的忠武军，就在秦王手上。


    皇帝的亲军，只有一个五城兵马司，类似于锦衣卫。


    “陛下，恕臣直言。”


    庄毅斟酌用词，“忠顺军这次的表现，过于丢脸。臣不是没给他们机会，结果差点出事。”


    “以勋贵领军，是本朝旧制。”皇帝也感到棘手，“其实，他表现的差，我一点都不意外。”


    说到此处，连皇帝自己都沉默了。


    皇帝不是没想过废除勋贵，说实话，他老早就想这么样做。


    可是身为帝王，又是靠勋贵几位，面对身份显赫的勋贵们，他不能不出面，给这些勋贵善后。


    提前想好的，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皇帝犹豫片刻，沉吟道：“他们的祖上，都是立过功的，甚至可以说是功高盖世。”说着，顿了顿，“朕说这些话，不是想偏袒勋贵，而是实事求是。”


    说到这，皇帝站起来背着手，慢慢前行，“就好比秦王，若不是他当年在先帝面前力保，朕很难继位，这些话，朕从来没对其他人说过。”


    庄毅早已起身，心如明镜：“如果陛下有吩咐，臣愿意把事情办妥贴。”


    话已经是说到这份上，庄毅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明白，皇帝是希望他上奏本，为张览说话。


    至于搬出秦王，一是没人可选，二是秦王对庄毅有恩，三是秦王也是勋贵的一部分。


    事情就是这样，到了王朝的中期，各种弊端涌上来了，虽然不要命，却扎手。


    见皇帝没表态，庄毅继续道。


    “张览在界岭口还是做了一些实事，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俘虏里有亲人被扣押在异国他乡。”庄毅看着皇帝的背影，“事情突然，忠顺军不是前锋营的对手也情有可原。”


    “有理。”皇帝回头，面色一松，“哥儿你回去后，就把这些写在奏本上。”


    庄毅作揖道：“臣，遵旨。只是有一样，臣要提前说。”


    “说。”皇帝微笑。


    “郡王和国公似乎记恨上了臣，臣就算这么做，恐怕无法得到他们的原谅。”


    这话让皇帝一愣，他知道，这不是庄毅在讨价还价，而是实事求是的讲。


    这些勋贵，养尊处优惯了，已经容不得他人。


    皇帝继续沉吟，随后开口道，“只要有秦王在，我想，没哪个勋贵能动你。”说着，叹口气，“朕感觉身体越来越乏，想先帝四十岁不到就驾崩。”


    准确说是三十八岁。


    庄毅心里又是一个咯噔，感觉话题好像要跑偏。


    储君之争，暂时不是他这种小卡米能过问的。


    “朕已经三十六，总感觉来日无多。”皇帝叹息道，“可是太子令朕感觉很不省心。”


    果然。


    庄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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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若木头杆子，坚决不在这事上说一句话。


    再说，他就算是想说，说了也没啥用。


    “哥儿，你说，朕让你去东宫走动走动，你可愿意？”


    “能与太子往来，臣不胜欢喜。”庄毅耍太极，“只是臣刚刚回京，千头万绪不说，臣还想回家一趟。”


    他和太子八字不合，更准确的说，和太子背后的北方大臣，二者不能相容。


    “暂时不急着回家。”皇帝察觉出庄毅不太愿意，“明天就到尚书台做事。”


    “臣，遵旨。”见皇帝不逼迫，庄毅也乐得把问题搁置。


    “回去好好歇着吧。”


    “臣跪安。”


    等庄毅走后，皇帝长叹一口气：难，难，难。


    目前看来，想让庄毅辅佐太子的计划，完全行不通。


    可是太子没有中间人辅佐，势必要被北党裹挟，从而无法做出有利于国朝的决策。


    老二、老三学问都大有进步，可一个背后是南方大臣，一个是汪忠贤的支持。


    况且，他俩性格乖张，喜欢享乐，生活奢侈。


    将来未必是合格的皇帝。


    和庄毅交好的老四……一想到他，皇帝摇了摇头，不太行。


    四皇儿性格太好，又特别听庄毅的话，万一庄毅做了权臣……


    皇帝不敢往下想。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皇帝望着窗外的秋雨，心里惆怅万分。


    哗啦哗啦……


    雨，一直下。


    庄毅打着伞到了左门，就看到柳景瑞他们在外面等候，身上都被淋了雨。


    看到这一幕，庄毅心中微微感动，转念一想，难怪那些勋贵喜欢用人，唉，用着省心。


    忽然，庄毅想到了一件事，自己拒绝了去东宫走动，是不是也把自己推离了太子。


    “这件事我要牢记在心。”庄毅在心里顺便告诉自己，你已经不是科举书生，而是立下大功的大臣，无数人眼中钉，肉中刺，一定要小心在意。


    “爷，马车已经备好，请走吧。”


    “好。”


    庄毅回望了一眼红墙金瓦，走向了自己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