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为何独独将他蒙在鼓里
作品:《引良宵》 王澈在左街使衙署听闻揭榜者中有女子,十分惊讶。
待归家得知那女子竟是自家娘子,他更是如遭雷击,心急如焚之下,几乎是不假思索凭着本能,直奔上官宏府邸。
此刻,他急需一个能为他指点迷津之人。
幸好下人认得这位是大将军颇为看重的晚辈,未曾多做阻拦就进去通传。
上官宏正在府中后园凉亭内,与老仆对弈,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朝堂上有田令侃搅风搅雨,他宁可韬光养晦,平日很少上朝,眼不见为净。
听闻王澈急急求见,他略感讶异,命人引入。
等他见到王澈那副失魂落魄闯进来的焦急模样,更是诧异。
“属下参见大将军!”王澈匆匆行礼,额角还带着未干的细汗。
“何事如此匆忙?”上官宏放下棋子,心中疑惑。
王澈也顾不得礼数周全,急声道:“我听闻,今日有女子揭了治蝗的皇榜,被礼部接入宫中,其中一人似是拙荆!”
上官脸上露出惊讶:“竟有此事?”
王澈一咬牙,又说道:“她从未与我提过此事,就这么贸然揭榜,面见圣颜,我实在放心不下,万一……”
他不敢再说下去。
上官宏仔细打量着王澈焦急万分的神色,心中却是泛起了嘀咕。
程娘子揭榜了,要借此机会献上那套灭蝗之法,但看王澈这反应,他竟是丝毫不知情?
这对夫妻,一个谋局布棋,搅动风云,另一个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这倒是奇了,这夫妻二人竟有如此隔阂,难道并非同心?
还是说,程恬另有隐情,居然要连自己的夫君也一并瞒着?这倒是耐人寻味了。
上官宏心中瞬间转过数个念头,慢慢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问道:“揭榜可是为了那治蝗之法?”
王澈连连点头:“正是,可那皇宫是何等地方,面圣又是何等凶险,她若有半点差池……”
他急得额头冒汗:“我想求大将军,能否帮忙打听一下宫中消息?或者……或者……”
上官宏安抚道:“稍安勿躁,你夫人聪慧明理,既然敢揭榜,必有成算,你身为夫君,当信她才是。眼下她人在宫中,有礼部官员陪同,安全当可无虞,你且宽心,莫要自乱阵脚。”
王澈闻言,怔了怔。
是啊,娘子她不会贸然行事,她有了治蝗之法,还准备献给陛下,怪不得她近来总是外出,想必正是谋划此事。
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和一丝被隐瞒的刺痛。
难道在她心中,自己这个夫君,竟如此不可信任、不可托付吗?
王澈担忧未去,仍是坐立难安,忍不住道:“可是大将军,宫中规矩森严,又……我实在是担心娘子她……”
上官宏看着他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心中疑虑消散了些。
这小子,对娘子的情意倒是真切。
他徐徐说道:“关心则乱,老夫明白。不过,陛下既已亲自过问,田令侃纵有手段,此刻也不敢明目张胆如何。你既放心不下,老夫便想想办法。”
“多谢大将军!”王澈感激地深深一揖,随后行礼告退。
看着王澈疾步离去的背影,上官宏在棋盘上缓缓落下一子,目带思索。
程恬王澈这对夫妻,一个在暗,一个在明;一个胆大心细,谋划深远;一个赤诚勇毅,却似乎对妻子的谋划一无所知。
看来,得多留意几分了。
……
芙蓉苑本是皇家禁苑,园囿广阔,繁花似锦,珍禽异兽遍地。
如今它也未能幸免于蝗灾,不少名贵花木被啃食得枝叶凋零,草地上不时可见蝗虫尸体。
皇帝为此很是恼火。
他派金吾卫来此验证灭蝗新法,一方面是真想看看效果,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借此整治苑囿,出一口恶气的意思。
而且在皇帝看来,如今的金吾卫刚被敲打过,势弱人少,更不敢耍花样,用起来反倒更放心。
一队金吾卫兵士在苑内划定的区域布防清场。
程恬与邓蝉,则在几名礼部官员和苑监的陪同下,正在指导召集来的苑户杂役,挖掘诱虫沟渠,准备夜间篝火等物。
王澈手持上官宏的手令,顺利进入了金吾卫的队伍,被安排在外围巡逻。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望向林地。
看到程恬安然无恙,正在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他高悬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复杂的情绪。
趁着休息的间隙,王澈寻了个借口,脱离了队伍,朝着林区快步走去。
远远地,他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为了方便行动,将衣袖和裙摆都用布带束起,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王澈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他站在一丛灌木后,静静地看着,心中的担忧、焦急、疑惑,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受伤感,在看到她的这一刻,奇异地平复了许多。
只要她平安,就好。
程恬正挽着袖子,邓蝉在一旁帮忙递工具,忽然,邓蝉似有所觉,回头一望,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碰了碰程恬。
程恬回过头,看到不远处王澈,四目相对,她也愣住了。
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才看清了他脸上那混杂着担忧、急切以及委屈的神情。
她一阵心虚。
这件事,她确实从头到尾都瞒着他。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朝着王澈的方向走了过来。
邓蝉见状,很识趣地停在了旁边,背过身去,算是替他们望风。
程恬走到王澈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有一丝紧张地问道:“郎君,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却没想过,他这么快就来了。
“娘子。”王澈低唤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细细逡巡,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他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神,被隐瞒的委屈和受伤感又浮现了出来。
他想问她,为何这么大的事都不跟自己商量,揭榜面圣,这是冒着多大的风险,知不知道他有多担心。
又想问她似乎早有谋划,为何独独将他蒙在鼓里,为何宁愿相信认识不久的邓蝉,也不愿告诉他。
还想问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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