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雅集

作品:《藏娇:表小姐她不想做妾

    腊月初一,辰时三刻,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堪堪驱散清晨的寒意。锦绣街上行人渐多,而“霓裳阁”与“云锦轩”门前却格外安静,只悬挂着两盏崭新的气死风灯,门扉虚掩,透出里面温暖明亮的光线。


    柳如烟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素面交领长袄,外罩同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简单的银簪,早早便立在铺内临近门口处。她神色平静,眼神却明亮锐利,最后一次扫视店内陈设:光洁的地板,雅致的屏风,恰到好处的盆栽,以及最核心的——那三套精心陈列的样品衣裙。赵师傅和钱师傅也换上了干净的工服,在二楼雅间待命。萧铭则被安排在门口附近,负责引导车驾和应对突发,他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


    辰时末,第一辆马车稳稳停下。来的正是安远侯夫人。苏微雨闻报,亲自迎至门口,与安远侯夫人见礼寒暄。安远侯夫人笑容温和,目光却已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四周环境,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与欣赏:“这铺子……倒真是别致清雅,不像寻常绸缎庄。”


    苏微雨引她入内,并未急于介绍衣物,只道:“新铺初成,许多不足,今日请夫人来,便是想听听您的真知灼见。”


    柳如烟适时上前,屈膝一礼,声音清晰平稳:“夫人请随我来。”她引着安远侯夫人先至“云锦轩”这边,并不急着推介某匹料子,而是指着按色系、质感分区的陈列方式,简单道:“这里按品类与颜色略作区分,夫人若有兴致,可慢慢观看。那边是‘霓裳阁’,有几件新制的样衣,夫人可愿移步一观?”


    安远侯夫人被她这份沉静从容所引,信步走去。当目光落在那套月白软烟罗配同色暗纹杭绸的衣裙上时,脚步不由一顿。那衣裳颜色极素,远看几乎只有深浅不一的白,但走近了,才能看见衣襟、袖口处以接近本色的银丝线绣着疏落有致的竹叶与兰草,针脚细密如无物,唯有在光线流转时,才泛出极淡的银辉,清冷孤傲,意境全出。


    “这刺绣……”安远侯夫人不由伸出手,虚虚拂过那几乎看不见的纹路,“是苏绣双面异色?不对,更精巧……”


    柳如烟在她身侧半步远,低声解释:“是赵师傅的独门技法,仿宋人‘无痕绣’,追求的是‘远观其色,近赏其意’,力求刺绣与衣料融为一体,不夺衣料本身光华,只做暗处点缀。”


    安远侯夫人微微颔首,又看向旁边那套正红织金锦的华服。这套则截然相反,颜色浓烈,剪裁极为利落,玄色妆花缎镶边,金线织就的缠枝牡丹纹在光下熠熠生辉,气势夺人,却并不显俗艳。


    “这套适合年节喜庆,但又不落窠臼。”安远侯夫人点评道。


    柳如烟点头:“钱师傅在剪裁上做了改良,更显腰身挺拔。纹样也特意选了较为大气的缠枝牡丹,而非寻常的遍地开花。”


    正说着,又陆续有马车到来。被邀请的翰林夫人、老太妃的侄孙女、几位世家小姐相继进入。铺子里渐渐有了低声议论和赞叹的声音。柳如烟眼观六路,根据每位客人的气质和目光停留处,适时上前,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样品的特点,或是引导她们触摸料子感受质感,或是邀请她们上二楼雅间,由赵、钱二位师傅亲自讲解一些工艺细节。


    那位以挑剔和品味著称的李翰林夫人,对那套月白衣裙爱不释手,但嫌其过于素净。柳如烟闻言,并未争辩,只让小学徒取来几个攒盒,里面是搭配好的、色系和谐的刺绣珠花、腰带、披帛等配饰样品。“夫人请看,此衣可做画纸,配饰便是点睛之笔。不同搭配,意境便不同。”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信服的笃定。


    一位活泼的孙小姐则被那套红装吸引,但又觉得自己年纪尚轻,压不住那颜色。柳如烟便建议道:“小姐若喜欢这式样与纹路,可用稍柔和的朱红或海棠红为主色,镶边也可换成更灵动的样式,赵师傅可依您身形喜好调整。”


    苏微雨则周旋于诸位夫人小姐之间,态度谦和,言语得体,既不过分推销,也不失主人热情。她留意到,安远侯夫人私下里向她微微点头,眼中赞许;那位眼光挑剔的李夫人,在试戴了柳如烟推荐的配饰后,眉目舒展了不少;几位年轻小姐更是凑在一起,对着样品和料子小声讨论,面露兴奋。


    巳时过半,柳如烟见时机差不多,便示意准备好的茶点奉上。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点心是府里厨房特制的梅花糕和杏仁酥,小巧精致。众人移步至稍作布置的休息区,气氛更为轻松。


    安远侯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苏微雨笑道:“微雨,你这铺子,倒真是花了心思。不光是东西好,这待客之道,也让人舒服。” 她顿了顿,声音略低了些,“我那娘家侄女,年后出阁,正想寻个妥当地方做嫁衣。我看你们这里,倒是合适。”


    这便是明确的意向信号了。苏微雨心中一喜,面上依旧从容:“承蒙夫人抬爱。若贵府小姐不弃,年后可请她来逛逛,我们定当尽心。”


    其他几位夫人小姐闻言,也各自有了思量。有询问定制一件类似月白衣裙需多少时日的,有打听年后是否会有更多新样式的。柳如烟一一记下,回答得条理清晰。


    雅集持续到午时初,宾客们才陆续意犹未尽地告辞。萧铭忙前忙后,安排车马,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额角已见了汗,却咧着嘴笑。


    送走所有宾客,铺门重新关上。苏微雨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隐隐的兴奋。


    “如何?”苏微雨问。


    柳如烟呼出一口气,脸上是罕见的、极淡的轻松笑意:“比预想顺利。安远侯夫人有意为侄女定制嫁衣,李夫人问了两套配饰的价,孙小姐约了年后来看改色后的样衣,还有三位小姐问了定制春装的流程。赵师傅和钱师傅在二楼,也接到了几位夫人关于工艺的详细询问,算是有了深入接触。”


    苏微雨点头,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第一步,总算是稳稳迈出去了。她看着略显疲惫却眼神发亮的柳如烟,由衷道:“如烟,今日多亏有你。应对得极好。”


    柳如烟摇摇头:“是夫人筹备得当,两位师傅手艺精湛。” 她顿了顿,“接下来,需尽快将今日的意向整理落实,尤其是安远侯夫人那边的嫁衣,是开张后第一笔大单,必须万无一失。”


    “自然。”苏微雨笑道,“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先好好歇半日。具体事宜,我们明日再议。”


    阳光透过橱窗,照在光洁的地板和那几件样品衣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腊月初一的这场“初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滔天巨浪,却已漾开了令人期待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