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坦白
作品:《小厨娘不想攻略大佬》 童寄随着小厮穿过熟悉的回廊,适才与同僚间的试探与闲聊,让他不禁深思。
他始终不认为后宅妇人间的龃龉真能上升到买凶杀人。
再说,难道不怕他回来会报复吗?他童寄再不济,也是个靠着在战场上厮杀得来的军功升为校尉。不可能放任杀害家人的凶手逍遥法外。
或者,料定了自己回不来。又或者回来后,会因愤怒丧失理智而做出什么不可控又自毁的举动?
思绪纷乱间,他站定在书房门前。
“将军,童校尉已到。”小厮躬身禀报。
“进。”门内传来一道沉稳雄厚的声音。
童寄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光线偏暗,鼻间是檀香与松木的清冽香气。他微眯了下眼,适应片刻,便见一道威猛身影背手立于紫檀木桌案后。
正是延寿坊崔府的当家,圣上亲封的怀化侯——崔擎。
童寄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如同无数次做过一般,“末将童寄,拜见将军!”
崔擎绕过桌案,一把将他扶起,声音如雷:“勇山,跟老子还来这套虚礼!”虎目在童寄身上梭巡一遍,落在他脸上,点头笑道:“嗯,不错!比起路上,气色好上了许多!”勇山是童寄在府中做部曲时的名字。
“是!”童寄脸上漾开笑容,带上几分得色:“说来惭愧,这趟归来,才发现我家那大娘子竟藏着一手好厨艺,这几日变着法子给我进补,想不好都难。”
“哦?就是被十九聘去府上小厨房的小娘子?”崔擎随意在厅中主位坐下,指着一旁的酸枝木椅,“来,坐下说。”
童寄眼帘下垂,将心思全藏在其中。再抬起眼时,只剩坦诚,“正是小女,单名白。家中前段时日遭了难,逼得这孩子不得不露了这手本事。”
“遭难?”崔擎浓眉微挑。后宅女眷之事他向来不甚留心,却不代表他听不出童勇山话中有话。
面色一凛,大手朝童寄点了点,“怎么回事?给老子说明点。”
童寄等的便是这一问。他将家中变故一一道来,从娘子病重、钱财散尽,到小儿险些被掳、幸得勇子相助,最后,话音陡然变得艰涩:
“……大军奉命驻扎城外时,一伙贼人趁夜摸入家中,欲行奸杀、虐杀之事!”他喉结剧烈滚动,巨大的手掌猛地覆盖住双眼,仰起头,肩背因后怕而微微颤抖,“若非……若非十九爷派去的人及时赶到,末将归来,面对的便是……便是家破人亡!”
七分真情,掺杂着三分试探。
崔擎面色骤然一沉,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歹人可曾拿下?你这几日便是在处理此事?”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童寄放下手,露出赤红的双眼:“歹人已被十九爷府上侍卫擒获,送官究办。”他话锋微转,声音愈发沉缓,“只是……经此一事,末将心神俱乱。加之此前坊间竟流传末将战死的谣言……若非勇子送回饷银,家中怕是早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躬身一礼,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
“将军!末将……萌生了卸甲归田之念。”
书房内霎时一静。
崔擎侧过头,目光紧紧锁住他:“你说什么?”
“末将说……”童寄喉结滑动,艰难道,“想解甲归田……”
“胡闹!”
崔擎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砚齐跳!“童勇山!马革裹尸是我辈武人的归宿!你竟敢生出此等懦夫念头!”怒吼声如惊雷,在书房内炸响。
童寄被他吼得耳膜嗡鸣,却倔强地抬起头,眼中血丝遍布,声音也拔高起来:“将军!末将在外为国拼杀,家中却险些被人灭门!往前十数载,末将对得起将军,对得起朝廷!如今只想护住家中仅存的血脉,这也有错吗?!”
他痛苦地闭上眼,将后半句“将军您可能护我家人周全?”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事休要再提!老子绝不答应!”崔擎气得胸膛起伏,背过身去,挥手下令,“来人!送客!”
书房门应声而开,小厮垂首立在门口。
童寄望着将军决绝的背影,知道今日只能到此为止。他重重一揖,嗓音沙哑:“末将……告退。”
他神情木然地随着小厮从侧门而出,登上那辆仍在等候的马车。
车轮“哒哒”响起,载着他驶离了这权力与危机交织的延寿坊。
书房内,崔擎负手立于窗前,直至马蹄声远去,方沉声唤道:“勇胜。”
心腹部曲主管崔勇胜悄无声息地入内:“将军。”
“去查。”崔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将童寄家中近来发生的一切,给本侯查个水落石出。”
“是!”
前院的这场风波,悄然传到后宅,落入崔夫人的耳中。
她摩挲着手中的玉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对身旁的溪娘子道:“泄些话语给文奶娘。童寄去见将军了,贺家那小子的计划,让他抓紧些,别等童寄擢升了,再无机会。”
“是。”溪娘子恭敬颔首离开。
去往小厨房的路上,拐去了回廊角落,片刻后,从容出来,神情轻松。
又过了小一刻钟,就见一名尖脸丫鬟,手执扫帚从回廊出来往绣房而去。
*
马车行驶到双梧巷巷口,童寄下车,朝车夫略一颔首:“辛苦,替我谢过崔老。”
童寄转身打算回去,就见巷口的吴家院门大开,同在崔将军麾下任职校尉的吴雄云站在院中,拱手笑道:“童校尉,这是从哪儿回来?”
童寄笑道:“适才去了趟延寿坊。”此事瞒不住有心人。
“侯爷……将军可好?”吴雄云面上淡定,心里却暗忖,这童寄果然深得崔将军青眼。
“很好!”童寄心里有事,跟吴雄云寒暄几句,便回了家。
卢娘子瞧着童寄的背影,转头小声对自家男人道:“老大的事我拜托了娘家嫂子多留意,二小子的……”她脸朝东边点了点,“童家的大娘子伶俐能干……”
话中的意思十分明显,吴雄云闻言眼神一转,“你让我想一想。”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不大,东厢三间房里的吴大、吴二和吴三娘兄妹三人都听见了。
童寄心中有事,脚下步伐难免快了不少,路过胡商暂居的谢家宅子时,锐利的目光与院中一名胡商撞个正着。对方一怔,童寄已瞬间换上浅笑,微微颔首。
再行几步,恰逢余家的刘氏提着竹篮出来,见了他便爽朗笑道:“童校尉回来了!我正说去你家给白妹子送些酒糟呢。”
童寄站定,含笑回应:“杏花楼的酒糟乃是一绝,有劳嫂子惦记,童某在此谢过。”
刘氏合上院门,与童寄一同往童家走去。
白氏早已笑吟吟地候在院门口,目光在接触到童寄的瞬间变得柔软。
“哎呀,”刘氏打趣道,“童校尉一回来,弟妹这脸色都红润了不少,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刘嫂子尽会取笑人!”白氏娇嗔一句,侧身相让,“快进院里说话。”
刘氏将竹篮递过:“不了不了,家里一堆事儿呢。这酒糟你们拿着,回头我再来寻你做女红。”
白氏不再强留,接过竹篮递给一旁的二郎。童寄站在院门处,目光如尺,细细丈量着自家的院墙与门楣。
嗯,还是太单薄了……他心下决定,趁这几日闲暇,定要将院墙加高,门户加固。
待刘氏离去,童寄看向正在院中帮忙择菜的二郎,招了招手:“二郎,随爹去找你胡叔。”
二郎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小跑过来。
在角落玩耍的三娘瞧见了,眼巴巴地望着,大声喊道:“二哥!三娘也想出门!”
童寄看向白氏,见她点头,便朝小女儿伸出手。三娘如同欢快的小雀,冲过来一把抓住父亲粗粝的大掌。
北坊门处,胡长春正忙着翻检胡商行李。童寄静立一旁,待他忙完,几人走入值房。
“胡兄,”童寄开门见山,“我想请你牵个线,约几位坊吏吃酒,为我引荐一番。”
胡长春毫不意外,点头应下:“成,约好日子告诉你。”他伸手摸了摸二郎的发揪,语气带了丝怜惜,“孩子前段时日,受委屈了。”
童寄将身前的三娘揽得更紧些,眼中寒光一闪:“受委屈的,又何止是孩子。”
这笔账,他有一笔,算一笔。
胡长春压低声试探:“这次,兄台是否会再进一步?”校尉之职在长安不算什么,未必能令所有坊吏买账。
童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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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隐瞒:“十之八九。但我需在嘉奖下达前,将此事办妥。”他需要未雨绸缪,万一将来行事过激,这救驾的功劳和即将到来的擢升,便是他最好的护身符。
胡长春了然点头。两人又叙谈片刻,直至外面有人呼唤,童寄才带着两个孩子告辞归家。
*
童白今日回来得比平日都早。午膳后,她求见崔老,二人最终敲定了宴席的菜式。明日等食材齐备,她便要在府中试菜了。
崔老谨慎的态度,让她深知此次宴席非同小可。而直觉更在提醒她:越是风平浪静,水下越是暗流汹涌。
弟妹见她早归,尤为欢喜。童白陪着玩闹片刻,便着手烘烤菌菇。灶屋里渐渐弥漫开菌类特有的浓郁香气,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
童寄踱步进来,在灶前蹲下,拍了拍二郎:“去帮你娘。”
二郎有些茫然,却听院中白氏果真唤他,便应声跑了出去。
灶屋只剩父女二人,跳跃的火焰在童寄刚毅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
他望着张牙舞爪的火舌,声音沙哑地开了口,“阿白,爹今日已在崔将军面前,为你的厨艺过了明路。”
他顿了顿,感受到身旁女儿动作的微滞。
“至于,那些有心人的谋划,我也一并说了,将军……定会彻查此事。你放心,”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道,仿佛淬火的钢铁,“你们娘几个受过的苦,遭过的罪,爹一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常年在沙场浴血厮杀铸就的凛然气势,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
这陌生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气息,让在红旗下安宁长大的童白,心尖莫名一颤。
“阿爹这次,应能得些奖赏。到时候……”童寄的话语恰在此停顿。
未尽的话语让童白有了瞎想的空间,而童寄的态度让她也感受到被人关怀的暖意,上一世,爷奶去世后,她已经许久未感受到被家人庇护的滋味。
但暖意之下,是深深的惶恐。
白氏知道自己不是原主,现下虽未告知童寄,但这根刺却深深扎在她心,她不敢对童家人投入全部的情感。更不敢放手施展厨艺。
甚至于,这个时代对女子的桎梏,让她都不敢生出“逃离”的念头。
大敌当前,若家人之间仍存着这般隔阂,如何能同心破局?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决断。
她望向童爹,清亮的目光中带上几分坚持,“阿爹,您就从未觉得奇怪?我这一手厨艺,来得……过于突然。”她刻意顿了顿,“我从未在崔家厨房做过事,是如何学得的,阿爹真的不曾怀疑过?”
“怀疑什么?”童寄几乎不假思索反问。他转头看向异常认真的女儿,忽然觉得好笑,“怀疑你这手艺是偷来的?抢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斩钉截铁:“我不管你这本事是怎么来的。我只知道,靠着它,你娘吃药的钱有了着落,你弟弟妹妹饿不着肚子,这个家……没散!它救了你,也救了咱这个家!”他虎目灼灼,“你让爹怀疑什么?难道要怀疑你不是我童寄的种吗?”
说罢,他自己倒先朗声大笑起来,仿佛听了个顶好笑的笑话,浑厚的笑声震得灶膛里的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他笑够了,才用带着厚茧的手指,虚点了点童白:“傻丫头!你要不是我闺女,费心巴力地撑起这个家做什么?瞅着机会自个儿跑了,岂不更轻省?”
童白:“……”
当她不想跑吗!
她在心里默默怼了一句,可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暖流,却猛地冲垮了心防,让她鼻尖发酸。
童寄收敛了笑容,神情是罕见的温和与通透:“阿白,在爹这里,你活着,你护着这个家,你就是我童寄的女儿。别的,都不重要。”
哐当。
那一刻,童白仿佛听见了心底某处坚冰碎裂的声响。一道无形的、她为自己套上的枷锁,悄然松脱。
鼻尖一酸,她猛地别过脸,怕眼泪掉下来。灶火的暖意烘着后背,菌菇的香气裹着父亲身上的烟火气,她忽然觉得,这里或许是真的能让她停靠的地方。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时,眼底虽带湿意,笑容却明亮异常:“阿爹,我晓得了。”
这声,阿爹,她唤得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