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里，灯火昏黄。


    韩林指尖在掌心的那张星图上轻轻划过，目光随着光点的轨迹移动。


    刘月娥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夫君，你在看什么？”


    她轻声问，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韩林收回手，那张由亿万世界构成的星图，在他掌心化作一点微光，消散不见。


    他转过头，看着刘月娥。


    “我在看路。”


    “路？”


    刘月娥眼中露出不解。


    韩林牵起她的手，走到茶馆门口，推开了门。


    晚风吹来，带着街市的烟火气息。


    他指了指天上的星辰。


    “你看那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可能是一个像我们这样的世界。”


    刘月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夜空依旧，星辰依旧。


    她却明白了韩林话中的意思。


    “那艘船，来自其中一颗星星？”


    “对。”


    韩林点头。


    “那里有更强的修士，有我们不曾见过的风景。”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刘月娥的眼睛。


    “我想去看看。”


    刘月娥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要去多久。


    她只是反手握紧了韩林的手，轻声说。


    “我陪你。”


    韩林笑了。


    他将刘月娥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好。”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平静，宏大，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天地的至理。


    是韩林的声音。


    “我将远行。”


    声音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整个世界瞬间从沉睡中惊醒。


    田间耕作的农夫停下了手中的锄头。


    山中修行的修士睁开了双眼。


    天凤神宫里的李信等人，更是齐齐冲出大殿，望向虚空。


    所有人都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道祖要走了？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韩林的声音再次响起。


    “临别之际，为尔等讲道三日。”


    话音落下，天穹之上，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法相缓缓凝聚。


    那法相的面容与韩林一般无二，盘坐于九天之上，双目微闭，宝相庄严。


    他没有开口，却有无穷无尽的道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传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关于法则最本源的阐述。


    从最基础的五行生克，到高深的阴阳轮转，再到虚无缥缈的空间与时间。


    韩林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所有理解，毫无保留地讲了出来。


    讲道第一日。


    无数凡人听着道音，身体的沉疴顽疾一扫而空，许多人当场开启了气感，踏上了修行之路。


    讲道第二日。


    无数修士困扰多年的瓶颈，在道音中豁然开朗，修为纷纷突破。天空之中，灵气汇聚成云，雷劫之声此起彼伏，宛如一场盛大的烟火。


    讲道第三日。


    韩林开始讲述“词条”的奥秘。


    他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一缕缕灰色的、白色的、绿色的气息，从山川万物之中被抽出，在他掌心汇聚。


    那是【坚硬】、【锋利】、【生机】、【剧毒】……


    “万物皆有其‘性’，其‘性’可为‘词’。”


    “格物致知，方可洞悉。”


    韩林的声音，为所有人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三日期满，道音渐歇。


    九天之上的巨大法相，也开始变得虚幻。


    就在法相即将消散的瞬间，韩林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对着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团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本源之力，从他的指尖被剥离出来。


    那是他体内系统的一部分核心功能。


    “以此为基，立天道石碑。”


    他轻声说。


    那团本源之力飞入高空，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石碑。


    石碑之上，空无一字，表面却有无数细微的符文在流转。


    轰隆！


    石碑从九天之上坠落，精准地插在了这个世界最中心的位置，一座名为“中州”的大陆之上。


    石碑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都轻轻震动了一下。


    “此碑，为尔等留下的最后机缘。”


    “凡有缘者，可于碑前参悟，或可窥得一丝万物本源。”


    “缘分深浅，各凭造化。”


    韩林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宣告。


    随后，那尊巨大的法相，彻底消散，天空恢复了清明。


    世界，却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所有生灵都朝着中州的方向，朝着那座通天石碑，长跪不起。


    天凤神宫，主殿之内。


    韩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御座之上。


    刘月娥安静地站在他的身旁。


    下方，李信、王翦、蒙恬三位神将，以及秦广王张猛等十殿阎罗，早已在此等候。


    他们看着韩林，神情肃穆，眼中带着不舍。


    “都来了。”


    韩林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


    “拜见天帝，天后。”


    众人齐齐行礼。


    韩林抬了抬手。


    “我走之后，此界便交予你们。”


    他看向李信三人。


    “李信，你三人继续统领天兵，镇守四方，护此界安宁。”


    “属下遵旨！”


    李信三人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韩林又看向张猛。


    “张猛，你十人各司其职，掌管地府轮回，维系天地秩序，不可懈怠。”


    “属下领命！”


    秦广王张猛代表十殿阎罗，重重叩首。


    韩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他们。


    “我并非此界之人，来此只是一场意外。”


    “我曾想做一棵大树，为你们遮风挡雨。”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可现在，我看到了更高的山，更远的海。”


    他笑了笑，眼中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光。


    “我不做大树，我要做那阵风，去看看世界的尽头。”


    李信等人身体一震，他们抬起头，看着韩林眼中那纯粹的向往，忽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是全部。


    对道祖而言，只是一个起点。


    他们心中的不舍，在这一刻，化作了由衷的敬佩与祝福。


    “属下，恭送天帝！”


    众人再次跪拜，这一次，心悦诚服。


    “起来吧。”


    韩林挥了挥手。


    “这方天地，终究是你们的天地。”


    “好自为之。”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


    该留下的，也都已经留下。


    韩林不再多言，他牵起刘月娥的手，两人的身影从大殿中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世界之巅。


    这里是天地的最高处，罡风凛冽，下方是翻涌的云海。


    韩林与刘月娥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从这里俯瞰下去，可以看到整个世界的轮廓，可以看到大陆的边缘，海洋的尽头。


    夜幕降临，下方的大地之上，一座座城池亮起了灯火。


    那灯火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星河，温暖而璀璨。


    韩林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看了很久。


    刘月娥就静静地陪着他看。


    许久之后，韩林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她。


    “准备好了吗？”


    刘月娥对他展颜一笑，那笑容，比漫天星辰更亮。


    “嗯。”


    韩林握紧了她的手，也笑了。


    “这次的旅途，可能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