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站在清扫者自爆后留下的焦黑深坑中。


    他没有理会天空中更多汇集而来的红点，那些只是更多的“能源”。


    他的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对象：韩林】


    【类别：生命（修复中）】


    【属性：生命力： 3500；能源：1500】


    “不够。”


    他的神魂发出指令。


    “远远不够。”


    修改一台劣化版的清扫者，消耗的能源可以忽略不计。


    修改一道激光的路径，同样消耗甚微。


    但要修改那个监察使，修改他口中的“法则”，这点能源连让他动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韩林的目光穿透脚下的大地。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能源库。


    一个足以撬动神明的天平，足以改写整个世界规则的能量源头。


    “系统，修改自身参数。”


    一个念头，在意识空间中成型。


    【指令确认：修改自身参数】


    【请输入具体修改代码】


    韩林没有犹豫。


    “【存在感】，归零。”


    他的视野中，代表自身的【对象：韩林】数据面板上，多出了一条新的属性。


    【存在感：100】


    数字闪烁了一下，被一个无形的手指抹去，替换成了【0】。


    外界。


    正高速向他俯冲而来的数十台清扫者，头部的红色独眼同时闪烁了一下。


    它们失去了目标。


    在它们的传感器中，那个刚刚引发了剧烈能量爆炸的生命体，凭空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韩林的身体没有消失。


    他只是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光线会绕过他，声音会忽略他，连吹过的风，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成了一个绝对的“幽灵”。


    他弯曲膝盖，身体向下沉去。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坚硬的岩石与泥土，在他面前如同水流般自动分开，又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


    他向着地心深处，笔直坠落。


    千米。


    五千米。


    万米。


    他回到了之前被挪移火光抛下的那片地下暗河区域。


    但他没有停留。


    继续向下。


    这里的物质密度越来越高，结构越来越稳定。


    换做以前，化神修士也无法在这里寸进。


    但在韩林的视野里，这些都只是一行行可以修改的数据。


    【对象：高密度地核岩】


    【属性：硬度：9800；结构：法则固化】


    “修改。”


    “硬度，0。”


    他前方的岩石，无声地化为齑粉，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他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影子，穿行在世界的根基之中。


    不知道下沉了多久。


    他穿过了最后一层物质屏障。


    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空洞。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光球。


    它曾经或许很庞大，很璀璨。


    但现在，它只剩下脸盆大小，光芒微弱，明暗不定。


    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黯淡。


    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密的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延伸出来，深深地刺入光球内部，正不断地从中抽取着什么。


    韩林的系统界面上，自动弹出了数据。


    【对象：世界意志（青州界）】


    【类别：法则聚合体（濒死）】


    【属性：生命力：0.001%；状态：被奴役，本源枯竭】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


    一个被上界当成猪一样圈养，不断抽取本源的可怜虫。


    似乎是察觉到了韩林的到来。


    那颗微弱的光球，颤抖了一下。


    它无法说话，也无法动作。


    但一股信息流，直接传递到了韩林的意识中。


    【检测到未知高维干涉者……】


    【请求……庇护……】


    【请求……修复……】


    【驱逐……蛀虫……】


    信息断断续续，充满了哀求与痛苦。


    它把韩林当成了救命稻草。


    韩林静静地“看”着它，没有任何回应。


    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意志很单纯，像一个懵懂的婴儿。


    它只知道自己很痛，知道那些黑色的锁链是坏东西。


    它渴望被拯救。


    光球见韩林没有反应，传递出的信息流变得更加急切。


    它努力地，从自己那即将熄灭的本源中，分出了一丝力量，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想要包裹韩林。


    这是它能拿出的，最宝贵的东西。


    它在示好，在乞求。


    【赠予……本源……】


    【求……救……】


    韩林看着那道飘来的光。


    他的视野里，数据显示。


    【世界本源：0.00001%】


    【可用于补充能源：10000点】


    这是一笔巨大的能源。


    足以让他把外面那些清扫者全部变成烟花。


    但他没有接受。


    他只是平静地，向世界意志传递过去一个念头。


    “你太弱了。”


    光球的闪烁，停滞了一瞬。


    似乎无法理解这个回答。


    韩林继续传递意念。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谈何拯救众生？”


    “那些黑色的管子，已经插进了你的心脏。就算我帮你拔掉一根，明天它们会插进来十根，一百根。”


    “你的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世界意志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传递出混乱而恐惧的信息流。


    【不……】


    【毁灭……】


    【不要……死……】


    韩林看着它，如同看着一个可悲的祭品。


    他没有半分怜悯。


    因为他自己，刘月娥，还有天凤城的所有人，都曾是这个祭品身上的一部分。


    祭品，没有资格向屠夫求饶。


    也没有资格，向另一个祭品求救。


    “你的想法是错的。”


    韩林的声音，第一次在这个空洞的空间里响起。


    沙哑，冰冷。


    “你不需要被拯救。”


    “你需要的是，和我融为一体。”


    世界意志的光芒，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疯狂闪烁。


    它感觉到了韩林那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贪婪。


    那是一种比虚空中那些黑色锁链，更加纯粹，更加本质的吞噬欲望。


    “与其被他们慢慢吸干，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看着你的世界一点点化为焦土。”


    韩林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如让我一口吞下，带你复仇。”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不再废话。


    他的意识，在系统界面上，下达了最简单，也最蛮横的指令。


    “吞噬。”


    【指令确认：吞噬】


    【目标：世界意志（青州界）】


    【正在建立连接……10%……30%……70%……】


    【连接建立成功！】


    【吞噬开始！】


    一道无形的，由数据构成的漩涡，以韩林为中心，轰然展开。


    巨大的吸力，直接作用在了那颗奄奄一息的光球上。


    “嗡——！”


    世界意志发出了一声无声的悲鸣。


    它感受到了比被黑色锁链抽取本源时，强烈千百倍的痛苦。


    那是一种连同存在本身，都要被彻底抹除的恐惧。


    它开始剧烈反抗！


    整个地底核心空间，剧烈地动荡起来。


    残存的所有世界本源，化作狂暴的能量潮汐，狠狠地拍向韩林。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法则冲击！】


    【警告！能源不足以完全压制！】


    韩林看着系统界面上弹出的红色警告，面无表情。


    “修改。”


    “吞噬协议，优先级，最高。”


    “压制。”


    【能源：1500】的储备，如同开闸泄洪般飞速下降。


    1400……1000……500……


    但那股狂暴的能量潮汐，也被一股更高级的力量强行镇压了下去。


    吞噬的进度条，坚定地向前推进。


    【1%……2%……3%……】


    ……


    高天之上。


    那个身穿华服，如同神明般的监察使，正漠然地俯瞰着大地。


    他的任务，就是监督清扫者完成“清洗”任务，然后在三天后，彻底格式化这个世界。


    一切，都如同过去无数次一样，枯燥而乏味。


    突然。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到，脚下这颗渺小的“果实”，内部的核心数据，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非常轻微，但逃不过他的感知。


    就像一个稳定运行了无数年的程序，底层代码里，忽然多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进程。


    监察使抬起手，虚空一划。


    一道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光幕上，是整个青州界的核心数据流。


    代表着山川、河流、生命的无数数据，都在稳定地走向衰败和归零。


    唯独代表着“世界本源”的那一项核心数据，正在以一个极其微小，但持续不断的速度，流向一个未知的“黑洞”。


    监察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感兴趣的神色。


    他那双俯瞰众生如同蝼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嗯？”


    “老鼠在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