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滚滚而来，巨型植物却在距离驻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止步，那几株巨型仙人掌状的变异植物似乎对阴影很排斥。它们的根系在大地上疯狂拍击，虚张声势，却不肯靠近遮阴棚半步。


    那名穿着黑色破烂斗篷的逃亡者显然没料到这荒原上会有一个屋子，他耗尽力气狼狈地扑倒在遮阳棚的阴影边缘。


    沉重的喘息声从斗篷下传来。逃亡者死死护着怀里那个包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植物失水的黄色。


    谢语眼神冰冷地俯视着这个不速之客。她没有上前搀扶，目光越过此人，盯向那几株徘徊不前的变异植物。


    这些植物似乎真的惧怕阴影。


    双方僵持许久。


    时间悄然流逝，天色发生了变化。


    那轮惨白骄阳，在接近地平线时，突然由刺眼的白光转为暗橘色。系统面板上的辐射数值开始断崖式下跌。


    【检测到光照强度降至安全阈值。】


    【该星已进入熄光前阶段，持续时间约90分钟。】


    随着光线的减弱，那些原本狂暴的巨型植物像是遇见了恐怖的事情，张开的花瓣不再鲜艳。根系重新扎入白垩土中，顶端的红花随之合拢，变得死气沉沉。


    身后的合金门发出轻响，罗拉苍白着脸走了出来。她看着地上的逃亡者，又看了看远处那几株植物，目光落在谢语脸上，眼底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他怎么了？”罗拉小声问。


    “不知道。”谢语踢了踢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逃亡者，“这个人你认识吗？”


    罗拉凑近看了看，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看服饰，应该是城里的拾荒者。他们经常在燃光期快结束时偷东西，大多都死在手里了。”


    谢语没再追问，只是将那个包裹拎起来扔进了木屋，随即反手锁上了门。


    “罗拉，带我去遮阴城。”


    谢语看了一眼天色。熄光前这九十分钟是她的机会。她需要知道这个星球的社会结构，需要更多的种子，更需要弄明白那个光合会是什么东西。


    罗拉问：“这个人怎么办？”


    “不管他，反正他进不了我家。”谢语说完进屋把床单披在身上，绑成斗篷的样子。


    罗拉也要回家了，两人踏上了前往遮阴城的路。


    光线弱下来，谢语终于看清了这颗星球的真面目。大地是一片白，四处都是白茫茫的。。随着她们翻过一个高耸的沙丘，那座名为遮阴城的聚居地终于露出了全貌。


    那根本不像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群低矮窝棚围着高耸入云的城堡。


    整座城堡依托在这片巨大的城市废墟框架上，外围覆盖着数以万计的棚子。窝棚层层叠叠，中间夹杂着无数生锈的金属和用来固定的缆绳。


    城墙是用建筑废料和一种粘稠的绿色植物汁液混合垒砌而成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谢语注意到，即便是在光线柔和的熄光前，城墙根部依然每隔几十米就竖立着一座小型的聚光塔，塔尖是一块磨得发亮的凹面金属。


    城门口是成百上千名衣衫褴褛的信徒。他们的肤色和罗拉一样，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蜡黄，皮下的叶脉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浮现出黯淡的绿光。


    所有人都在城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他们神情木然，步伐机械。


    在城门口的位置，有一排穿着深绿色长袍的执事。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发光的木桶，桶里盛满了一种晶莹剔透、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液体。


    令谢语惊讶的是，这些执事身上没有叶脉的纹路。


    “那是光合药剂。”以为身边人在好奇圣药，罗拉小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吞咽声，“每天进城前，都要领取一份。圣父说，这是为了补充我们白天在烈日下损耗的神眷之力，只有喝了它，灵魂才不会迷失。”


    谢语眯起眼睛。她看到那些信徒排到跟前时，会先深深地鞠躬，然后双手接过一小杯药剂，一口闷下。药剂入口的一瞬间，那些人的身体会产生一种极其细微的抽搐，随即眼神变得狂乱而亢奋，叶脉的绿光也会瞬间增强，让他们看起来充满了活力。


    【警告：该药剂含有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及神经兴奋类成分。】


    【长期服用将导致内脏叶化、痛觉敏感，并产生强烈的精神依赖。】


    “怪不得那些圣父身上没有叶脉。”谢语在心里冷笑。


    轮到她们了。


    一名身材干瘪的执事抬起头，他那双极小的瞳孔在谢语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狐疑的神色。


    在这一群枯黄的信徒中，谢语实在是太显眼了。她身材高大挺拔，虽是黄皮但身上没有叶脉。


    执事递过一杯绿色的药剂，语气生硬：“喝下圣水，接受光的洗礼。”


    罗拉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谢语绝不会喝这种东西，但在这里，拒绝药剂就等同于自杀，会被巡逻队当场撕碎喂给神罚守卫。


    “我不喝。”谢语的声音平静，但手上还是拿走了那支药剂。


    她的心声呼唤出系统：“系统快回收。”


    【回收中】


    有了准信，那药剂的手抬起，目光直视着执事的眼睛。她的身高比对方高出半个头，阴影直接笼罩了那名瘦小的执事。


    当着所有人的面，药剂缓缓消失。


    执事的手抖了一下。他在这个位置干了十年，见过无数战战兢兢的信徒，也见过几个想反抗的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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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者，但从未见过眼神如此恐怖的人，况且，她好像有神力。


    这个人眼中没有感情，看他如同蝼蚁。


    “本祭司不吃这些东西。”谢语胡编乱造。她故意露出了腰间那把散发着森寒气息的锄头。合金材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凡的光泽。


    执事被震住了。他咽了口唾沫，看着谢语那身虽然款式奇怪但明显用料很好的衣物，又看了看旁边唯唯诺诺地罗拉，心里打起了鼓。


    阶级与阶级之间是极其严苛的。如果真的拦下了一个路过的高阶祭司，他那点微薄的资金可不够赔罪。


    “居然是远方来的祭司大人，请入内吧。愿光永存。”执事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讨好。


    【解锁名声板块，名声+10】


    【药剂回收成功】


    【玻璃+1】


    【天赋升级，老黄牛天赋升至LV1】


    罗拉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谢语居然是祭司，怪不得这么厉害。


    两人跨过了沉重的城门关隘。


    一进入城内，谢语立刻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闷臭。


    这是一种混合了草药腐烂味、汗臭味以及极高湿度的粘稠空气。由于整座城市被层层遮光布包裹，内部几乎没有空气对流，原本在室外干爽的气候，在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这种热与室外的燃光期不同，它是一种阴湿的、让人骨缝都发痒的压抑。


    光线极其昏暗，所有的照明都依赖于街道两侧挂着的发光球体。那是某种被灌满了荧光液体的透明囊袋，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那些狭窄、扭曲的街道。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是用废砖烂瓦堆砌而成的，墙壁上贴满了赞美光的经文。那些纸张发黄、起皱，边缘布满了霉斑。在一些高大的建筑门楣上，还挂着淡紫色的祈祷布。


    罗拉告诉谢语，那是对“无痛光合”的祈祷。喝了足够多的药剂，身体在第二天燃光期暴晒时才不会感到痛苦，而是会陷入一种极乐的幻觉。


    “这就是圣父给你们的极乐？”谢语看着周围。


    狭窄的巷子里，不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压抑的呻吟声。


    有些信徒蜷缩在潮湿的墙根下，他们的叶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身体不断抽搐着。那是药剂副作用发作的征兆，但即便如此，他们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病态的、解脱般的笑容。


    谢语只觉得胃部翻涌。


    这哪里是城市，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罗拉，带我去你家吧。”谢语压低声音说道。


    两人消失在绿荧荧的暗巷深处，城外，那座木屋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阴影中，昏迷的人躺在旁边不知境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