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沈烈就是沈宴安!

作品:《乱拳捶暴大帝魂,本大爷是社会人

    暖阁内,慕晚棠换上了一身月清疏准备的、料子普通但做工精致的淡青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


    脸上虽依旧没什么血色,但那双凤眸中的神采已恢复了大半,属于昭雪女帝的威仪与冷静重新在她周身凝聚。


    她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街道熙攘的人流与灯火,背影挺直,却透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单薄。


    沈烈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那根不离身的烟斗,没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半晌,他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看样子,你是打算走了?”


    慕晚棠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宫中不可一日无主,


    积压的政务需处理,昨夜的乱局需收拾,更重要的是,朕需要回去弄明白一些事情。”


    沈烈耸耸肩,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行吧,反正诊金护理费还有那十倍的承诺,


    逍遥王已经立了字据,本大爷也不怕你们赖账,你爱走就走,门在那边。”


    慕晚棠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烈脸上。


    这张脸,与记忆中宴安的温润重合,又与昨夜那展现鬼王威严的面容交错。


    复杂的情緒在她眼底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


    “沈楼主,”她改回了这个称呼,语气郑重,“昨夜之事,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援手,朕承你的情,


    你鬼王的身份,朕已知晓,过往种种,包括那碗粥,朕会查清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至于你我之间或者说,天虞帝国与魔域鬼王座之间,


    在朕查明一切之前,在九月初九之约到来之前,或许可以暂时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沈烈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哦?怎么个平衡法?”


    “互不侵犯,有限接触。”慕晚棠清晰地说道,“你在帝都的产业,只要不触犯天虞律法,不行危害社稷之事,


    朕可以默许其存在,甚至在某些合规的领域,


    未尝不能有商业上的往来,天虞可以提供一定的便利,作为对你昨夜出手的回报之一。”


    她的话里,既有帝王的权衡与妥协,也暗含试探与牵制。


    她想将沈烈这个巨大的变数,暂时纳入一个可控的框架内。


    沈烈听完,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愧是昭雪女帝,这算盘打得,魔域都听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慕晚棠,里面没有了平日的油滑,也没有了昨夜的漠然,反而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坦率。


    “不过,本大爷喜欢把话说得更明白点。”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慕晚棠,“沈烈,明珠楼主,也是鬼王,


    你,慕晚棠,名震天下的昭雪女帝,


    咱们现在,算是彼此都扒了一层皮,知道对方底细了。”


    “本大爷可以明确告诉你,鬼王座对你们天虞的江山没兴趣,


    那玩意儿看着风光,实际上累死累活,麻烦一堆,哪有做生意赚钱、逍遥快活来得实在?


    本大爷来帝都,主要目的之前都说了,互不侵犯没问题,本大爷没兴趣主动找你们麻烦。”


    “至于有限接触和‘合作……”他搓了搓手指,露出那标志性的、精明的笑容,“这个可以有,本大爷举双手赞成,陛下您有渠道,有资源,


    本大爷有……呃,一些特别的货源和技术,咱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赢嘛,


    你放心,绝对合规,保证让你国库的灵石只多不少!”


    他的态度很明确:不想敌对,只想赚钱。


    甚至将昨夜救命之恩,轻描淡写地转化为未来商业合作的“敲门砖”和“回报”,将一扬可能涉及私人恩怨、势力对抗的复杂关系,简化为纯粹的利益交换。


    慕晚棠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他表现得越是像个纯粹的、唯利是图的“商人”,越是刻意淡化昨夜那碗粥带来的震撼与其他可能的联系,就越是让她觉得迷雾重重,心乱如麻。


    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帝王的疏离与矜持:“如此甚好,具体事宜,待朕回宫安定后,可遣人与明珠楼接洽,至于其他……”


    她目光再次扫过沈烈的脸,意有所指。


    “等过了九月初九,再论不迟。”


    九月初九,九幽巅峰之约。


    那本是悬在两人之间的一把利剑,此刻却似乎成了暂时搁置所有复杂问题的一个借口,一个缓冲。


    沈烈无所谓地摊手:“行,那就九月初九再说,陛下您慢走,不送,记得让逍遥王赶紧把尾款结一下。”


    慕晚棠不再多言,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暖阁。


    月清疏已在门外等候,准备护送她下楼。


    “慢走不送。”


    沈烈朝慕晚棠消失的背影摆了摆手。


    皇城的气氛比明珠楼压抑百倍,


    虽然残局已在慕云杉和残存忠心的禁军、大臣努力下初步控制,血腥味也被浓重的熏香掩盖,但那种劫后余生的紧绷与沉痛,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慕晚棠换回了庄重的玄黑常服,端坐在软榻上,面前摆放着几份紧急奏报,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重伤未愈、脸色依旧苍白的慕云杉。


    “皇兄,”慕晚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直接切入正题,“昨夜之事,详细经过,尤其是沈烈出手的细节,朕要知道你所知的一切。”


    慕云杉早已准备好,他将自己如何逃出禁室、如何在明珠楼与沈烈达成交易,如何目睹沈烈救下她并带回,以及最后沈烈在帝陵前展现出恐怖力量,轻易抹杀四大高手的过程,尽可能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提议将慕晚棠托付给沈烈照顾以及沈烈讨要天虞秘藏的细节,重点描述了沈烈的实力和最后自称“鬼王沈烈”的一幕。


    慕晚棠听完,沉默良久。


    虽然从沈烈口中已经确认,但听兄长复述那碾压性的力量,仍觉心惊。


    “鬼王座,沈烈……”她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承认得倒是干脆,只是,他来帝都的目的,果真如他所说那般简单?还有那碗粥……”


    她抬起眼,看向慕云杉,眼中是深深的困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的期待:“皇兄,你与他接触更多,可曾发现他有何异常之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


    慕云杉瞬间听懂了。


    他看着妹妹眼中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微弱光芒,心中既是酸楚,又是决然。


    他知道,是时候了。


    那个秘密,不能再隐瞒下去,尤其不能在已经见到沈烈、且对方身份如此特殊的情况下隐瞒。


    “晚棠,”慕云杉的声音干涩而沉重,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有件事为兄隐瞒了你三百年,如今,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


    慕晚棠心头莫名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何事?”


    慕云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愧疚与痛苦:“关于沈宴安,关于他当年离开的真正原因,以及他可能的下落。”


    慕晚棠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紧紧抓住了榻沿:“说。”


    “当年我找到你们之后,”慕云杉的声音艰涩无比,“我逼他离开时,给他服用了一枚忘情丹。”


    “忘情丹”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在慕晚棠的脑海!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煞白如鬼,凤眸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滔天的怒火:“你……你说什么?!忘情丹?!你让他……忘了我?!忘了那四年?!”


    “是……”慕云杉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当时……自以为是为你们好,以为斩断情丝,对你们彼此都是解脱,


    我以为他一个凡人,拿着灵石,忘掉前尘,可以平安富足地过完一生……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后来会……”


    “你没想到?!”


    慕晚棠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凄厉,充满了三百年来积压的所有痛苦、怨恨与此刻得知真相的崩溃。


    “你没想到?!你一句没想到,就轻描淡写地毁了我一生!毁了宴安的一生!你让他忘了我……你让他忘了我!!”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不是帝王之泪,而是一个女人积压了三百年的绝望与心碎。


    她一直以为宴安的离开是迫于现实,是无奈,是保护她。


    她从未想过,竟是因为这种残忍的、由她至亲之人亲手施加的“遗忘”!


    “晚棠,你冷静点!”慕云杉见她情绪近乎失控,急忙上前想扶住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慕晚棠猛地甩开他的手,泪流满面,眼中充满了血丝,那是极致的痛楚与恨意,“你知不知道那四年对我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是我在无边黑暗里撑下去的全部希望!你让他忘了……


    你让他忘了!那他后来去了哪里?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你……”


    “他没死!”


    慕云杉见她已经有些失控,生怕她做出过激举动或更加误解,连忙提高声音喊道。


    这一声,如同冰水浇头,让近乎疯狂的慕晚棠骤然僵住。


    “……什么?”


    她机械地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兄长,声音嘶哑。


    “沈宴安,很可能……没有死。”慕云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怀疑,甚至,我可以基本确定,明珠楼的沈烈,鬼王座的沈烈,就是当年的沈宴安!”


    轰——


    又一个惊雷,比刚才那个更加猛烈,彻底击碎了慕晚棠所有的认知!


    沈烈……就是沈宴安?


    那个玩世不恭、精于算计、手段狠辣、身份神秘的鬼王……是她的宴安?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张相似的脸,那碗独一无二的粥,他身上偶尔流露出的、让她觉得熟悉又困惑的气息……还有窥心镜中那张模糊的、属于“凶手”的脸!


    如果沈烈就是沈宴安,如果他服了忘情丹忘了她,如果他后来因为某种际遇成了鬼王,那么窥心镜中的画面……


    其实沈烈才是她真正想看到的人?


    巨大的希望伴随着更剧烈的混乱和痛苦,冲击着她。


    “不……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颤抖,“如果他是宴安,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我?他怎么可能是鬼王?他……”


    “因为他服了忘情丹!”慕云杉急切地解释,“晚棠,忘情丹的药效你我都清楚,它会彻底抹去服丹者关于特定时期、特定人物的所有记忆,


    他忘了你,忘了银牙湾的一切,所以他才能用全新的身份活下去,甚至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的脸和宴安几乎一模一样,除了气质,那五官轮廓,分明就是一个人!还有他煮的粥你也喝过了……


    你告诉我,除了宴安,还有谁能煮出那个味道?”


    慕云杉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慕晚棠心上,将她之前的怀疑、困惑、那渺茫的希望,一点点拼凑成一个虽然匪夷所思、却似乎唯一能解释所有矛盾的可能。


    沈烈就是沈宴安。


    一个因为忘情丹,遗忘了她、遗忘了过去,阴差阳错成为魔域鬼王的沈宴安。


    所以他不认得她,所以他对她毫无旧情,所以他可以一边救她一边跟她谈生意……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矛盾,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残忍却又合理的解释。


    慕晚棠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回软榻上,脸上的愤怒与崩溃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巨大悲伤、无尽怜惜、以及茫然无措的情绪取代。


    泪水依旧无声滑落,却不再是之前的暴烈,而是绵长无尽的哀痛。


    为了宴安被强行抹去的记忆,为了他们阴差阳错错过的三百年,也为了如今这个近在咫尺、却已是陌路甚至“敌对”身份的结局。


    “忘情丹……忘情丹……”


    她喃喃着,心痛如绞。


    她忽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要去问他!我要去找沈烈,我要告诉他……”


    “晚棠,不可!”慕云杉急忙拦住她,“你现在去找他,说什么?说你是他三百年前的爱人?


    说他吃了忘情丹忘了你?且不说他信不信,就算他信了,以他如今鬼王的身份、心性,他会作何反应?


    是觉得荒谬,是抵触,还是其他?他现在对你、对天虞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他只想做生意,不想牵扯旧怨。贸然相认,万一刺激到他,引起不可预测的后果怎么办?”


    慕云杉的话像冷水,让慕晚棠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


    是啊,现在的沈烈,是鬼王,不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润的樵夫。


    他忘了她,甚至可能因为那段空白的记忆和后来的经历,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立扬。


    直接冲过去相认,结局难料。


    “那……那我该怎么办?”


    慕晚棠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彷徨。


    敌人可以消灭,困境可以破解,可面对一个遗忘了自己的挚爱,她能做什么?


    慕云杉见她冷静下来,松了口气,温声劝道:“此事急不得,既然已经知道沈烈很可能就是宴安,我们便有了方向,


    可以从长计议,慢慢接触,你不是和他约了九月初九约战么,吗在那之前,你们还有很多机会接触,


    以你现在女帝的身份,以合作的名义,可以光明正大地与他来往,在接触中,你可以观察他,


    也可以潜移默化地,试着唤醒他记忆深处的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不可直接点破,


    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去重新认识这个沈烈,也让他有机会,重新认识你。”


    慕晚棠听着兄长的话,狂乱的心跳渐渐平复,但那股深刻的悲伤与怜惜并未散去。


    她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将翻腾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虽仍有红痕,却已恢复了几分帝王的清明与坚毅。


    只是那眸底深处,多了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温柔与……困惑。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微凉。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宫阙,遥遥地,投向了帝都东市的方向,那里,明珠楼的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宴安……不,沈烈。


    原来你一直都在,只是不记得我了。


    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三百年的寻找与等待,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终点,却又仿佛,刚刚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错综复杂的起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