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说起来，苏白夜做过的公益里，确实有一件事，让苏白夜很在意。


    主要是...运气不太好。


    不知道为何，本该在‘穷奇’的压迫感中，逃离斩杀线的苏白夜，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那是苏白夜还未进入列车时的事了...


    医院。


    苏白夜推开房门，有些疲惫，打了个哈欠。


    “拜托，你脸色应该好看一点，生病的人是我才对...”


    病床上的少年，还有心思说着俏皮话。


    “最近很忙。”


    苏白夜很是头疼，叹气道，


    “挺邪门的，都在传医院里有脏东西，我连续两晚都在太平间帮忙...”


    病榻上少年不解，“你不是做公益的吗，脏东西...和公益有什么关系？”


    苏白夜坐在病床前，开始剥橘子，同时解释道，


    “我一开始以为是卫生没打扫干净，后来发现是监控坏了，嘿，我和你讲，现在的人啊，手艺是越来越刁钻了，竟然有人画了一个假的监控在那里冒充监控...”


    苏白夜忙了半宿，把监控修好了，楼上又有个老大爷被脏东西吓着，心脏病发作，好在有惊无险...


    总之，这几天医院里有些过于热闹，苏白夜忙的睡不好觉。


    少年就这样半躺在床上，听着苏白夜讲外面发生的故事，静静听着。


    苏白夜剥完橘子，自己吃了一半，至于另一半，则放在少年床头，即使他现在已经吃不成橘子了，闻一闻也是好的。


    少年忽然开口，


    “我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苏白夜垂着头，闷声说道，“嗯。”


    少年继续说道，


    “其实上面的字我都认识...我上学那会，学习还不错的...老师说我课上少睡会，成绩会很好。”


    苏白夜依旧垂着头，闷闷道，“哦。”


    少年感慨道，“有时候...我也会想，不认识字的话，我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苏白夜冷不丁说道，“那你不就看不成网文了？”


    “也是哦...哈哈...咳咳咳...”


    少年咳了起来，咳的并不剧烈，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咳的如果剧烈一点，连抢救的价值都没有。


    等平过气来，少年眯眼笑着，微弱说道，


    “我原先签的器官捐赠文件...好像白签了。”


    苏白夜摆了摆手，


    “哎呀...其实器官捐赠很痛苦的啦，你知道很多器官是要活体取的吗？我们私下都不推荐签的，很多地方都附带协议，有些人稀里糊涂地就捐了...”


    少年静静听着，等苏白夜说完，他好奇问道，“那你签了吗？”


    “签的有点多...”


    少年：.......


    苏白夜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


    “不瞒你说，我这辈子唯一成为老师的机会可能就是当大体老师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话从苏白夜口中说出，总有一种荒诞感。


    原先的忧伤，被冲淡了些许。


    少年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和谁说话，亦或者是自言自语，


    “总感觉，最近好热闹...”


    苏白夜警觉，“喂，你不会出现幻觉了吧？”


    走马灯这种事，不要啊...


    “哦，你之前，好像是有人来过，名字还挺好听的，姓张...”


    少年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要睡着了。


    而坐在床边的苏白夜，再次垂下了头，许久之后，才喃喃说道，


    “运气很不好啊...”


    少年附和道，


    “是啊...多器官衰竭，好像什么都用不了了。”


    他也不知道是睡着又醒了，还是没睡着。


    苏白夜有几分生气，


    “谁和你说这个了，我是说你的运气很不好，得了这种病...治也没办法治，这病就差以你命名了你知道吗？真给治好了，以后诺贝尔医学奖都有你一份功劳...”


    少年咧嘴笑道，


    “那我努努力？”


    他真的在努力地活着了...


    只不过，努力下去，好像没活了。


    至于之前出现的朋友、道人...就当是一场梦，临死之前的幻觉罢了。


    “努力。”


    苏白夜看向少年，点了点头。


    探望的时间不算长，苏白夜临别之时，不忘告诉对方，


    “你的眼角膜捐赠申请通过了，别怕，这个手术是离开之后做的，不疼的。”


    “嗯，我知道。”


    少年微弱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能穿越的话...你会想穿越吗？”


    苏白夜板着脸说道，


    “我会建议医生给你加大药量。”


    少年开始憋笑。


    苏白夜这才认真回答，


    “我就算了，我这边的事还没忙完，真有穿越的机会让给你，你去前面探探路...”


    少年呆呆说道，


    “哦。”


    “不过...”


    苏白夜认真说道，


    “穿越这种事，一般都很吃运气的，你如果真穿越了，运气耗完了，好像也会很惨...我借点运气给你吧，你知道的，哥们这辈子积德行善，功德值很高的！”


    如果真能穿越的话，借我一点好运？


    少年点头，竟真认真说道，


    “谢谢啊...”


    “谢什么，都哥们。”


    苏白夜点头，挥了挥手，


    “回头见。”


    少年则闭上双眼，不去看离别，轻声说道，


    “再见，苏白...”


    他的意识，陷入昏迷之中。


    仪器上的数据开始乱成一团...


    “医生！”


    ...


    深夜。


    医院，手术室外。


    苏白夜低垂着头，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双目则紧紧闭上，眼前只有黑暗与悲伤。


    这种时刻，无论经历过多少次，都会同样的难受。


    没有家属，没有亲人，没有其他朋友，只有苏白夜能坐在这里，送他最后一程。


    沉浸在黑暗与悲伤之中，苏白夜只有一个念头：


    朋友，若真有来世，希望你运气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一世，就算运气不好，匆匆来过。


    手术室内。


    “姓名：叶白。”


    “死亡时间，2021年11月3日...”


    “身份确认，文件确认...”


    “感谢您的决定，我向您保证，会有一个人因为您重见光明。”


    “手术开始...”


    ......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