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捕头十八那一年，还不是捕头，甚至不是捕快，


    “任何一个县衙，捕快和捕头，都是有名额限制的，流水的老爷铁打的兵，官是朝廷的，吏是本地的。


    说起来好笑，我甚至不是天沙县的人……”


    蔡捕头，回忆起了当年，


    “我只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懒汉，识字，读过几本书，五谷我倒是认识，可种田这活，我是真做不来，在娘们身上耕地都费劲，更别提真去耕地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蔡捕头会死在某一次徭役，死在某一个冬天，死在变卖完家产之后...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变成今天的蔡捕头。


    所以，意外出现了。


    “山里有一只凶兽，有人说是老虎，有人说是蟒蛇，总之，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地方，来了一个凶家伙，过往商队被它祸害的不轻，天沙县物价飞涨...”


    “没办法，县太爷组织人进山除害，我倒是不想去，可一来，我的徭役还没服，二来，替别人走这一趟，能拿不少粮食。”


    按照蔡捕头的说法，当地的富商用十袋粮换了一个名额。


    银子没办法当饭吃。


    蔡捕头先是填饱了自己的肚子，又用剩下的粮食在窑子里找了个雏儿，嘴上说着，给自己家留个种，实际上，则是把粮食留给了对方。


    “进山前，我说了，粮食吃多久，她就等我多久，我如果能活着回来，就娶她...”


    听到这里，苏白夜忍不住问道，“结果呢？”


    “结果？”


    蔡捕头嗤笑道，“老子进山第二天，她就接了客，妈的，戏子无义，婊子无情。”


    苏白夜：.......


    这江湖，真江湖啊。


    没有多情的妓女，也没有被蒙蔽的傻小子，只有冰冷的现实。


    蔡捕头顺着进山继续往下说，


    “带队的是一位老捕头，按理来说，他早就该退了，县太爷的意思，也是让他退下来，新人带队，也许是不服老，也许是低估了进山的风险，总之，老捕头把这件事应了下来，真就拉扯了一批队伍进山...”


    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当然是乌合之众。


    蔡捕头跟着进山，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和大部队走散了。


    “那天说着也邪门！”


    蔡捕头回忆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我们一队六个人，山里马上就要降温了，找不到避寒的地方，意外撞见了老捕头...”


    老捕头一行似乎也和大部队走散了，只有三人。


    不过，其中一人是当地的猎户，对山里的情况很了解，带着众人前往某处猎人小屋避寒。


    “天黑之前，我们找到了那木屋，刚找到，就开始下雪！”


    一场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


    这木屋不小，九个人都站在里面，竟然不显得拥挤，还能给人留出躺下的空间。


    “外面风冷，我原本想要生火，却被老捕快骂了一顿。”


    蔡捕头呵呵笑道，


    “也是，那地板也是木制的，在上面直接生火，和烧房子有什么区别？”


    还是猎户有经验，组织众人去木屋外挖了泥，用泥现场垒了几个烧火的炉子。


    “烧火取暖，不是什么好主意。”


    蔡捕头叹了口气，


    “如果把门窗都封上，人是个死，可门窗打开了，风跟刀子一样，雪飘进来也受不了...其实咱们那木屋不用想这么多，因为这木屋本来就漏风！


    再说了，柴火也不够多。”


    九个人，三个炉子，前半夜都还好。


    到了后半夜，蔡捕头面前的炉子，彻底熄了火，只有炭的余温，木柴都不肯添一根。


    另外两个炉子边，不是猎户、捕快，就是大户的家仆，哪像蔡捕头这样一穷二白，无依无靠。


    “虽然又冷又困，但我不敢睡，一直在抖，时不时站起来走动，往炉子那边去蹭，他们也会赶我走，我最后干脆抱着自己的炉子，我当时想的是，就算死，老子也要热乎乎地走...”


    当晚，风雪太大，木屋本来就漏风，温度急剧下降。


    等第二天，雪停下的时候，蔡捕头这才发现，另外两人已经死了。


    “是被冻死的，其中一个，冻死之前还把自己的衣服都给脱了...”


    蔡捕头重复道，


    “我后来问过仵作，这么死，肯定是冻死的。”


    也就是说，蔡捕头对两位同伴的死，原先存有顾虑，但事后追查，觉得他们就是没挺过去。


    至于蔡捕头本人...


    雪停之后，也昏睡了过去。


    “我醒来时，在炉子边，老捕头救了我，他受了伤，是刀伤...”


    按照蔡捕头的回忆，一名大户的仆人对捕头出言不逊，两人起了分歧，而争执中，大户恶仆先掏出了刀，伤了老捕头，却被老捕头反杀了。


    老捕头的腿受了伤，走不远，因此只能留下。


    一名猎户，偷偷溜走了。


    “一共9个人，冻死了2个，被老捕头杀了1个，跑了1个，算上我，还剩5个人。”


    “这5人里，1个是大户仆人，1个是老捕头，1个是捕快，还有一个我不认识，他也没介绍。”


    蔡捕头掰着指头算到，


    “大雪封山，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方圆十里没人烟...”


    这就是全部的背景了。


    而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才是蔡捕头这些年，一直解不开的心结。


    “人少了接近一半，物资反倒充沛了起来，老捕头虽然伤了腿，但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他总是能搞来吃的...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但我可以保证，肯定不是人肉，倒不是我吃过，那个捕快吃过，他和我讲，是骆驼肉。”


    雪停之后，众人虽然无法离开，但周围都是树木，木材总归是不缺的。


    一边照顾着老捕头，一边用树杈、枯草来修缮木屋。


    那大户仆人的手很巧，专门堆了一个有烟囱的炉子，这样众人烤火的时候，就不用怕风寒了。


    有水有肉有火，五人在这深山老林里，竟然过得其乐融融。


    “大雪又一次落下来，只不过这一次，我们没有任何狼狈，我守了前半夜，到了后半夜，那个仆人换了我，我就裹着棉衣睡了过去...”


    蔡捕头眼里，似乎还能看见当年的火光，他平静说道，


    “第二天，老捕头死了。”


    “被我们剩下四个人中的一个，甚至是多个...给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