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说了，”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言悦只有两个儿子，婉柔一直没动静，大姐家的女儿……商人家的孩子，怕是不成。算来算去，也就咱家婉仪最合适了。”


    褚戎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就是太老实了。”紫莲气得直跺脚，“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不管，婉仪是丞府府的外孙女，皇后的外甥女，有什么不可以的？”


    褚戎忍不住问：“娘子，你该不会……打从女儿出生，就这么打算了吧？”


    紫莲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继续收拾东西。


    褚戎心里明白了。


    “难怪你对婉仪的教养这么上心，琴棋书画，事事要求完美……”“女儿家的终身大事，自然要配得上最好的一切。若要嫁入皇家，更得出类拔萃。不然我如何向小妹交代？她膝下无女，我若送去个平庸的，岂不是让她在陛下面前脸上无光？”


    紫莲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得意。


    “将仪儿培养得无可挑剔，不输京城贵女分毫，小妹也好在陛下面前举荐。到时凤冠霞帔，一步登天……”


    她兀自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浑然不觉窗外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离去。


    褚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妻子，没有出声打断。他知道，妻子为了女儿的未来，可谓是殚精竭虑。


    从屋里出来，褚戎缓步走向女儿的房间。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乐声，像是某种边塞的乐器，呜呜咽咽，如泣如诉。他对音乐一窍不通，却也能听出乐声中蕴含的哀伤。


    良久，乐声渐歇。


    褚戎轻轻叩了叩门。


    “仪儿，我可以进来吗？”


    “爹爹，您何时来的？”屋内传来婉仪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褚戎推门而入，看着眼前的女儿，心中不禁感慨。


    才十二岁的年纪，身量未足，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柳眉凤眼，肤白胜雪，像极了年轻时的妻子。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仪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褚戎走到女儿身旁，声音里带着关切。


    婉仪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她摇了摇头：“没有。”


    “有事便与爹爹说，莫要闷在心里。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心事都写在脸上。”褚戎伸出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丝。


    “真的没有。”婉仪的声音细若蚊蝇，头垂得更低了。


    褚戎看着女儿，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女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有些话，或许是不愿与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说了。


    “过几日就要启程去京城了。”褚戎转换了话题，“路途遥远，你可有备好晕车的药？”


    听到“京城”二字，婉仪的身子微微一僵，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犹豫了片刻，轻声问道：“爹爹，我可不可以……晚些时候再去？”


    “为何？”褚戎有些不解。


    “你娘亲这次特意安排回京，就是为了让你多陪陪外祖父、外祖母。你外祖母身子一直不太好，总念叨着你们姐弟几个……”


    “可是……”婉仪咬了咬嘴唇，“祖母的身子骨也弱，我走了，谁来照顾她？”


    “你这孩子，尽瞎操心。家里这么多人，还能少了人照顾你祖母？”褚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再说，你祖母也盼着你去京城呢。”


    褚戎想了想，又补充道：


    “实在不行，让你哥留下照顾祖母。”


    “娘亲才不会同意呢。”婉仪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


    “娘亲说，这次去京城，要让我们姐弟几个在外祖父、外祖母面前好好表现，给陈家长脸……”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住了口，低下头，不敢再看父亲的眼睛。


    褚戎被女儿的话逗笑了，心中却也感到一丝无奈。


    他摇了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担忧。


    婉仪来到紫莲的房间，还未开口，便听到母亲正兴致勃勃地张罗着：


    “仪儿，快来试试这件衣裳，这可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还有这套头面，也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到了京城，可不能让你那些表姐妹们比下去！”


    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婉仪的心中一阵烦闷。


    她本想和母亲商量不去京城的事，可见到母亲这般模样，她又将话咽了回去。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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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婉仪走到紫莲身边，轻声唤道。


    “怎么了？”紫莲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婉仪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说道：“娘亲，我能不能不去京城？”


    紫莲一听这话，手中的动作顿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婉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胡闹！这是什么话？”


    紫莲将手中的衣裳扔到一旁，走到婉仪面前，语气严肃：


    “你可知这次回京，对咱们家来说有多重要？你外祖父虽然致仕，但在朝中仍有影响力，你几个舅舅也都在朝为官，咱们陈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


    “更何况，皇后娘娘是你亲小姨，大皇子是你表哥。这次回京，若是能让你和你表哥……”


    紫莲没有再说下去，但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婉仪听了，心中更加烦闷。


    她知道，母亲一心想让她嫁入皇家，可她对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却一点也不感兴趣。


    紫莲见婉仪不说话，以为她听进去了，便又缓和了语气：


    “仪儿，娘亲知道你舍不得家，舍不得爹爹和祖母。可你也要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为咱们陈家考虑。你若是能嫁入皇家，那咱们陈家可就真的飞黄腾达了！”


    说完，她亲昵的将婉仪带到梳妆镜前，为她戴上首饰。


    婉仪望着镜中精致却不快乐的自己，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我根本不想去！”


    话音未落，便听到紫莲呵斥：


    “快别胡说了，这事由不得你做主。”


    她强压着怒火，起身快步走了出去，留下婉仪一人愣在原地。


    城外，几匹快马疾驰，卷起一路尘土。


    当先一匹通体枣红，毛发油亮，四蹄翻飞，正是婉仪的坐骑“赤焰”。


    “赤焰，再快些！”


    婉仪伏在马背上，任由凛冽的风刮过脸颊，心中却烦闷更甚。


    她并非有意逃避，只是需要一个喘息的空间，去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地。


    婉仪眼前一亮，猛地勒住缰绳，“赤焰”嘶鸣一声，稳稳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