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母拼尽全力，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几个家丁冲过来，刚要伸手接应。


    “轰——”


    一声巨响，整个屋顶都塌了下来。


    霍母只觉得背上一沉，像是被一座山压住，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


    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背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烧穿。


    孩子的哭声，家丁们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让她心如刀割。


    霍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救人！快救人啊！”


    他声嘶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家丁们手忙脚乱，一边泼水，一边拼命地挪开压在霍母身上的断壁残垣。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霍母的身体，她疼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纸。


    可即便如此，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护着身下的墨哥，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决绝的光芒，那是母性的本能，是至死不渝的守护。


    几桶冷水泼下，火焰终于渐渐熄灭。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霍母从废墟中抬了出来。


    她浑身焦黑，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人形。


    后背的衣服，早就烧成了灰烬，皮肉和骨头，都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墨哥被救出来时，虽然也受了些伤，但并无大碍。


    只是，他被吓坏了，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大火过后，只剩下一片焦土和狼藉。


    家丁们默默地收拾着残局，谁也不敢说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令人作呕。


    屋内，霍辰跪在霍母的床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泪水模糊了双眼。


    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霍母奋不顾身冲进火海的身影，心如刀绞。


    “您说……您从未爱过自己的骨肉……可这……又是何苦呢？”


    他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霍母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


    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她一生冷酷，对子孙严苛，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血。


    可生死关头，血脉亲情，却让她做出了最本能的选择。


    这一生，他们母子，压根就没懂对方是啥样，也从未真正靠近过彼此。


    直到这一刻，霍辰才明白，母亲的心里，并非没有爱。


    只是，这份爱，太过于沉重，也太过于迟缓。


    他跪在地上，放声痛哭。


    一场大火，烧尽了母子之间多年的隔阂，也烧尽了霍母一生的执念。


    数月后，烧毁的院落被重新修缮。


    几株新栽的芍药，在庭院中悄然绽放，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霍辰时常站在院中，望着那盛开的芍药花出神，目光不再像过去那样冰冷。


    言悦知道，他是在思念他的母亲。


    那芍药，是霍母生前最爱的。


    而此时，宫中也传来了喜讯。


    清漪斜倚在贵妃榻上，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总算是怀上了！


    再怀不上，她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身子骨有什么问题了。


    “笑得这般得意，”尹临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在心里盘算什么呢？”


    清漪连忙收敛了笑容，娇嗔道：“哪有？臣妾是在高兴，终于又可以为皇下添丁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臣妾有孕在身，这接下来一年多，怕是不能侍奉皇下了。皇下……您真的一点都不考虑纳妃吗？”


    原本还一脸喜色的尹临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咋又提这茬了？”


    他有些不悦，语气也严肃了几分。


    既然说到了这个话题，尹临华索性把话挑明了。


    “朕倒想问问你，你心里，真的希望朕纳妃吗？”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清漪，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说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吗？怎么现在，反倒劝朕广纳后宫了？”


    “这……”清漪被问得有些心虚，眼神闪躲，“以前……是臣妾不懂事。现在……臣妾是皇后了，自然要为皇室的子嗣考虑。”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皇祖母也说了，身为皇后，要贤良淑德，要大度，要劝皇下雨露均沾……”


    “够了！”尹临华打断了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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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色有些难看。


    他伸手，将清漪揽入怀中，轻轻叹了口气：


    “漪儿，朕让你做皇后，不是要你变成一个贤良淑德的‘模范’。朕要的，是与你携手一生，相伴到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朕最喜欢的，是你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若是因为一个皇后的身份，让你变得谨小慎微、患得患失，那朕宁可不要这个皇后。”


    他想起了自己。


    虽不像霍辰那样，从小被母亲严苛管教，但他身为嫡长子，一出生，就注定了要肩负起整个国家的命运。


    他不能任性，不能放纵，必须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他和霍辰，都是被命运束缚的可怜人。


    或许，这才是他俩铁到不能再铁的真相。


    “漪儿，朕希望你永远都能做你自己，快乐，无忧。”


    尹临华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即便……你对朕，只是兄妹之情，朕也不希望再听到你说要给朕纳妃这样的话。”


    “朕……总是忘不了，你十九岁那年……”


    听说他要选妃，她气冲冲地跑来质问他，问他为什么不守信用。


    那时候的她，是那么的生气，那么的委屈，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那时候的她，是真的喜欢他啊！


    可是他呢？他却把她的真心，当成了一场游戏。


    直到她变了，不再对他全心全意。


    如今，看着这个口口声声说要给他纳妃，满脸不在乎的女人，尹临华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虚。


    他多希望，她还能像从前一样，会为了他吃醋，会为了他心疼……


    “那……臣妾以后不说了便是。”清漪的心，微微一颤。


    “朕不逼你，”尹临华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的日子还长，咱们慢慢来。”


    “嗯。”清漪轻轻应了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


    杭嬷嬷端着一碗燕窝，正要进殿。


    看到殿内相依相偎的两人，她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中宫有喜，原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尹临华却没声张，只想低调处理。


    清漪想回娘家，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


    尹临华便亲自护送她回了丞丞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