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规划未来

作品:《民国北平旧事

    “下手别太狠。”


    “那群人,绝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


    房间内,六爷坐在钢丝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看向躺在对面床上的年轻人。


    六七个平方米的卧室,摆放一个床头柜,两张钢丝床。


    和尚双手垫在后脑勺,躺在床上看着斑驳的天花板。


    他听到六爷的嘱咐,闭上眼开口回话。


    “原本就没想下死手。”


    “天好了,立马过去。”


    六爷坐在床上,放下二郎腿,左脚踢右脚,脱掉鞋子侧躺下来。


    “老子,买了十条渔船,两条货轮。”


    “壁虎到时候会留下来。”


    “你有啥打算。”


    双手抱头,平躺在床上的和尚,闭着回应。


    “这几天,咱爷俩快把香江逛了个遍。”


    “我想好了,在乡下买几块地。”


    “种菜,养些牲口。”


    “屁大点的地方,啥都贵的要死。”


    “这次带过来,二万美刀。”


    “买完地,剩下的钱,怎么着都能买七八栋居民楼。”


    和尚突然想到什么,他睁开眼睛,侧头看向,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的六爷。


    “黄鱼生意,您有事着落了?”


    六爷伸手到床边,弹了弹指间的烟。


    “咱爷俩,留点钱,开个福利院。”


    和尚闻言此话,瞬间懂他的意思。


    “人到哪请?”


    “明目张胆,教他们打拳,练刀。”


    “到时候出事了咋办?”


    躺在床上的六爷,闭上眼睛回话。


    “那就开拳馆~”


    躺在床上的和尚,换个姿势,左手撑头侧身看向对面的六爷。


    “爹,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躺在床上的六爷,听到这声爹,他睁开眼睛,皱着眉头侧头看向和尚。


    “憋什么拐屁?”


    和尚轻笑一声,看着六爷回道。


    “蒲飞路,薄扶林道,士美菲路支路,三条街,都是无主之物。”


    “三条街位置真不错,英国佬不是大力支持商人恢复港岛经济。”


    “三条街,往后绝对差不了。”


    “那三条街,就等于北平的大栅栏,王府井,前门大街。”


    “您想想看,哪怕不收茶水费,随便盖几栋楼收租,都能让子孙无忧。”


    “其中两条街,都是无主之物。”


    “士美菲路支路分给和安义了。”


    “到时候花点钱,跟对方买。”


    “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拿下那三条街,以后真变季鸟了,死多少人,都不一定打的下来。”


    说的口干舌燥的和尚,坐起身,提起床头柜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的和尚,放下茶碗,坐在床头接着说道。


    “您有信得过的人,咱爷俩以后在香江也有个落脚地。”


    “到时候不管混江湖,还是做生意,都方便些。”


    六爷听到和尚说完话,他闭上眼思考一会回道。


    “壁虎,他没家没派,留在北平基本上出不了头。”


    “北平道上,一板一眼,什么都得按规矩来。”


    “两年蓝灯笼,三年四九,没点本事,十年也升不到四二六。”


    “你跟他白呼白呼,他一准留下。”


    “剩下的,二枣也差不多,多给他点甜头,让他把老婆孩子接过来。”


    “有了他们两个,基本盘是稳了。”


    在时光的流逝下,风终于止息了它最后的呜咽。


    狂风暴雨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在废墟上轻轻合上了双眼。


    天空湛蓝如洗,阳光如金色的丝线,穿透云层,温柔地抚过城市的每一寸伤痕。


    傍晚时分,和尚叫上壁虎,二枣两人,来楼下杂货铺买生活物资。


    香江的杂货铺,跟北平的大差不差,什么都卖。


    下到针线,零嘴,上到汽油,香烟酒水全都有。


    雨后的天空如被水彩晕染,橙红渐次融成淡紫,云隙间漏下碎金般的光。


    湿漉漉的街道上,水洼盛着晚霞。


    倒映着玻璃幕墙的流光,与唐楼斑驳的砖影,新与旧在光影里温柔相拥。


    海风携着咸涩掠过,吹散水汽。


    行人驻足,身影被夕阳拉长,与水洼中的倒影轻语,仿佛时光在此刻凝成画卷,唯美而恒久。


    楼下杂货铺,和尚把两条骆驼牌烟,递给二人。


    和尚右手,提着一打玻璃瓶装生力啤酒??,左手提着包装好的零食。


    他抬头仰视,如诗如画的夕阳美景,感慨一句。


    “草,真几把好看。”


    一旁的二枣,手里提着牛皮纸包,侧头骂道。


    “你几把有这么好看?”


    和尚笑而不语,走到路边空旷地带。


    壁虎腋下夹着烟,手里提着马扎,小折叠桌。


    随即他摆好桌椅,坐在马扎上,看着夕阳美景。


    和尚靠墙而坐,用牙齿咬开啤酒盖。


    他拿着酒瓶跟两人碰了一下瓶嘴,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半瓶。


    打了一个啤酒嗝的和尚,看着天边那片红云说道。


    “哥俩有没有想过未来?”


    坐在和尚侧的壁虎二枣,喝下一口啤酒,摇了摇头。


    和尚打开桌上的牛皮纸包。


    “北平地界,所有地盘都是有主的。”


    “几大帮派,把所有区域都分完了。”


    他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接着说道。


    “赚钱的生意也大差不差。”


    “开车行的只能开车行,三大黑市谁也不能插一手。”


    “码头,货运,永远是槽帮的天下。”


    “裁缝全都是红帮的人,挑夫只能拜烂肉龙的码头。”


    和尚拿着啤酒瓶,再罐一口。


    一口酒下肚,他长舒一口气,从牛皮纸包里拿出一块,风味鱼干放嘴里咀嚼。


    “哥俩,在六爷手下,当了几个年头的四九?”


    在他的侧目下,两人纷纷干完瓶中之酒。


    二枣,打了一酒嗝,放下啤酒瓶回道。


    “九个年头了。”


    对面的壁虎,从牛皮纸包里,抓了一把干花生回话。


    “六年半。”


    和尚在对方回答的过程中,把两瓶啤酒,放到他们面前桌上。


    “弟弟,我拜在六爷门下,七个年头。”


    “手里差不多,有十来条人命,这才升到四二六。”


    和尚仰头喝下一口酒,看着残破不堪的街面感慨起来。


    “坐上南锣鼓巷铺霸的位置,又差不多阴死小二十号人。”


    他说完一句话,侧头盯着二枣说道。


    “北平想出头,基本上不可能。”


    他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两位哥哥,你们说句良心话,你俩有我这个脑子吗?”


    坐在左边的壁虎,手拿一把花生,蒙头只顾剥花生。


    他在和尚的话语下,想着心事,一个劲的吃花生米。


    和尚侧头看向不说话,喝闷酒的二枣。


    他抬手指着没啥人的街道说话。


    “过几天,这片区域,都是弟弟的。”


    两人从他的口中没听到一丝喜悦之情。


    和尚吃着闲鱼干,默默说道。


    “我上位时间短,底子薄,也没人。”


    “这么大一片区域,打下来,居然没人守。”


    “弟弟心里那个叫难受。”


    和尚看到两人不接话茬,他只能接着说个人独白。


    “钱花了,脑子动了,就因为没人,眼睁睁的就要放弃这里。”


    “哎~”


    和尚把手里的空酒瓶子,放到地上,随即再开一瓶。


    坐在右边的二枣,侧头看向,拿嘴开啤酒的和尚。


    “吖的绕了这么大一圈,不就是想让咱哥俩留下,给你看地盘。”


    对面的壁虎,往嘴里丢进一粒花生,笑着接过话茬。


    “我说咱们的和爷,从来就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


    “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了。”


    和尚举着啤酒瓶,示意哥仨碰一个。


    三个啤酒瓶轻轻碰撞,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


    和尚喝了一口啤酒,笑着说道。


    “两位哥哥,留下来,帮弟弟一把。”


    “其他的绝对亏待不了您二位。”


    二枣,壁虎拿着酒瓶子,互相对视一眼,乐呵起来。


    二枣仰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啤酒,一抹嘴巴笑着说道。


    “这次过来的弟兄,有一大半都是没有名号,没有地盘的主。”


    “你跟六爷闲逛的这些天,弟兄们私下早就通过气了。”


    “大部分年轻一辈的弟兄,选择留下来。”


    说完话的二枣,从牛皮纸包里捏了一个虾干丢进嘴里。


    壁虎看着满目疮痍的街道,接过话茬。


    “在北平,混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出头。”


    “来到这里,转身一变,踏马,一个个地盘有了,职位都升了一级。”


    “这好事,哪里找。”


    壁虎说完几句话,拿着酒瓶子仰头咕噜咕噜,连干几口。


    打个气嗝的他,伸手示意和尚把地上的啤酒递过来一瓶。


    “咱们都是六爷那支的。”


    “你不开口,咱们哥俩,过两天都得找你问问。”


    和尚面带微笑,给两人递啤酒。


    他看着歪头拿牙咬啤酒盖的两人,摸着自己一头碎发说道。


    “那感情好。”


    “实话跟你们说,暹罗人事过了,爷们儿,弄两百辆洋车。”


    “如果没有问题,到时候再弄个,类似西洋拳的职业擂台。”


    “就是报纸上的那种。”


    “甭管,西洋拳,还是摔跤,武术,上了擂台,除了不能动家伙事。”


    和尚说到这里,一拍大腿,看向两人说道。


    “上了擂台,甭管使什么招,谁站在最后,谁赢。”


    “人我约好了,西区警察总署,署长,英驻军少校。”


    “每天都有拳赛,一个月打出个冠军,年尾十二个冠军,争霸。”


    “到时候,外围赌档握在咱们手里,哥俩合计合计,”


    “咱们靠着拳赛,能挣多少?”


    和尚越说越起劲,他的脸色不知是喝酒上头,还是兴奋的脸红。


    在两人的注视下,和尚抬胳膊,伸出手指头比划。


    “车行,三条街,拳赛,外围,你们给弟弟算算,以后~”


    话没说完,街面上和义勇的两个兄弟,抬着一个竹编大箩筐,站在他们旁边,喘着粗气歇息。


    这两个人是和义勇,本地人员,他们负责和尚这群人的伙食。


    大箩筐里,装着满满当当的大龙虾。


    和尚拿着酒瓶子,看着筐子里比他小臂还粗的龙虾抬头问道。


    “晚上吃这个?”


    抬箩筐的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掐着腰回话。


    “大佬,我同你讲。”


    此人因为不会说国语,嘴巴上下开合,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和尚三人,看着他说话费劲的模样,心里都跟着难受。


    他把啤酒瓶子放在桌子上,指着另一个人说道。


    “你说~”


    二枣跟壁虎,站起身,蹲在箩筐边,提溜着还鲜活的龙虾。


    被和尚指着的年轻人,张了张嘴,磕磕碰碰,抬手指天回话。


    “天哥的渔船。”


    “台风,虾鱼蟹,卖不出去。”


    “送过来。”


    和尚听着对方别扭的口音,急得直挠头。


    二枣揪着一只小两斤重的龙虾,提给和尚看。


    “和爷,这玩意前天我在市场上问过价。”


    “一毛五一只。”


    “踏马,这么一只,吃上两个就饱。”


    刚才说话的青年,听到二枣的话语,他摆着手开口说道。


    “不是。”


    “没油水,不好卖。”


    和尚看着对方说话别扭的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上楼。


    这年头,香江的海鲜真心不贵。


    此时香江的物价,一斤大米一块一,一斤猪肉两块七,一斤小青菜,一块八。


    一斤重的大龙虾,只要一毛。


    其他海鲜也不贵,但是老百姓基本上不爱吃海里的玩意。


    海鲜这玩意,肚子里有油水时,吃着是不错。


    可是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绝大多数的老百姓,都是一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模样。


    要是光吃海鲜,能饿死人。


    海鲜脂肪含量低,主要提供蛋白质,但缺乏脂肪和碳水化合物,


    而人体在饥饿时最急需的是,能快速补充能量的油脂和碳水化合物,


    因此海鲜无法有效填饱肚子,吃完后很快会再次感到饥饿。


    吃的越多,身体就要消耗更多的能量,去消化肚子里的蛋白质。


    很多时候,海边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吃着龙虾鲍鱼,最后活活被饿死。


    所以这个时期海鲜在香江市场上,价格属于低廉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