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面见二爷

作品:《民国北平旧事

    大屿山一处海边水上棚屋区域。


    七八十栋小木屋,搭建在海边滩涂上,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景。


    各个棚屋架子门前过道,围坐几十号人,端着海碗吃粥。


    微波粼粼的海面上,残月与朝阳并存。


    和尚靠在屋前木板墙上,侧头看向光着膀子,五大三粗的六爷。


    “砍人?”


    “咱们费这么大功夫过来,就干这破事?”


    闻言此话的六爷,口吐烟雾,手臂搭在自己膝盖上,看着海景回话。


    “昨天你睡的太死,大会没叫你。”


    “这次过来的不止咱们。”


    “沪上,京津,两广五地做生意的大老板,都派了不少人过来。”


    “昨儿碰面,那些老板商量好了。”


    六爷弹了弹烟灰,扭头看向和尚接着说道。


    “以后香江这片地界,只能有华人帮派。”


    “哦,对了~”


    “咱们这帮人,在香江有了新字头。”


    和尚一边吃粥一边听讲。


    在他侧目注视下,六爷缓缓说出几个字。


    “和义勇~”


    和尚闻言这三个字,停下扒拉筷子的动作,他用疑问的口吻问道。


    “和义勇?”


    六爷弹了弹烟灰,跟他解释。


    “这次过来的人太多,太杂。”


    “几十个老板,手下几十波人马。”


    “青帮,三合会,洪门兄弟,其他帮派人员跟大杂烩一样。”


    “为了统一行动,避免自己人打自己人,各位爷商量一下,组成联盟。”


    “正所谓白藕青叶红莲花,都是一个老祖宗,这次过来的所有帮派,在这个基础下,联合起来,各自开了新字号。”


    六爷把手里的烟头,弹到海里,叹息一声说道。


    “和字总共有三十六个字头。”


    “这些字头,以洪门三十六誓,孝、悌、忠、信、礼、义、廉、耻三十六字为名。”


    “和盛和,和联胜,和义勇,和安乐,和忠义。”


    “反正以后遇到和字开头的帮派,都是自家兄弟。”


    和尚闻言此话,扒拉两口海鲜粥问道。


    “您在咱们~”


    说到这里的和尚,突然想不起来自己的字头,他拿着筷子挠了挠脑袋。


    六爷看到和尚那模样,就知道他要说啥。


    “你爹我是,咱们和义勇,二路元帅。”


    “行虎,香长,铁算盘坐堂大爷。”


    “你小子,老子给你安排小六爷的职位。”


    吃饱喝足的和尚,放下碗,正准备点烟,他闻言此话白了一眼六爷。


    “红棍就红棍,还小六爷。”


    六爷看到嘴里叼着烟的和尚,笑呵回道。


    “懂个屁,六爷可以是红棍,但是红棍不一定是六爷。”


    闻言这句话的和尚,心里有数了。


    他反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背,开口说道。


    “连个地盘都没有,再大的名头,有个毛用。”


    六爷闻言此话,扶着门框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看着抽烟的年轻人。


    “那些大老板,给所有字头画好清理的区域。”


    “往后那些区域就是咱们的地盘。”


    “咱们负责的区域,在香江岛中西两区。”


    “往后打下的地盘,都是咱们字头的。”


    此时和尚坐在木板上,抬起半边屁股,放了一个悠长的屁,好像在回应六爷一样。


    起身的六爷,听到这么长一个屁,他一脸嫌弃的模样,抬脚把和尚踹到在一边。


    “进屋换衣服,等下坐船去香江岛。”


    “二爷,要见咱们~”


    晨光中,七艘黑色渔船从大屿山湾启航。


    船身斑驳却坚实,船头上旗帆在浪尖跳跃,甲板上渔网、鱼叉堆叠。


    大屿山苍翠如屏,榕树根系盘踞山崖,灰背信天翁啼鸣掠过。


    海面波光粼粼,碎银般跃动,远处小岛如珍珠散落。


    渔船驶过二澳盐田,白盐堆与深蓝海水相映,孩童抛来盐晶嬉笑。


    渔船临近维多利亚港,正午的阳光将九龙半岛染成琥珀。


    海岸线上,几座弹痕累累的英式建筑歪斜而立。


    红砖墙面的弹孔如疮疤,窗框用油毡胡乱钉补,在风中咯吱作响。


    海关大楼的钟楼尖顶铜钟停摆,指针定格在2月8日,褪色的米字旗无力飘荡。


    码头西侧,竹棚仓库紧挨着被炸毁的货栈,裸露钢筋如撕裂的伤口。


    穿卡其制服的英军士兵端着步枪,在检查站前筑成人墙。


    他们用生硬的粤语呵斥的语气,对排队入关的百姓吆喝“证件!证件!”。


    英军,三哥外籍兵,用刺刀,警棍挑开咸鱼干的竹篮,对背着麻袋的苦力,商人简单搜查一番。


    维多利亚港口码头,和尚一群人,接受英军检查后,这才正式踏上这片土地。


    几十号人,废了一阵功夫,叫来人力车,向着中环赶去。


    和尚坐在洋车上,打量街道两边矗立着具有殖民风格的建筑。


    这会的中区,跟北平使馆街差不多。


    不过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都是伤痕累累。


    西洋建筑物,有的被炮弹轰成废墟,有的门口雕塑只剩半截。


    十月份的香江,天气仍较为温暖,百姓的穿衣风格呈现中西合璧的特点。


    街头上妇女多着白衫黑裤,留着麻花辫,部分少妇穿长衫,旗袍。


    西洋富家太太小姐,一个个穿着如同中世纪贵妇一样。


    男人们衣着打扮,底层人身穿汗衫长裤,有钱人衬衫西裤,搭配油头和手表。


    黄包车夫多赤膊或穿补丁衣衫,头戴草帽,黝黑的肩膀上搭着破旧的汗巾。


    街边多是“唐楼”“骑楼”风格的居民房,香江受英法律限制,住宅楼普遍不超过五层。


    因为战乱的过去,中区的商业活动,复苏中显露出蓬勃生机。


    街道两侧挤满了露天摊档与传统店铺。


    贩卖生鲜食材的商贩高声吆喝,活鸡活鸭在竹笼中扑腾。


    鱼档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


    穿行其间的主妇们提着竹篮,熟练地挑选着青菜与泛着银光的海鱼。


    空气中混杂着海腥、泥土与熟食的复合气味。??


    卖鱼干的小姑娘,跨着竹篮沿街叫卖??。


    沿街的摊档陈列着从新界运来的时令蔬菜。


    南洋进口的热带水果,以及悬挂在铁钩上滴着血水的鲜红肉块。


    穿着唐装的摊主用粤语、潮汕话与顾客讨价还价,铜板与纸币在沾满油污的木钱箱中叮当作响。


    转角处的传统米行,店内堆放着麻袋装的暹罗米。


    木质算盘声与碾米机的轰鸣声,交织成独特的市井交响。??


    街道两侧西洋商行与华人店铺比邻而居。


    玻璃橱窗内陈列着英国进口的羊毛布料与美国罐头食品。


    骑楼下的凉茶铺,飘着二十四味茶的苦涩香气。


    叮叮车轨旁的人力车夫,用汗巾抹着脸,等待载送采买完毕的富家太太。


    车铃与贩夫叫卖声,在湿热空气中此起彼伏。


    人来人往的街头,各种肤色的人种也有不少。


    南洋人,包着头巾的三哥,瘦小,皮肤黑的东南亚人,扛着大包,帮商铺摊位卸货。


    穿着英制服包着头的阿三,提着警棍,在街道上巡逻。


    街道上时不时路过一辆,载着士兵的军用卡车。


    街头商铺的招牌,写着中英两排文字。


    建筑物墙面上,还刷着一些大东亚共荣的标语。


    经过半个钟头,坐在洋车上的一行人,到达目的地。


    二爷召唤他们的地方,位于,荷李活道一处中餐馆。


    木制二层楼的饭店,充斥着华人文化属性。


    身穿黑色布衫的一群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避让三分。


    一排洋车停在饭店门口,路上的行人,不自觉绕道而行。


    二爷这边的人,把车钱付过后,这才带头走进饭店。


    一众人员跟在此人身后,直接上了二楼。


    饭店已经被清场,整个二楼,靠南墙的一张四方桌边,坐着一位身穿蓝色西服的男人。


    男人面相三十出头,但他实际年龄四十有九。


    此人正是李家二爷。


    二爷本名李先文,常驻香江南洋做生意。


    他手里的生意包括,地产,中药材,海鲜干货,纺织业,外贸,食品,钱庄,当铺,娱乐业。


    李先文,人如其名,一身儒气中带着些许干练之色。


    他骨相立体而柔和,剑眉下双目深邃似藏星河。


    鼻梁高挺如峰,唇线利落带笑时温润,抿紧时显坚毅。


    皮肤白皙透光,眼角细纹添故事感,整体气质儒雅中透着历经沧桑的从容。


    既有古典书生的清俊,又不失现代精英的干练。


    伯爷三兄弟,三种气质。


    伯爷的气质,如同久居高位的上位者,举手投足都透露出威严。


    三爷气质是那种威武霸气,刚中带柔。


    当众人走到二爷面前时,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身。


    在六爷等人的带领下,他们对着二爷,齐齐弯腰鞠躬。


    二爷面露微笑,走到几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六哥,虎兄弟,算盘,好久没见~”


    三人,恭恭敬敬站在二爷面前,客道几句。


    二爷侧步,看向面前一众人员,笑着说道。


    “到点了,弟兄们先吃饭~”


    站在一旁的侍从,闻言此话,立马往楼下走。


    二爷看着一群人,抬手示意他们找位置坐。


    在六爷的带领下,七八十号人,纷纷入座。


    二爷这一桌,有六爷,行虎,铁算盘,潘家兴,和尚,大虾,铁腿。


    大虾是行虎的门徒,铁腿是铁算盘的门徒。


    两人年龄相仿,三十出头。


    二爷坐在主位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去。


    “老三手下,人才济济。”


    “几年不见,多了些新面孔。”


    脑子灵活的和尚,在二爷的注视下,站起身自我介绍。


    “二爷,我是六爷儿子~”


    此话一出,满桌人员,齐目看向六爷。


    六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笑呵呵回话。


    “那什么,干儿子。”


    他说出一句话,连忙补上一句。


    “比亲的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