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临时上帝

作品:《晨间维生素

    【第101章临时上帝】


    投票按钮出现在所有人视网膜上的那一刻,林晚正挺着七个月的肚子,独自坐在北极圈一座废弃观测站的铁梯上。


    风像一把钝刀,把她的脸割得生疼,却割不掉视野里那枚悬浮的、发着幽绿光的“√”。


    ——临时上帝已上线,请在三分钟内做出选择:


    A. 删除本人全部记忆,回到“维生素事件”发生前。


    B. 保留记忆,但永久失去生育权与联网权,成为“最后记录者”。


    C. 拒绝投票,立即引爆颅内芯片,无痛死亡。


    倒计时:02:59。


    林晚的呼吸在零下三十度凝成白雾,又被风撕碎。


    她低头,看见自己羽绒服的拉链冻成了一道冰棱,像一条被缝住的嘴。


    胎动突然剧烈,孩子踢了她一脚,位置精准,正好踹在胃与心脏之间。


    那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倒计时同步:咚——02:42。


    “……原来你们连**都不放过。”


    她对着空气说话,声音被风刮得七零八落,却知道对方听得见——


    此刻,全球七十亿人的视觉皮层同步直播她的面部微表情,


    弹幕滚动在视网膜的右下角:


    【她好像哭了?】


    【孕妇激素罢了。】


    【选A吧,回去当普通人。】


    【选C,一尸两命,爽。】


    【她如果选B,孩子出生就是“黑户”,连疫苗都打不了。】


    弹幕颜色灰白,像一排排细小的墓碑。


    林晚抬起手,把冻住的拉链掰断,金属脆响像枪声。


    她忽然笑了,笑声在麦克风中炸出一阵雪噪。


    “想看我下跪?可以,先给你们一场表演。”


    她把右手塞进嘴里,狠狠咬破食指,血珠在极寒里瞬间凝成冰晶。


    然后,用那枚血冰晶,在铁梯的霜面上写下两个字母:


    ——“B·R”


    Blood Record,血液记录。


    写完,她把整根手指按进雪地,像按灭一根火柴。


    视网膜上的弹幕空白了0.3秒,随即海啸般刷屏:


    【她疯到给自己打标签?】


    【B·R什么意思?】


    【Blood Record!她选B,但要把记忆写进DNA!】


    【楼上中二病吧,DNA怎么写?】


    【她肚子里有抗体,孩子的基因就是硬盘!】


    倒计时:01:57。


    林晚抽出手指,甩了甩,血冰渣洒在风里,像一簇微型烟火。


    她掏出手机——早已没有信号,只剩本地录音功能。


    对准镜头,她轻声说:


    “亲爱的临时上帝,


    你给了我三个选项,


    却忘了给我‘以上皆非’。


    没关系,我自带选项D。”


    她按下录音键,开始背诵:


    “第1条,2032年1月9日,北极圈,零下三十一度,


    我,林晚,自愿成为‘记忆宿主’,


    把所经历的一切,转录为胎儿端粒非编码区碱基序列。


    第2条,若我死亡,胎盘将作为‘人类最后U盘’,


    由发现者读取,读取方式:


    用0.1秒真空环境,加热至37.2℃,离心后提取上清。


    第3条,记忆一旦写入,将永久不可删除,


    除非人类灭绝,或宇宙热寂。


    第4条,我拒绝成为你们的上帝,


    也拒绝让你们成为我的上帝。


    因此,我投票——


    D. 让投票本身失效。”


    她说完,把手机塞进羽绒服内袋,贴近胎心。


    倒计时:00:48。


    视网膜上的绿色“√”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霓虹。


    全球服务器同时弹出红色警告:


    【检测到异常选项,重新校准……校准失败。】


    【无法识别D选项,启动惩罚程序:


    目标心跳将在倒计时归零时,强制骤停三秒。】


    林晚的胸腔里,立刻响起一阵高频电流声,像一群蜜蜂顺着血管乱撞。


    她跪倒在雪地里,双手护住腹部,嘴角却扬起更大的弧度。


    “三秒?够了。”


    她从靴筒抽出一把瑞士军刀,弹出最小号的刀片,


    对准自己左手腕的静脉,划了一道仅两厘米的口子。


    血刚涌出,就被她用手掌接住,


    然后,她解开羽绒服,露出隆起的肚子,


    把血涂抹在肚脐周围,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宝贝,这是第一页,”


    她低声说,“妈妈把目录写在你家门口。”


    倒计时:00:12。


    电流声加剧,心跳像被一只巨手攥住——


    停!


    世界静音,雪片悬在半空,风被按下暂停键。


    三秒真空,降临。


    林晚的瞳孔里,倒映出七十亿人的脸,


    他们的表情同时凝固,像被同一枚钉子钉在时空的墙上。


    她在这三秒里,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把沾血的手掌,重重按在雪地上,


    留下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掌心之下,是一粒早就被她埋在这里的维生素X胶囊,


    外壳在0.1秒真空里瞬爆,


    里面的微型芯片像一群发光的蚂蚁,


    顺着血手印爬进她的皮肤,


    再顺着血管,朝圣般涌向**。


    第三秒结束,心跳恢复,


    风继续咆哮,雪片继续赶路。


    视网膜上的绿色“√”碎裂成灰,


    一行白字浮现:


    【投票系统崩溃,结果无效。】


    随后,所有字幕消失,


    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黑屏”。


    林晚跪在雪地里,大笑,


    笑声被风撕成碎布,


    却盖不住她喉咙里低低的一句:


    “现在,轮到你们失忆了。”


    她低头,亲吻自己的肚脐,


    那里,血圆已冻成一枚暗红色琥珀,


    里面封存着刚刚完成上传的、


    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记忆文件——


    包括她,也包括他们。


    远处,废弃观测站的铁皮墙突然亮起一盏灯,


    灯光里,一个穿厚重大衣的身影缓缓走出,


    脸被毛领遮住,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那人抬手,对林晚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握拳,贴在左胸,


    ——Ω-重生医院的内部礼。


    林晚眯起眼,认出对方胸口别着一枚旧工牌:


    Ω-07,她姐姐的编号。


    可姐姐明明在卷三就死了,


    尸体被她亲手推进冷冻舱,


    此刻却活生生站在零下三十度的夜里,


    像一场迟到的复仇。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


    在空气中写下一个发光的符号:


    ∞


    然后,转身,关灯,


    重新隐入黑暗,


    仿佛从未出现。


    林晚收回目光,把冻僵的手掌贴在肚子上,


    轻声数着胎动:


    “一、二、三……”


    数到第七下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来自耳机,也不是来自幻觉,


    而是来自**内部,


    像有人用小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腹壁:


    “Mom,file transferplete.”


    她愣住,雪噪在耳边轰鸣,


    却又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下一秒,她笑了,


    笑得比北极光还要薄,还要锋利。


    “好,宝贝,


    现在,我们回家。”


    她站起身,把羽绒服拉链重新扣好,


    血与雪在肚子上冻成一层硬壳,


    像一副天然的盔甲。


    远处,天际线泛起一抹诡异的绿,


    不是极光,


    而是七十亿人同时失忆时,


    大脑皮层异常放电的集体辉光。


    林晚迎着那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印在雪地里排成一条笔直的线,


    像给世界划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边走边唱,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和胎儿能听见:


    “临时上帝下岗了,


    新上帝在肚子里,


    祂没有名字,


    只有脐带,


    和一颗,


    正在跳动的,


    记忆种子。”


    风把她的歌声吹散,


    却吹不散雪地上那个血手印,


    五指张开,


    像在对整个宇宙说:


    ——欢迎进入


    后投票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