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血亲战争预告

作品:《晨间维生素

    【第92章?血亲战争预告】


    (一)


    北极圈的风像一把钝刀,把人的轮廓一点点削平。林晚把脸埋进羽绒服的领口,仍能感到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顺着睫毛往里钻,像要替她把眼球也冻成标本。


    她身后是废弃的苏联观测站,锈迹斑斑的雷达锅倒扣在冰原上,像一口被掀翻的棺材。棺材里亮着灯——一盏用汽车电瓶供电的 LED 露营灯,灯下摆着一只婴儿恒温箱。


    箱子里躺着她的孩子,出生第七天,尚未取名。


    孩子没有哭,正睁着眼,瞳孔里映出雷达锅的骨架,像在看一座星空。


    林晚每隔十秒就看一次表,她不是在看时间,而是在等那“0.1 秒”。


    上一次出现“0.1 秒真空”是在 48 小时前,全球股市熔断、直播黑屏、记忆农场服务器掉线。


    她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一定会来——因为“血亲战争”预告片已经上传。


    上传者 ID:Ω-重生官方。


    预告片时长 33 秒,封面是她和孩子的合影,配文只有一句:


    “请在一周内投票——让母亲杀死孩子,或让孩子杀死母亲。”


    点赞数:18 亿。


    投票按钮灰色,倒计时:167:59:47。


    (二)


    “晚风”β 版在耳机里循环,林晚把音量调到最大,让低频白噪压住自己的心跳。


    她需要冷静,就像七个月前在公海直播时那样——当时她徒手撕开自己的腹腔,把芯片连同一段小肠一起扯出来,扔进海里,弹幕刷过一行字:


    “姐姐跳海了,妹妹还在直播间。”


    现在,妹妹长大了,成了母亲,而“姐姐”被冷冻在 2012,成了数据。


    林晚低头,看见自己手套背面裂了一道口子,风灌进来,像有人在她掌心写字。


    她摘下手套,发现掌心真的出现了一道红痕,不是冻伤,是毛细血管自己裂开,拼成一行微不可辨的字母:


    “WAR=DNA”


    她抬头,恒温箱的玻璃内壁也起雾了,雾气里浮现同样的字母,像有人同时对里外两层玻璃呼气。


    孩子笑了,第一次发出声音——不是啼哭,是一串气泡音,像老式调制解调器。


    “咕……咕……”


    林晚听懂了,那是预告片的摩斯码片头:


    “— ? ? ? / — — — / ? — — ?”


    翻译过来:SMS,Save My Soul。


    (三)


    雷达锅外,雪地摩托的远光划破极夜。


    来了三个人,穿着白色防风衣,胸口印着 Ω-重生新版 Logo:一条蛇咬住自己的尾巴,蛇身却是 DNA 双螺旋。


    林晚把恒温箱抱进怀里,箱底粘着一枚微型炸药,遥控器在她舌下——如果她被强制带走,她就用舌尖抵住按钮,0.5 秒后火焰会把孩子和她一起烧成灰,灰会在零下三十度里保持形状,像一座小型冰雕。


    三人走近,中间那位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与她七分像的脸——冷冻姐姐·2012 版。


    姐姐的头发被剃光,头皮上刻着二维码,扫码后会跳转到“血亲战争”投票页,她的脸因为低温保存过度而泛着蜡黄,嘴唇却鲜红,像抹了人血润唇膏。


    “晚晚,好久不见。”姐姐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送进林晚的鼓膜, bypass 了空气,也 bypass 了感情。


    林晚把恒温箱往怀里又塞了半寸,孩子被挤得皱眉,却仍未哭。


    “你来收票?”林晚问。


    “我来送票。”姐姐抬手,甩出一张黑色金属卡,卡面刻着一行凸点盲文。


    林晚指尖掠过,读出意思:


    “DNA 战争豁免权,仅限一人。”


    “什么意思?”


    “你可以杀我,也可以杀他,”姐姐指了指恒温箱,“但只能留一个基因副本。”


    “如果我不选呢?”


    “系统会帮你选,”姐姐侧过身,露出后颈的皮肤,皮下有一枚绿灯闪烁,“0.1 秒真空到来时,所有血亲会被强制拉入同一帧,镜头里只能活一个。”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塑料玩具枪,枪身印着“Vitamin Y·半成品”。


    “给你 24 小时,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她把枪插在雪地里,像插一面旗,转身走人。雪地摩托的尾灯在黑夜中缩成一粒火星,火星跳了一下,熄灭。


    (四)


    林晚拔出那把枪,枪身轻得不像武器,倒像便利店买的儿童玩具。


    板机却冻住了,掰不动。


    她用牙咬,用体温焐,终于听见“咔哒”一声,枪管里掉出一张卷成香烟的存储卡。


    卡上标签:


    “#92 预告片·导演剪辑版·未分级”


    她把存储卡插进恒温箱底部的 USB 口——那里原本用来接心率监测器,被她改装成了微型主机。


    屏幕亮起,画面先是 3 秒黑场,随后出现一行白字:


    “以下内容为全球同步直播,无法暂停、无法关闭、无法举报。”


    接着是林晚自己的特写,镜头角度来自她头顶的无人机,时间戳显示:现在。


    她低头,才发现雷达锅边缘真的悬停着一架迷你无人机,螺旋桨被涂成白色,与雪融为一体。


    屏幕里,她抱着孩子,像抱着一颗倒计时炸弹。


    弹幕开始滚动:


    “杀母保子,基因才干净。”


    “留母去子,可以再生。”


    “全灭,重启。”


    投票按钮仍灰,倒计时却从 167 小时跳到 23:59:59。


    预告片进入正片:


    ——姐姐被绑在 2012 年的手术台,医生是她生父,手术无麻醉,生父用剪刀剪开姐姐的**,取出一枚胚胎,胚胎被放入液态氮罐,罐身标签:Ω-07。


    ——镜头切换,林晚自己躺在 2025 年的产床,同一台液态氮罐被推入产房,罐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生父对着镜头说:“同一个**,不同的时间,只能活一个。”


    ——画面被切成两半,左边是姐姐,右边是林晚,中间是一条 DNA 双螺旋,像电梯轨道上下移动,电梯轿厢里站着刚出生的孩子,孩子脸是模糊的,二维码代替五官。


    ——电梯停在谁那边,谁就得死。


    弹幕刷屏:


    “电梯快来,我要看血!”


    “DNA 电梯,笑死。”


    “快放《忐忑》当 BGM!”


    音乐真的响起,却是她自己的心跳,被采样成鼓点,每一下都重锤在耳膜。


    (五)


    林晚拔出存储卡,用雪地摩托的履带将其碾碎。


    碎屑被风卷走,像黑色雪片。


    她低头,发现孩子正盯着她,瞳孔里的二维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极小的白字:


    “Mom, run.”


    孩子第一次眨眼,睫毛扫过玻璃,像按下确认键。


    林晚把恒温箱绑在胸前,启动雪地摩托,车灯劈开极夜,像给黑暗做开颅手术。


    她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必须离开雷达锅——那里已被全球 18 亿观众标记为“血亲战争第一现场”。


    车速 80km/h,冰原颠簸,孩子却睡得安稳,仿佛**里的颠簸才是常态。


    开出 20 公里后,油箱报警。


    她熄火,世界瞬间安静,只剩心跳与风。


    她下车,发现雪地里插着一排领带,像墓碑。


    领带是她丈夫的,一共 7 条,每一条都沾着干涸的血字,字连起来是一句话:


    “晚晚,你跑不掉的,DNA 是圆的。”


    她抬头,北极光像一条巨蛇,在头顶缓缓蠕动,蛇身是绿色,蛇鳞是紫色,蛇眼是两颗流星,一前一后,像母女。


    流星划过,天空被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掉下一台老式电梯——正是预告片里的 DNA 电梯。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着姐姐,怀里也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是林晚的。


    姐姐说:“上车吧,0.1 秒到了。”


    林晚低头看表:


    23:59:58


    23:59:59


    00:00:00


    世界突然静音,雪花停在半空,摩托引擎的震动被抽走,像有人按下宇宙暂停键。


    0.1 秒真空,降临。


    (六)


    真空里,没有风,没有心跳,没有温度。


    林晚仍能思考,像被关进一间透明玻璃罐,罐外是所有观众的瞳孔。


    她看见自己与孩子被拆成两股数据,一股标红,一股标蓝,红与蓝在电梯门口纠缠,像两条打架的蛇。


    电梯内壁伸出一只机械手,手里握着那把塑料玩具枪,枪管变形成剪刀,刀刃是 DNA 双螺旋。


    剪刀开口对准红色数据——那是她自己的基因链。


    她听见 18 亿人的合唱:


    “剪断她!留下孩子!”


    剪刀合拢,却没有血,只有一行代码被剪成两段:


    “if(mother==alive) child=dead;”


    代码断裂的瞬间,真空结束,声音爆炸般归来。


    雪继续下,摩托继续震,孩子继续睡。


    电梯不见了,姐姐也不见了。


    雪地只剩下一截被剪断的领带,领带上的血字变成黑色,像烧焦的条形码。


    林晚捡起领带,发现背面写着极小的一行盲文:


    “Round 1 结束,Round 2 在 24 小时后。”


    她把领带缠在孩子恒温箱的提手上,像系一条胜利缎带——尽管她不知道谁赢了。


    油箱仍空,雪原仍无尽,但她必须继续走,因为弹幕还在刷:


    “未完待续。”


    “下一集,血亲战争·正片。”


    “别忘了点赞关注!”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舌尖尝到铁锈味——原来孩子后脑勺的头发里,不知何时被植入一枚微型芯片,芯片外壳印着新 Logo:


    “Vitamin Z·The End is a Circle.”


    她笑了,笑得像终于看懂笑话的观众。


    雪地摩托没油,她就用腿拖行,恒温箱在雪上犁出一道沟,像给地球划开一条新鲜伤口。


    伤口尽头,极夜正在慢慢褪去,天边泛起一线蟹壳青,像被剪断的 DNA 在尝试自我拼接。


    林晚对着那线微光,轻声说:


    “Round 2,我来了。”


    孩子在她怀里,第一次哭出声,哭声像摩斯码,像预告片片头,像新的循环。


    哭声被风卷走,又被无人机拾取,同步上传到 18 亿块屏幕。


    弹幕刷屏:


    “欢迎回来,维生素。”


    “血亲战争,下集不见不散。”


    屏幕外,林晚的脚印在雪原上延展开去,像一条未写完的代码,等待被谁执行,或谁被它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