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记忆商品化

作品:《晨间维生素

    【卷三?Ω-重生】


    第75章?记忆商品化


    一


    凌晨两点,黑市灯塔的霓虹像坏掉的脉搏,一闪一灭。


    林晚把帽衫兜帽拉到鼻尖,只露出干裂的嘴唇。她左手拎着一只真空冷藏箱,右手插在兜里,指节抵着那枚从自己锁骨里剜出来的微型芯片——还沾着一丝昨晚的血迹。


    灯塔顶层,拍卖师“麦哲伦”把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标成一行冷白的字:


    【LOT-75?原始记忆·未拆封·Ω-07】


    那是她姐姐。


    二


    入口安检比联合国总部还严苛。


    林晚把冷藏箱放进X光槽,屏幕里却空无一物——她提前在箱壁夹了铅片。


    保安皱眉:“空箱?”


    “装的是‘虚无’。”林晚用俄语嘟囔,声音嘶哑得像被冷冻过。


    保安听不懂,挥挥手让她过。


    她低头,看见自己靴子尖上沾着一点猫毛——那只昨晚替她触发警报的流浪猫,不知道有没有逃出爆破区。


    三


    拍卖厅曾是冷战时期的潜艇坞,水泥墙渗出咸腥味。


    环形座位像一圈鲨鱼鳍,顶部垂下一条锈迹斑斑的机械臂,末端吊着一只老式显像管电视,雪花屏里反复闪动同一帧画面:


    2012年6月21日,姐姐站在老家阳台,阳光把她的影子钉在地板上,像一枚黑色的回形针。


    林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她亲手上传的“母本”,却被黑市截获。


    四


    麦哲伦出场,一身亮片西装,脸戴旧式防毒面具,声音通过变声器变成温柔的童声。


    “各位收藏家,晚上好。今晚我们出售‘记忆农场’第一批商品,共七件。”


    他背后的大屏幕列出目录:


    1. 第一次接吻的温度(±0.1℃)


    2. 母亲死亡时瞳孔的放大曲线(毫秒级)


    3. 高考前夜的所有错题(含味觉:墨水+风油精)


    ……


    7. Ω-07?完整童年(含未发布的第0次死亡体验)


    林晚咬紧后槽牙——第7件正是姐姐被冷冻前被抽走的全部记忆。


    五


    竞拍用“生命分钟”做货币。


    屏幕左上角实时滚动汇率:


    1生命分钟=0.47比特币=3.2黑市器官指数=9.8政府信用点。


    林晚把右手伸进座椅扶手上的采血槽,腕表立刻显示:可用余额——17年42天06分。


    那是她一路逃亡、从清剿组尸体上“捡”来的时间。


    六


    前几件记忆拍出天价。


    当“母亲死亡瞳孔”以42万生命分钟落槌时,大厅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买家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位白发少女,她脖子上缠着输液管,管子里不是生理盐水,是液态记忆安定剂。


    林晚注意到,少女的背后站着一名穿北极科考制服的男人,胸牌写着“维生素Y项目-外采”。


    她心底一沉:政府也来抢。


    七


    轮到Ω-07。


    麦哲伦按下遥控器,显像管电视“滋啦”一声,雪花屏里出现姐姐的脸——


    十二岁的姐姐,抱着一只掉毛的橘猫,对镜头说:“林晚,如果有一天我比你先忘记世界,你别哭,就把我当成一篇课文,背下来再擦掉。”


    林晚的视线瞬间被水淹没。


    起拍价:100万生命分钟。


    价格像电梯一样飙升——


    120万、150万、200万……


    林晚在280万时第一次举牌。


    全场回头,无数目光像探照灯扫过她的帽衫。


    北极科考男侧头,对麦哲伦耳语一句。


    麦哲伦童声甜笑:“280万,有小姐出280万,还有更高的吗?”


    报价停滞三秒。


    林晚刚要松口气,屏幕跳出新数字:300万。


    出价者——“VIP-0”。


    那是灯塔主人的匿名代号。


    八


    林晚把冷藏箱放到脚边,双手同时伸进采血槽。


    腕表报警:“过度提取将导致心脏骤停,是否继续?”


    她点“是”。


    余额瞬间跳到320万。


    “320万。”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大厅激起一阵低频嗡鸣——那是墙壁里的生命计时器在重新校准。


    VIP-0沉默两秒,出价:350万。


    林晚喉咙发腥,眼前出现黑点。


    她还剩最后一张底牌。


    打开冷藏箱,铅片滑开,里面躺着一支拇指粗的玻璃管——淡蓝色液体,像被冻住的天空。


    那是“晚风”β版,黑市标价50万生命分钟/毫升,她偷了5毫升。


    她把玻璃管高举过头顶,用英文喊:“外加5毫升‘晚风’β,按今天汇率折合255万,总价575万!”


    大厅炸了。


    麦哲伦的防毒面具镜片闪了一下,显然在核算。


    片刻,他举起小木槌:“575万一次——”


    VIP-0没再出价。


    “575万两次——”


    林晚的耳膜里全是心跳。


    “575万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像敲碎一面镜子。


    九


    交割区在负三层,温度零下。


    工作人员把姐姐的记忆封装进一块七寸见方的黑色芯片,边角磨得发亮,像一块巧克力。


    林晚把“晚风”推过去,对方用光谱仪验真,点头。


    芯片被放进真空袋,递到她手心。


    那一刻,她听见极细微的女童笑声——是姐姐十二岁残留的声纹。


    她攥紧袋子,转身要走。


    北极科考男却挡在门口。


    “林小姐,政府愿意出双倍,回购这块记忆。”


    “让开。”


    “你带不走它,出口已经封锁。”


    林晚抬眼,看见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正慢慢转向她,镜头里闪着红光,像一颗倒吊的蛇眼。


    十


    她按下腕表侧键,启动“0.1秒真空”小程序——


    这是她在清剿组内网偷来的试验代码,能让局部空间瞬间失压,维持0.1秒,足以震碎非真空封装物体。


    范围:半径三米。


    副作用:耳膜爆裂、视网膜出血。


    她闭眼。


    “啪——”


    像有一只巨手把世界按了静音键。


    下一秒,她听见自己耳膜破裂的闷响,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进领口。


    北极科考男跪倒,双手抱头,鼻血喷涌。


    真空袋完好——它本身就是真空。


    林晚踉跄冲出门,把冷藏箱踢向身后,箱子撞墙炸开,铅片四溅,像一群受惊的银鸽。


    十一


    通道尽头是电梯,需要虹膜验证。


    林晚把右眼贴上扫描仪,系统却亮红灯:“身份不符。”


    她低骂,抬手就把自己的右眼抠出来——


    那是一枚义眼,里面烧录了清剿组指挥官的虹膜。


    义眼滚落在地,像一颗玻璃珠。


    电梯门开。


    她弯腰捡起义眼,随手塞进兜里,用剩下的左眼瞄向电梯内摄像头,咧嘴笑:“记得帮我打卡。”


    十二


    电梯上升,数字跳动:-3、-2、-1……


    她靠在壁板上,鼻血滴答,听见姐姐在真空袋里轻轻喊她的小名:“晚晚。”


    “我在。”


    “别回家,家被折叠了。”


    “那我带你去哪?”


    “去没有镜头的地方。”


    林晚笑,血和泪一起流进嘴角,咸得像小时候偷喝的海水。


    十三


    电梯门开,夜风灌进来。


    她一步踏出,却发现自己站在灯塔屋顶,再往前一步就是二十米高空。


    身后传来麦哲伦的童声:“商品一旦售出,概不退换,但可回购。”


    他举着一把老式左轮,枪管套着***,像一根黑色吸管。


    林晚把芯片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


    “吞下去可没用,胃溶不出数据。”麦哲伦好心提醒。


    “谁说我要吞?”


    她抬手,把腕表最后17分钟生命余额一次性提取,屏幕闪红:“是否启动终极协议?”


    她点“是”。


    腕表内侧弹出一根微型针头,扎进腕动脉,注射空气——


    3毫升空气,足以在30秒内形成致命肺栓塞。


    麦哲伦脸色微变。


    林晚咧开血淋淋的嘴:“让我走,或者我死在你们灯塔,575万生命分钟瞬间清零,你们赔本。”


    麦哲伦沉默两秒,收起左轮,侧身让开。


    “祝旅途愉快,记得给五星好评。”


    十四


    林晚翻过护栏,顺着灯塔外墙的维修梯往下爬。


    风把她的帽衫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受伤的蝙蝠。


    爬到一半,她听见头顶“砰”一声——


    麦哲伦对着夜空开了一枪,子弹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击碎对面广告牌霓虹。


    “下一枪不会打空!”他喊。


    林晚笑,松开手,整个人自由落体。


    坠落三米,她抓住下层平台的栏杆,肩骨“咔”一声脱臼。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却也让意识异常清醒。


    她翻入平台,撞开通风口,钻入排风管道。


    十五


    管道里漆黑,只剩风扇叶片偶尔反射月光。


    她爬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远处传来警笛——


    不是一辆,是一片,像城市在深夜突然开始集体哭泣。


    北极圈科考男的声音从对讲机漏进管道:“目标携带Ω-07记忆,允许就地击毙。”


    林晚把嘴里的芯片吐到手心,用袖子擦了擦,塞进贴身内袋。


    然后她打开腕表定位,把坐标发向一个匿名频道——


    频道那头,是“维生素清剿组”内网里唯一她信得过的ID:


    “流浪猫反杀”。


    十六


    十分钟后,灯塔背面废弃码头。


    一艘没有船灯的橡皮艇悄无声息地靠岸,艇上的人戴着夜视面罩,冲她打手势。


    林晚扑进艇里,引擎低吼,像猫在喉咙里滚雷。


    离岸百米,她回头望去——


    整座灯塔忽然熄灯,像有人把城市的电源插头拔掉。


    下一秒,灯塔顶端炸出一朵蓝白色火球,冲击波隔了两秒才追到,把她掀翻在艇里。


    热浪卷着碎片掠过头顶,她听见姐姐在真空袋里轻轻说:“晚安,晚晚。”


    十七


    橡皮艇驶入公海,天边泛起蟹壳青。


    林晚仰面躺在船底,左眼望着天空,右眼窟窿里灌进风,凉得发疼。


    她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枚芯片,像摸到一块烧热的炭。


    “记忆商品化?”她对着夜空笑,“我偏要把商品变回人。”


    浪头打来,橡皮艇像一片维生素,在黎明前碎裂又愈合。


    十八


    远方,第一缕阳光跳出海平面,照在她血污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姐姐教她背的诗——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她张开嘴,用漏风的嗓音接下去: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船板上,像一枚黑色的回形针。


    她攥紧芯片,轻声补完最后一句:


    “因为,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