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十亿悬赏

作品:《晨间维生素

    【第六十四章?十亿悬赏】


    一


    凌晨两点零七分,林晚把直播镜头对准了自己的瞳孔。


    弹幕像雪崩——不,像雪崩里夹带的碎玻璃——砸过来:


    “她是不是又要假死?”


    “维生素X的解药到底在哪?”


    “十亿,活的,我要分一成!”


    屏幕左上角,官方悬赏数字刚刚从 9 位数跳到 10 位数:¥1,000,000,000,闪金,加粗,后面跟着血红的倒计时 47:59:59。


    这是全球猎巫的正式发车哨。


    谁抓到她,谁就能一夜之间把姓名写进财富榜,把灵魂卖给魔鬼,再把魔鬼转手溢价卖掉。


    林晚把刘海别到耳后,露出额角那道还渗着组织液的疤——三小时前,她自己用指甲撬开皮下芯片时留下的。


    “看清楚了吗?”她对着麦克风轻声说,“我还活着,赏金有效,欢迎来杀。”


    说完,她按下“结束直播”,屏幕黑掉,映出她布满血丝的左眼。


    二


    同一秒,三千公里外的“清剿组”地下指挥室,二十块监控屏同时雪花。


    技术员捶键盘:“信号被反向吞了!她把我们当跳板,绕进了记忆农场的内网!”


    组长姓赵,今天才上任——前任昨晚在真空实验里被抹成一张人形折纸。


    赵组长把配枪拍在桌上:“通知所有外包猎人,谁拿到活体,清剿组额外再贴一成佣金。”


    “组长,十亿已经疯了,再加一成,他们会把自己妈绑来换钱。”


    “那就让他们换。”赵组长舔了舔后槽牙,“记住,我们要的是她大脑里那枚0.1 秒真空’的原始坐标,不是她的遗照。”


    三


    林晚关掉直播后,没拔电源,让主机继续发热——像一具假尸体,帮她在数字世界拖住追兵。


    真正的她,穿着外卖员的荧光绿马甲,推着电动车走出网咖后门。


    车头筐里躺着一只黑色保温袋,袋口用订书机封死,里面是她刚从自动提款机里取出的十万现金——全部撕掉编号条,用酒精擦过指纹。


    她需要一条“逃亡铁路”,那是猎巫开启后仍在运行的地下交通链:


    ——谁给钱,谁就能被运到下一条被时间遗忘的支线。


    电动车轮碾过雨后反光的地砖,像一把钝刀切开城市最黏腻的奶油。


    四


    “逃亡铁路”接头点,在城南废弃的动物园。


    铁笼空了十年,锈迹顺着栏杆爬进月光,像一排排被岁月电刑的肋骨。


    林晚推车进门,长颈鹿展馆的棚顶塌了一半,风穿过破洞,发出低频的哨声。


    暗号是三声短口哨,两声长。


    她刚吹完第二声,一颗子弹贴着左耳打掉半截铁锁。


    “别回头,回头加十万。”声音从鹦鹉馆方向传来,稚嫩得像变声期没结束。


    林晚举起双手,缓缓转身。


    对面站着个戴京剧脸谱面具的少年,身高不到一米七,手里端着一把改装的竞技反曲弓,箭头是钨钢注射针,管壁里晃着淡紫色液体——维生素Y 半成品,能让中箭者在四十五分钟内失去对时间顺序的感知。


    “我要现金,全款,不记名。”少年说话像在背广告词。


    林晚踢倒外卖箱,十万块滑到他脚边。


    少年用脚尖挑开捆钞条,验了验厚度,侧头吹了个哨。


    铁轨深处,一列只有三节车厢的柴油小火车亮出前灯,玻璃上喷着褪色的“快乐动物园号”。


    “上车后,别跟别的货物说话,它们被麻醉了,但耳朵还醒着。”


    少年扔给她一张硬纸车票,上面印着:


    【Seat 0A?Route:Memory Farm Express?Non-refundable】


    五


    车厢里堆满被麻袋套头的“货物”,偶尔传出金属碰撞声——那是清剿组外包猎人的私刑套装,抓到目标后先用电击项圈锁颈,再灌肌肉松弛剂,保证十亿赏金不磕不碰。


    林晚找到自己的 0A 座,是靠门的折叠椅,正对风口。


    她刚落座,火车便启动,像一头被拔掉牙的老年豹,沿着废弃铁轨滑进夜色。


    车厢灯闪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有人用极轻的声音问:“你是林晚吗?”


    她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


    那声音像从她自己喉咙里漏出去的回声。


    “别慌,”对方继续说,“我只是想知道,被全世界标价十亿,是什么味道?”


    林晚把手慢慢伸进马甲内袋,握住一把磨到发亮的牙刷柄——柄头嵌着半截手术刀片。


    “味道像铁锈,”她低声回答,“舔一口,一辈子忘不掉。”


    黑暗中传来低笑,随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对方似乎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六


    火车行驶了四十二分钟,开始减速。


    窗外出现一片荧蓝色大棚,像外星人在地球偷偷种的草莓。


    少年弓箭手推门进来,手里拎个探照灯,挨个照麻袋。


    “到中转站了,货物分轨,活口留下。”


    照到林晚时,他忽然抬手,用弓弦轻轻扫过她额头的伤口。


    “你流血了,会引来看门狗。”


    “看门狗?”


    少年没回答,抬灯指向车顶。


    那里趴着一只机械蜂猴,金属尾巴垂下微型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像在给死神打摩斯。


    少年拉弓,一针把蜂猴射成短路,火花四溅。


    “十亿小姐,”他回头,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吓人,“我得先把你藏起来,不然下一站,整列车都会被无人机轰成渣。”


    七


    藏人方案简单粗暴:少年把林晚塞进装河马的空饲料桶,推进了车厢底部的污水槽。


    桶壁残留着发酵的果皮和漂白水味,像把鼻腔按进游泳池底。


    火车再次启动,这次只跑了十分钟就急刹。


    隔着桶壁,林晚听见头顶传来扩音器的英语、俄语、中文三语循环:


    “——全体乘客,抱头蹲下,清剿组联合海关临检,提供十亿悬赏目标线索者,现场奖励一百万。”


    接着是靴底踩铁板的轰鸣,像一百把锤子同时敲她的耳膜。


    污水槽盖板被掀开,光柱扫进来。


    林晚屏住呼吸,把身体缩成胚胎。


    “下面没人,都是烂菜叶。”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懒洋洋的本地口音。


    “你确定?”


    “不信?那你下来闻。”


    枪口伸进来,胡乱戳了两下,捅到桶壁,发出空咚声。


    林晚心脏跳到喉头,抵着牙刷刀,准备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爆炸,像有人在夜空里撕开一只巨大的汽油桶。


    “无人机发现目标!重复,目标在C3 车厢!”对讲机里炸锅。


    脚步声瞬间跑空,盖板重新合拢。


    林晚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廓的潮水声。


    八


    十分钟后,桶盖被撬开,少年把她拉出来,脸上面具碎了一半,露出尚带婴儿肥的侧脸。


    “清剿组被耍了,我放了个假目标——穿了你的外套、贴了生物胶皮的流浪汉。”


    少年喘口气,把一张被血浸软的ID 卡递给她,“但无人机有热成像,他们很快会回来。”


    ID 卡上是她的脸,却印着别人的名字:安可。


    “你早就准备好了?”


    “干我们这一行,得提前把棺材做成折叠款。”少年咧嘴,缺了颗犬齿,“跟我走,前面是记忆农场的后门,进了农场,十亿赏金就暂时失效——那里是法律盲区、时间飞地,也是你唯一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地方。”


    九


    记忆农场外观像被遗弃的北欧小镇,烟囱冒着奶白色蒸汽,飘到半空凝成“Ω”形状。


    少年带她穿过一条下水管道,进入农场腹地。


    那里整齐排列着无数巨型玻璃缸,每口缸里悬浮一个赤身人体,后脑插着透明导管,末端连接像脐带一样的淡金色管线。


    “他们在被‘种植’,”少年低声解释,“记忆像葡萄,一串串被培养、采摘、榨汁、上市。”


    林晚走近最近一口缸,里面的女孩约莫十五岁,眼皮跳动,仿佛在做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考试梦。


    女孩胸口贴着电子标签:


    【Product ID:Ω-07?Harvest Date:2025-12-30?Grade:S】


    林晚指尖发颤——那是她“姐姐”的编号。


    少年察觉她的失态,伸手按住她肩膀:“别在这里释放情绪,农场主能嗅到一公里外的多巴胺波动。”


    话音未落,头顶广播响起温柔女声:“检测到访客肾上腺素升高,启动安抚程序。”


    四周喷出柠檬味水雾,像细雪落在皮肤表面,带来轻微麻痹。


    林晚腿一软,差点跪地。


    少年扛起她,一路小跑,冲进一间像集装箱的储物舱,关门,反锁。


    “接下来,你要做决定。”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金属魔方,拧开,露出里面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


    “这是‘晚风’β 版,能把你的短期记忆随机打散,清剿组就算抓到你也读不到坐标。但副作用是——你可能会忘记自己为什么被追杀,甚至忘记你是谁。”


    少年把芯片递到她掌心,像递来一粒滚烫的星。


    “十亿赏金在外面疯长,你只有两条路:


    1. 植入芯片,变成谁都认不出的黑户,从此流亡;


    2. 保持记忆,继续当会走路的金山,迎接下一波猎人。”


    林晚看着芯片,又透过舱门缝隙,望向远处玻璃缸里浮动的“姐姐”。


    时间像被拉成一根细到透明的橡皮筋,绷在她喉咙里。


    十


    三分钟后,储物舱门再次打开。


    林晚走出来,左臂外侧多了一道新鲜血口,边缘凝固着黑色焦痕——芯片已植入。


    她眼神空洞,又澄澈得像刚被暴雨洗过的城市。


    少年靠在门边,递给她一张被汗水泡软的火车票,终点站一栏空白。


    “恭喜,你现在值十亿,但连你自己都记不住密码。”


    林晚把票攥进掌心,指节发白。


    远处,农场大钟敲了四下,像为某段无名记忆举行葬礼。


    她抬头,看见烟囱冒出的“Ω”被风吹散,变成一只缺口圆环,正缓缓升向灰白天空,像给世界套上一枚价格标签,却忘了写数字。


    十一


    凌晨四点三十分,全球悬赏倒计时 44:29:17 仍在跳动,但林晚已把它遗忘在柠檬味的水雾里。


    她跟着少年,沿着一条标注“员工专用”的窄梯,下到农场更深处。


    那里没有光,也没有记忆,只有铁轨延伸进黑暗,像一根拉长的问号,等待下一列火车,把十亿价值、把“安可”、把Ω-07、把整个世界,运往无人命名的下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