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暮色归途

作品:《逆流1983:我的香江岁月

    “不……不是特别怕了……就是……就是心里慌得很,像做梦一样……陈先生,你的手……还疼得厉害吗?”


    她的目光落在陈时左臂的绷带上。


    “还好,能忍住。医生不是说了吗,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陈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你别担心我,倒是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他记得人受到极度惊吓后,有时会有生理反应。


    “我没事……就是腿还有点软,心口砰砰跳得厉害。”


    马晓云小声说,下意识地更靠近了陈时一些。


    她沉默地走了一小段,忽然又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陈先生……今天……今天要不是你……我……我可能就……”


    她没说完,但陈时明白她的意思。


    那两个劫匪淫(邪)的目光和污言秽语,此刻回想起来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别说傻话,都过去了。”陈时打断她,语气坚定,“我们运气不算太差,治安员……呃,反正最后没事了。记住,这事已经翻篇了,别再自己吓自己。回去洗个热水脸,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嗯……”马晓云听话地点点头,但显然没那么容易放下。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陈时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轻了:“陈先生……你……你刚才……怎么……那么厉害?”


    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


    陈时心中微叹。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店里的表现,在马晓云这个普通姑娘眼里,恐怕跟武侠电影差不多。


    飞刀、夺枪、开枪……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港商该有的身手。


    “什么厉害不厉害的,”陈时语气平淡,“就是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罢了。当时那情况,不拼命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们……看着坏人得逞?我也是胡乱来的,幸好那枪走火吓跑了他们,不然更麻烦。”


    他将一切归功于“运气”和“情急之下的本能”。


    “可是……你扔那个小刀……好准……”马晓云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这个解释,她回忆着那电光石火的一幕,眼中残留着震撼,“还有你滚过去拿枪……开枪……一点都不像……不像胡乱来的……”


    陈时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马晓云的眼睛。


    暮色中,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晓云同志,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今天的事,对我们谁都不是好事。说得越多,想得越多,越容易做噩梦。至于我,只是碰巧离得近,又碰巧有点小聪明,加上被吓坏了,做出了些平时根本不敢想的事。明白吗?”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


    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深究。


    马晓云被他这么看着,听着他平静的话语,心中的惊涛骇浪似乎真的被抚平了一些。


    她隐约感觉到陈时似乎不想多谈他自己的“厉害”,也意识到今天的事可能牵扯到一些复杂的东西。


    出于对陈时本能的信任和感激,再加上不想惹他不快,她乖巧地点了点头:“我……我明白了,陈先生。我不乱说了。今天……今天就是你护着我,我们一起躲,然后治安员来了,我们跑了……你为了护我摔伤了。”


    “对,就是这样。”陈时赞许地点点头,重新扶住她,继续往前走,“记住这个说法就好。回去跟你爸妈,也这么说,别让他们太担心。就说我是不小心摔的。”


    “嗯!”马晓云用力点头,心里仿佛有了主心骨。


    虽然对陈时的“厉害”依旧充满好奇和一种更深的倾慕,但她决定把这份疑惑和震撼埋在心底。


    陈先生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救了她,他不会害她。


    两人走到公交车站,站牌下已经等了几个人。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马晓云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又往陈时身边靠了靠。


    陈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颤抖,知道她还没完全从应激状态中恢复。


    “车应该快来了。”陈时看着道路尽头,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回去让你妈给你煮碗姜糖水,驱驱寒,也定定神。”


    “陈先生,你也要喝。”马晓云小声说,带着关切。


    “好,我也喝。”陈时应道。


    沉默出现在两人之间。


    马晓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着陈时,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路面。


    而陈时,则一边留意着公交车的方向,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保持着警惕。


    韩玉芹带来的思量,暂时搁置,眼下,平安返回才是第一要务。


    远处,两道昏黄的车灯刺破暮色,公共汽车摇晃着驶来。


    陈时轻轻拍了拍马晓云的肩膀:“车来了,我们回家。”


    公共汽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摇晃。


    车内灯光昏暗,乘客寥寥。


    马晓云紧紧挨着陈时坐着,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


    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凉意,也让她不自觉地又向陈时身边缩了缩。


    车子在熟悉的站牌下停稳。


    两人下车,走进被夜色笼罩的厂区。


    推开马家小院虚掩的木板门。


    堂屋里,刘玉芳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件衣服缝补,却明显心不在焉,针脚都歪了。


    马建军背着手在屋里踱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脚下已经有好几个烟头。


    听到门响,两人同时猛地转头。


    “爸,妈,我们回来了。”马晓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当灯光清晰地照亮女儿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以及陈时左臂上的白色绷带和衬衫袖子上暗红的血迹时,刘玉芳“啊呀”一声,手里的针线活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晓云!陈先生!你们……这是出啥事了?!”


    马建军也是一步抢上前,先飞快地扫了女儿一眼,见她似乎没有明显外伤,目光才惊疑不定地落在陈时的伤臂上,急声道:“怎么回事?陈先生,你这手……遇上啥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