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


    “不动就不疼。”林轩实话实说，“医生开了外敷的药，不过还没抹呢。”


    “药呢？我帮你抹吧。”周安然立刻转头在床头柜上寻找，很快找到一支药膏。


    “是这个吗？”


    “嗯。”


    她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然后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片淤青上。


    “你以后不准在路上看手机了知道不？”


    “那我要是收到你的视频通话呢？”


    “那，就立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接！”


    “行行行，听你的。”


    “不过，大概也不会有这个可能了。”


    “嗯？”


    “没什么。”


    周安然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就这么蹭了蹭，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但那种失而复得的珍视感和依然盘踞不去的恐慌，让她的目光连片刻都不愿从他脸上移开。


    两人就这样在房间里说着话，周安然仔细询问着之前事故的每一个细节，林轩一一回答，偶尔给她开句玩笑。


    “唔，我去上个厕所。”


    林轩想下床上厕所，周安然立刻紧张地要扶他，被他婉言地拒绝了：“真没事，就是走路慢点，我自己能行。”


    “噢，好吧。”


    林轩就这样慢慢挪下床，来到卧室房门前，一拧门把手推开了门，然后……


    就看到了门外，正准备溜回客厅的林妈，正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看样子是刚刚偷听完墙根，没来得及跑。


    林轩：“……”


    林母：“……”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


    “呃，妈？你在这干嘛？”林轩的声音干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下一句。


    “啊！轩轩！你、你要上厕所啊？”林母猛地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乱的衣摆。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吃水果！对，水果！我刚切了苹果！哈哈哈。”


    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完全不敢和儿子对视。林轩沉默了两秒，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呃呃，不用了妈，你忙你的就好。”林轩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装作没发现她在偷听，“我上个厕所就回房间了。。”


    “噢噢，好好好，你去你去。”林母如蒙大赦，连忙让开身子，但脚下却没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轩忍着腿上的不适，慢慢挪向卫生间。刚走出两步，就听见母亲在身后压低声音叫住他：“轩轩，等一下……”


    他回过头。


    林母搓着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有些郑重其事的神色。


    她朝卧室门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门已经关上后，才凑近了些，用气声说道：“那个……妈和你爸等会儿得去你奶奶家一趟。”


    林轩一愣：“现在？这天都黑了啊。”


    “你奶奶打电话说有点不舒服，我们得去看看。”林母说得很快，眼神却有些飘。


    “可能……可能今晚就在那边不回来了。你奶奶那边离得远，来回不方便。”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轩敏锐地捕捉到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呃，他奶奶家确实在县城另一头，但也没远到必须过夜回不来的程度，除非是刻意要留在那里。


    “奶奶病的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不严重，不用担心，我和你爸过去看看就行，你不用操心。”


    “啊，所以……”林母继续说着，声音压得更低了，“今晚家里就你和安然两个人了。晚饭你们自己解决啊，冰箱里有菜，你们想出去吃也行。”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格外认真：“人家姑娘大老远从省城跑来看你，多不容易啊。这心得多诚？轩轩，我告诉你，你得好好对人家，知道不？”


    “妈，我腿还伤着呢。”


    “就是因为伤着才更要注意！”林母瞪了他一眼，“女孩子心思细，看你受伤肯定心疼。你虽然是个病号，但该照顾人家的情绪还得照顾。”


    “她要是想照顾你，你就老老实实受着，别跟平时似的没个正形，好好对人家知道不，敢让人家受委屈，你妈妈第一个饶不了你啊。”


    “哦哦哦，知道了……”666，这周安然她难道是魅魔吗？自己妈妈就见了她一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


    呜呜呜，以后的婚姻生活不好过啦。


    不过，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老妈这是在刻意给他俩制造二人世界啊。


    “妈，你这。”林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这什么我这？”林母又朝卧室方向瞥了一眼，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这就去叫你爸，我们赶紧走，别耽误你们年轻人相处。”


    她说着就要转身，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对了，我得跟安然也说一声，不然多不礼貌。”


    林母说罢，竟然直接越过林轩，伸手就去敲卧室的门。


    “妈！不用了——”林轩想阻止，但已经晚了，自己妈已经敲响门了。


    然后，门几乎是被瞬间拉开的，周安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乖巧得体的微笑，好像之前那个扑在林轩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根本不是她。


    不难想，这家伙估计刚才也在听墙根！


    “阿姨，您找我？”她的声音柔和，眼神温柔，任谁看都是个懂事有礼的好姑娘。


    林母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礼貌的女孩，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安然啊，阿姨和叔叔突然有点事，得去轩轩他奶奶家一趟。今晚可能回不来了，家里就麻烦你和轩轩自己照顾自己啦。”


    她说话时，特意在“今晚可能回不来”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周安然闻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只是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阿姨您太客气了，是我突然来访打扰了。您和叔叔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管我的，真是让您们麻烦了。”


    “不打扰不打扰！”林母连忙摆手，“你能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轩轩这伤得也不算重，但总归是需要人照看一下的。有你在这，阿姨可就放心多了。”


    这话说得简直不能更直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