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在干嘛？” 周安然又打视频来了。


    “没干嘛，刚吃了午饭，我妈做的炖排骨，老香了，现在准备去刷牙。”


    “哦。” 周安然应了一声，视线也没离开他的脸，“你嘴角沾了颗饭粒……左边，不对，再往右一点……笨死了，我来帮你。”


    她说着，伸出手指在自己的屏幕上点了点，就好像真的能触碰到他。


    “你这帮到我啥了？”


    “哼～要你管。”


    林轩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过枕边的手机，给她发句语音过去。


    “安然，早。” 通常过不了几秒，周安然的视频请求就会弹过来，屏幕那头的她睡眼惺忪，头发也是乱糟糟地贴在脸颊。


    “早……你没偷偷梦到别人吧？”


    “没有，不过昨晚做春梦了，遗了。”


    “哦，那春梦的对象是谁？”


    “你猜。”


    “我现在就想冲过去把你干掉了。”


    “别啊，梦这我也不能控制啊。”


    “所以真的不是我了……等着吧你。”


    唉，之后怕是要被狠狠制裁了捏。


    除了这些少儿不宜的场景外，他们两个人还是有正常一点的对话的。


    比如这次，林轩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准备着今天的稿子，而他的手机就立在旁边，屏幕里自然是周安然。


    她也在处理着自己的事情，但两人的视频连线一直保持着。这是一种奇特的陪伴，安静，而存在感极强。


    “轩，你发呆超过三分钟了呢，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想我了？来吧，来这陪我。”


    “脖子，坐直！跟你说多少次了。”


    “喝快水！你手边那杯水放那儿半天了，一口都没动！现在，立刻，喝。”


    真是无微不至的关照呢。


    午后，无事可做，林轩便想玩会游戏，“准了，但，说好一小时哦，我会计时的。超时一分钟，明天的时间就扣掉十分钟。”


    “是是是，知道啦。”林轩小声嘟囔。


    周安然妈系感+1


    夜晚的视频连线自然也是少不了的，而且往往还会一直持续到入睡。


    “晚安，轩。”


    “晚安，安然。”


    “不准偷偷干那种事。”


    “……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好，必须。”


    寒假的日子大概大半都会这样子过吧。


    直到那个看似平常的下午。


    林轩在家闷了几天，被老妈赶出门透透气。没什么想去的地方的他，也就瞎逛着。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用想，肯定是她的视频请求。


    “哟，怎么在外面？”


    “屋里待闷了，出来透透气，随便走走。”林轩把镜头调成后置，给她扫了一下街景，“看，这边还挺热闹。”


    “人多车多，你注意安全，别光顾着看手机。”她立刻嘱咐道，“靠边走，离车远点。”


    “知道了，我这不靠着人行道最里边呢嘛。”林轩顺从地又往店铺墙边靠了靠，“这下总放心了吧？”


    屏幕的另一边那里，周安然似乎在家里客厅，穿着一件他熟悉的毛绒家居服，怀里抱着一个抱枕。


    周安然仔细看了看他身后的背景，确认他站的位置还算安全，眉头才稍稍舒展。


    两人像往常一样闲聊起来。林轩跟她描述刚才路过的一家橱窗里有趣的摆设，周安然则说起今天的烦心事。


    就这么聊了大概五六分钟，周安然忽然看着他，声音里还带上了些撒娇的意味，不知道又要作什么妖了。


    “轩……”


    “嗯？”


    “我们好像……好久没有亲亲了。”


    “呃，是呢，这不隔着几百公里呢嘛，所以，你想怎么办呢？”


    “隔空亲亲也是亲亲。”她要求道，“你现在，对着摄像头，闭上眼睛，吻过来。”


    “不是，你这搞什么啊……”


    “快点嘛～我想你了。”她的催促道。


    林轩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虽然没人注意他，但在大街上对着手机做亲吻的动作？


    未免太尴尬了点。


    “呃……就现在吗？我这在外面呢。”


    “我不管，就想嘛。”她撅起嘴，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容拒绝，“隔空的也算，快点，把手机拿近一点。”


    “好吧好吧，真是服了你了。”


    他依言将手机拿近，屏幕里周安然的脸庞也放大起来，她也将自己的脸和手机凑近，闭上了眼睛，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等待着一个跨越空间的亲吻。


    倘若现在截屏下来的话，那绝对是相当滑稽的一幅画面，然后再把这张图发给那家伙，嘿嘿嘿，肯定会气的跺脚的。


    不过林轩看着她这期待的模样，决定也就先不破坏气氛了。


    他也闭上眼，忽略周围的嘈杂，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小的屏幕上，集中在她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面容上。


    世界的声音似乎在远去，只剩下他砰砰的心跳和她细微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来。


    他就这样慢慢地将自己的嘴唇贴近手机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缩短那数百公里的距离，触碰到她。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到周安然，周安然也在屏幕那头同样做出亲吻动作的时候。


    吱——！砰！哗啦——！！


    一连串极度刺耳、尖锐到撕裂空气的声音猛地从林轩身侧不远炸响。


    那是轮胎在柏油路上疯狂摩擦的惨叫，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和某种金属塑料碎裂迸溅的可怕动静。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了。


    林轩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周安然的隔空亲吻中，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击力从大腿方猛地袭来，身体一个剧烈的趔趄。


    握着手机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的酸麻和刺痛，他的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呃啊！”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狠狠向一旁踉跄，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屏幕还亮着，映着周安然瞬间瞪大的、惊恐万分的脸。


    “轩？！什么声音？！林轩！！”她尖厉的、破了音的叫喊从听筒里传来。


    下一秒，啪嚓！


    手机摔落在硬质地面上，光亮骤然熄灭，连同周安然的那声呼唤，一起被掐断。


    视频连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