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作困兽斗

作品:《活死人王朝

    是啊。


    北有山海定辽。


    东有青州闭海。


    西有封江锁川。


    南有......荆襄藩篱。


    哪怕这般情势,天下依旧危急。


    然生者虽节节败退,却也能有所迟滞。


    若天下还有时间,那就还有设法保境之机。


    “还差什么呢?”


    丞相霍文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视线不自觉在天下舆图上扫视。


    “徐州......?”


    总督孙文礼,戴罪之将,却足够可靠。


    徐州牧崔玦,政事历来堪用,防倭也并不轻怠。


    一文一武,再配上个吴王,互作督察,局势总不至于溃乱。


    “豫州......?”


    霍文随即摇了摇头。


    豫州牧刘衡,乃刘姓宗室临危受命,若是不可靠,朝廷也不会任用他扼守司隶东侧门户。


    他不敢跑,也跑不掉。


    如今守的是天下,更是他刘氏宗祠。


    天子南狩,但刘氏祖陵却动不了。


    刘衡的结局,在他受命之初,便已经注定。


    玉石俱焚,一死而已!


    霍文越过荆州,紧盯益州。


    “蜀地......”


    益州有禁军入蜀,反倒是最不用担心的。


    即便有所缺漏,但凭巴蜀险地,哪怕层层阻截,也能守得长久。


    司马赵权,不是个庸人。


    太后赵娥,虽惯于把持内廷,为外臣所不齿。


    但放到眼下,她起码能护得住陛下性命。


    新帝刘令仪,终究是赵氏唯一的依仗。


    先皇子身怀夷狄血脉,双瞳异色,不似人君。


    先帝床前赐酒,陪祀帝陵,以示恩宠。


    事发突然,谁也想不到这种情况。


    皇室人丁不兴,本想捏着鼻子认下‘杂种’继位事实的大臣们,也一时慌了神。


    那般特殊时期,赵氏这才勉力推上长公主继位。


    先不说男女,好歹,新帝真乃刘顺正朔嫡脉无疑。


    只要长公主继位后不胡搞乱搞。


    以后,完全可以在其膝下过继一位宗室子。


    女再传男。


    这般皇位继承,也算是能糊弄得过去。


    乱天下和乱礼法之间,大臣们总得有个取舍。


    此刻在霍文看来。


    哪怕退一万步讲,益州牧也不会是朝堂诸公和禁军的对手。


    那么......


    “只有荆州了吗?”


    霍文重新打量着南阳郡,目光一寸寸地细细审视,生怕漏过一处羊肠小道。


    “还是说......武关,掐断关中?”


    按理来说,如今函谷大营驻军,应该已经分兵开赴武关,填土封关。


    除了朝廷令使,现在谁也别想通行武关,进入关中沃野。


    一道简短的监国令旨,早已经被下发。


    ‘逼关者,杀无赦!’


    民无路引,如今连州郡府县都出不去。


    官也好,军也罢,无一人能够后退。


    不如此,荆襄文武难作困兽斗!


    至于关东司隶的南门户,伊阙关。


    为了保卫司隶家眷,南大营驻防兵将决计不会放一人一马入关。


    这点信心,霍文还是有的。


    经此排查,他逐渐意识到,问题大概会出在荆州。


    却又始终无法找到那个关键节点。


    ......


    今逢天下灾劫,士不可以不弘毅。


    这不是说荆州文武官员们英勇无畏,敢为天下先。


    而是他们没得选。


    早有监国令旨下传各地。


    ‘凡荆州九郡官吏,豪绅,皆有守土护民之责。’


    ‘失民,乃壮尸资举,罪不容赦。’


    ‘本相有诺,地方每守一日,便许一日之机!’


    ‘保土文武,皆可留嫡脉一人,快马而入司隶,一路畅行!’


    地方需得多守上些时日,以证忠心。


    如此,文武官员家族嫡脉,方可随使者入司隶关隘,得享安宁。


    ‘......忠贞遗脉,亦可入蜀随驾!’


    文武官员若能坚守足够时日,既为忠贞报国之举,这遗脉自然就是忠贞遗脉。


    反之不然。


    若嫡脉子嗣被送入蜀地,随驾南狩?!


    自是让人喜不自禁!


    现今这世上还能有哪里是安全的?


    巴蜀险地,南狩御驾,当列为先!


    ‘坚壁清野,封城自守。’


    ‘若守土不足月......’


    ‘讯至,立斩遗脉当场,断尔祠脉,以告祭失境万民亡魂!’


    这是荆襄全境,所有朝廷令使能够抵达的州郡府县,所送达的最后一封朝廷令旨。


    朝廷令使携尔子嗣还都,既是人质,更是宗族存续希望所在。


    若未能久守,失城丧民,为尸疫卷携。


    实为不忠不信,史册永记,绝子斩嗣。


    霍文既要免除地方文武的后顾之忧,更要将他们逼上绝路。


    因为,只有这些清醒着被逼上绝路的疯子,才能无惧与亡尸对垒。


    退是死,守亦死。


    何不成两害取其轻,全诸位身后美名?


    绝望无分大小,确可早分先后!


    如此,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就该想着再多守哪怕一天......


    最起码,也要守够一个月,方能保存宗族血脉不绝。


    荆州文武官员,绝不容退!


    如此,天下可得喘息之机!


    此举不可谓不狠厉,也不可谓不起效。


    ......


    那么,荆州牧华歆如何照此令旨,进一步履职?


    倒也简单,华歆于襄阳府向荆州九郡之中的东部疫地,广发信文。


    鸽舍一日而空。


    他只是稍加润色,以利诱之。


    反正最差也还是个死。


    早死,晚死,荣死,辱死......


    具体在尸围当中怎么死,那就任他们自己去挑。


    既无援军,华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彻底激发活人的斗志。


    ‘疫地郡守怯逃失治,能者可斩,斩之,继郡守职,保境安民。’


    ‘疫地太守......’


    ‘疫地县令......’


    依此类推。


    ......


    论及......要如何将所有失联疫地的生民百姓牢牢钉死在原地,无心他想?


    答案是,让领头的官员、豪绅互相紧盯对方,不敢妄为,不敢串通,不敢离城。


    教人心更胜尸祸。


    这便是荆州牧华歆所为。


    惟求利在当下。


    一旦有疫地官员轻率表达退意,便有可能被旁人戕害,随时取而代之。


    哪怕这天下崩坏半壁,想当官者也依旧比比皆是。


    如此一步登天之机,旷古所未有!


    诱惑力大吗?


    很大!


    恐怕足以压过一部分人心中对尸疫的恐惧。


    大到......甚至会有人做出假意诱骗地方官员出逃的事情,再半途截杀,取而代之。


    促成地方混乱割据?


    各自为政?


    或许是吧。


    已经没人在乎这些小事。


    反正这些地方也已经沦为疫区,朝廷难以收复,那便死马当活马医。


    只要疫区剩下来的人还能守得住城,迟缓尸群发展,那就足够。


    至于华歆自己?


    他只能与襄阳守备等文武官员,一齐自绝后路,昭示共存亡之决心。


    动,则死矣!


    大顺,总还是会有些尽忠宗室,和些许的殉道文武。


    这是在逼荆州疫地之生民,钉在各自城池当中,与外围尸群比拼‘养蛊’......


    决出自强者胜?


    传疫之地,宁予贼寇,勿丧尸口。


    荆州牧华歆的本意,大体如此。


    至于到底有没有用,却也难说的很。


    不管怎么讲,此举还算得上是报效国恩,假己之手,保全朝廷体面。


    丞相霍文得知,也并未申饬,那便是默认。


    可暂观其成效。


    ......


    往好了想,因襄阳府与司隶距离较近,华氏嫡脉还能更快被送往关东司隶避灾。


    那儿的守备,可比起襄阳与南阳要稳固得多!


    如此可免去心头忧患,也无怪乎华歆能够做的如此决绝。


    至于宗族余者如何另图保全,便只能再想办法。


    万一......守得住呢?


    岂不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