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原广志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铃木达也，要结婚了。


    一个寻常的周五傍晚，印着喜庆烫金字的精致请柬被送到了野原家。


    野原广志拆开信封，看着请柬上铃木和未婚妻穿着传统礼服的合照，以及典礼酒店的地址，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是达也小子啊！终于要结婚了！”他语气里满是感慨，将请柬递给正在泡茶的上见加莉，“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上次一起喝酒，听他抱怨找不到女朋友还是不久前的事。”


    上见加莉接过请柬，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铃木达也穿着羽织袴，笑容幸福，身边的新娘温婉可人。


    她点了点头：“地点选在明治纪念馆，很庄重的地方。”


    “是啊，那家伙这次是认真的。”野原广志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飘远，似乎陷入了回忆，“我们当年还说好，谁先结婚，另一个一定要当伴郎，穿最帅的礼服……”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一丝遗憾，在他眼底轻轻荡开，随即又被惯常的温和笑容掩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直趴在地毯上用一个纸箱改造组装动感超人新基地的小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爸爸语气里那一点点不同寻常。


    他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请柬上穿着漂亮衣服的铃木叔叔，又看看爸爸，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爸爸，你和妈妈结婚的时候，也穿这么帅的衣服了吗？也有这么大的照片吗？”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电视机里传来动感超人打败怪兽的背景音效。


    野原广志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上见加莉准备倒茶的动作也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他们之间，确实缺少那样一张穿着华美礼服、在亲友祝福下拍摄的正式结婚照。


    他们的婚姻，始于一个计划外的惊喜，上见加莉的意外怀孕。


    当时两人都刚步入社会不久，虽然感情稳定，也早有婚约，但原本计划是再打拼一两年，经济更宽裕、准备更充分时再举行婚礼。


    突如其来的新生命打乱了所有节奏。


    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也为了向双方家庭交代，他们几乎是匆忙地办理了入籍手续（婚姻登记）。


    那只是一个不算太特别的日子，去了区役所，填写表格，盖章，流程简单得近乎仓促。


    没有洁白的“白无垢”，没有笔挺的燕尾服，没有婚礼进行曲，也没有盛大的披露宴。


    只有彼此，和那份即将共同开启人生的决心。


    事后，双方家庭虽然理解，但也难免有些遗憾，尤其是上见加莉的母亲。


    只是当时情况特殊，所有人都把重心放在了迎接新生命上，婚礼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然后……似乎就被遗忘了。


    野原广志一直觉得，这是他对加莉的一份亏欠。


    他知道，即便理性冷静如她，在少女时代，或许也曾对披上嫁衣的那一刻有过憧憬。


    这份亏欠，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只是化为了日常生活中加倍的体贴和努力。


    “我们……”野原广志喉咙有些发干，他放下茶杯，试图组织语言。


    “我们当时情况比较特殊，”上见加莉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与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去区役所办理了手续，没有举行婚礼仪式。”


    她向儿子解释着，目光却看向野原广志。


    小新似懂非懂：“仪式？是像幼稚园毕业典礼那样吗？要唱歌，还有很多人鼓掌？”


    “嗯……差不多吧，不过内容不一样。”野原广志有些艰难地回答道。


    他看着妻子的侧脸，心中那份愧疚感愈发清晰。


    他忽然意识到，加莉从未在他面前抱怨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


    她总是那样理性地处理着一切，包括他们仓促开始的婚姻。


    这份沉默的理解，此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他。


    当晚，小新睡着后，野原广志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看电视或者处理工作，而是走进了卧室。


    上见加莉正靠在床头看书，柔和的灯光勾勒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


    野原广志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老婆……”


    上见加莉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他，用眼神询问。


    “关于婚礼……”野原广志的声音有些涩然，“当初……委屈你了。”


    上见加莉合上书，放在膝上，没有说话，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就算你不在乎形式，但哪个女孩子会不期待自己的婚礼呢？”野原广志鼓起勇气，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变得认真而郑重，“那时候我们太年轻，情况也突然……但现在不一样了。工作稳定了，小新也长大了……我们……补办一个婚礼吧？属于我们的，正式的婚礼。”


    他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妻子。


    他怕她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怕她嫌麻烦，更怕她其实已经不在意了。


    上见加莉沉默了。


    卧室里只听得见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彼此的呼吸。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本光滑的封面。


    补办婚礼？这个念头，在刚结婚、看到别人披上婚纱时，也曾在脑海深处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初为人母的忙碌和工作的压力所淹没。


    久而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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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她真的觉得，那张区役所的证书，以及这些年彼此支撑走过的日子，才是婚姻最实质的内容。


    但是……当广志此刻如此认真又带着些许不安地提出时，她沉寂已久的心湖，也泛起了波澜。


    那些被理性压抑的本能，对于仪式感和浪漫瞬间的隐秘向往，悄然苏醒。


    她想起白天看到请柬时，广志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遗憾。


    原来，在意的并不只是她一个人。


    “为什么突然想这个？”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反对，只是探寻。


    “不是突然，”野原广志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温暖而略带薄茧，“是想了很久，一直没敢说。今天看到达的请柬，还有小新问起……我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我想给你一个正式的仪式，想看你穿婚纱的样子，想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再说一次结婚的誓言。”


    他的话语朴实，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打动上见加莉。


    她看着丈夫眼中清晰的倒影，那里面充满了真诚的歉意和满满的期待。


    许久，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一下，再抬起时，眼中漾开一丝温柔笑意。


    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嗯。”她只应了一个字。


    野原广志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你……你答应了？”


    “嗯。”上见加莉再次点头，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不过，不用太复杂。”


    “好！都听你的！”野原广志欣喜若狂，一把抱住妻子，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我们可以慢慢商量，选你喜欢的场地，定做你喜欢的礼服！把以前没做到的，都补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大，惊动了隔壁房间的小新。


    迷迷糊糊的小家伙揉着眼睛出现在门口，嘟囔着：“爸爸……好吵哦……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吗？”


    野原广志和上见加莉同时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野原广志松开妻子，走过去抱起儿子，在他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不是在玩游戏，是在商量一件很重要的大事！”


    “比动感超人打败魔王还重要吗？”小新趴在爸爸肩头，困倦地问。


    “嗯……”野原广志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回答，“对爸爸来说，是和那个一样重要的大事。”


    窗外的月色皎洁明亮，透过窗棂，洒在相拥的父子和不远处微笑凝视他们的上见加莉身上。


    一份迟来了五年的约定，在这个平静的夜晚，悄然达成。


    它无关弥补，而是他们对彼此、对家庭、对这份感情的一次郑重的重新确认与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