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武士
作品:《本丸在乙女战国》 在经历了这段插曲后,必须与信长一同出阵的长谷部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想通了什么大道理,只是翻涌的情绪在夜子膝上的短暂休憩中逐渐平息,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被治愈了。
大概是之前作为信长刀剑的本能还在,他与信长的配合竟然称得上默契,对方的攻击都与他下意识补位的方向严丝合缝。
长谷部在挥刀的间隙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心底难免有些复杂。
而信长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在又一次顺利斩杀恶鬼后,忽然侧过头,用一种令长谷部浑身不自在的目光打量了他好几眼。
“你给我的感觉,”信长若有所思地继续道,“就像我的刀一样。”这句话像惊雷般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
说实话,这并不是长谷部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
早在他们第一次于这个世界相遇时,信长便曾用近似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评价。只是那一次,对方的注意力明显更多地落在药研身上。
而现在不同。
这一次,信长的目光明确地落在他身上。
当长谷部意识到这点时,才真正体会到当时药研心中的震撼,难为药研当时还能面不改色地回复。
他没有回话,而信长似乎也不需要回应,只是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真的不打算为我效力吗?”
这不是第一次试探了。
信长显然已经看得很清楚,即便长谷部收下了他赠予的不动行光,即便两人在战场上的配合近乎本能,对方依旧没有半分长期留在他麾下的打算。
因为这振被冠以压切之名的刀剑不可能属于他。
毕竟——
信长的目光在某个瞬间若有若无地越过了长谷部,仿佛透过他看见某个熟悉身影,唇角勾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已经有想要为之奉献一切的主人了,不是吗?
“我的主只有一位。”果不其然,长谷部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平稳的语气却比任何宣誓都要坚决。
“真可惜。”这个结果早就在信长的预料之中,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下一瞬却已提刀斩落一只扑上来的恶鬼,动作干净利落。
血迹尚未落地,他便再次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兴味,“这些鬼似乎是冲着我来的。”
“是察觉到我的伤口了吗?”信长挑起眉,目光越过战场,“狗鼻子还真是敏锐啊。”
但长谷部很清楚并不是这个原因。
袭击信长的鬼是时间溯行军,对它们而言,信长这种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重要人物会在本能地吸引它们的攻击。
他回忆起了方才出门前与夜子的对话。
“长谷部也发现了吧?”夜子神情认真,语气却比平时要低沉些,“这个时空里的鬼不止一种。”
他点了点头。
“至少两种。”他当时如此判断,“一种是我们最熟悉、也最常应付的真正意义上的时间溯行军。行动带着明确的目的性,懂得取舍,会在不利时撤退。”
夜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而另一种,则是这个国家本身正在遭受的鬼。”长谷部顿了顿,眉头微微收紧,“它们的行动更疯狂暴戾,最大的目标是破坏这座城。”
“问题在于,它们身上同样缠绕着时间溯行军特有的气息。”
“所以才让人无法忽视。”夜子轻声接道。
“是。”长谷部应了一声,语气微妙地沉了几分,“在昨天的出阵中,我察觉到那些更像溯行军的个体会明显地将目标锁定在信长身上。”
“它们并不是随机攻击。”他下了结论,“而是更倾向于攻击历史人物。”
“你说得都很准确,只有一点不对。”夜子的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笑意,可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衬得神情愈发凝重,“是三种。”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吗?”宗三在这时加入了对话,“黑发,红眼。”
长谷部当然记得。
本丸里有着相似外貌特征的刀剑男士不少,但没有一位需要他们用如此警惕的语气提起。答案呼之欲出,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身影。
鬼气在那人周身如同活物一般缓慢流动,让人本能地想要远离。
“这种鬼身上就透露出他的气息。”宗三轻声说道。
长谷部下意识皱起眉,“你是怎么遇到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宗三最近的行动在脑中迅速串联起来,那些刻意避开白日、选择深夜进行的远征。
“因为夜晚吗?”他改口问道。
宗三点了点头,“他们只在夜间出现。”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这种鬼中有一部分可以使用相当特殊的力量。”
“信长大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出阵的意思。”夜子在一旁接过话题,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我想,他应该是打算夜袭了。”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投向远处渐暗的天色,郑重地补上一句,“请务必小心,长谷部。”
在主人期待的目光下,他认真地点头。
回忆戛然而止。
长谷部的脚步猛地一顿,几乎是同时,他的后背窜上近乎本能的寒意,似乎有什么存在早已站在暗处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来了。”他低声道,手中紧握着打刀。
浓重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鬼气自林间深处缓缓漫开,高大的身影步伐从容地自黑暗中走出。若不是对方身上的鬼气,他几乎会将他当成威严的武士。
那张脸在月色下显露出来时,长谷部几乎是瞬间便确认了这是他没见过的鬼。
“嗯…?”六只金色的眼睛层层叠叠地睁开,从左额与右下巴至脖颈处的红色印记更加深了对方的非人感,“你是……”
对方的鬼气虽不如黑发红眼的男人强烈,但长谷部能感觉到对方也同样强大。剑士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扫过,最终停在了信长身上,“原来如此。”
“令人怀念。”他低沉冷静的声音响起,“没想到能与您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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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长公。”
“哦?”信长却只是眯起眼睛,唇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认识我?”他的语气轻快,像是在闲聊,却隐约带着锋利的审视,“可我可不记得你。”
“您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对方的语气依旧低沉克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带着武士的冷静与自持,“作为人类时的姓名,早已随时间腐朽。”
六只金色的眼睛再次抬起。
“如今被那位大人赐名…黑死牟。”
“既然您出现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语气称得上肃穆,“就请以战国之主的姿态回应我这一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举起了手中的日轮刀,刀身狭长,刃上密密麻麻睁开的眼睛像是活物一般注视着猎物。无数视线交叠在一起,带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窥视感。
信长皱眉,握紧手中的刀剑。
黑死牟踏前一步,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及信长脖颈的刹那,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长谷部以自己的打刀稳稳挡在信长身前,刀身承受住那一击,震动顺着手臂传来,却被他死死压住。
“你……”
黑死牟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顿。
他的目光落在长谷部手中的打刀上,那些睁开的眼睛齐齐转动,仿佛在确认什么。视线从刀身一路上移,最终停在长谷部身上,“压切……”
那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探究与确认。
“你是黑田家的……?”
长谷部没有回应,只是将刀握得更紧,站位微微前移,彻底挡住了信长。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对信长的情感是复杂的,警惕、恨意、怀念交织在一起,甚至夹杂着无法忽视的敌意。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坐视对方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鬼当场斩杀。
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对信长,他到底还是在意的。
只是觊觎主人的事,那个男人想也别想!
长谷部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彻底压下。
短暂的静默后,黑死牟的语气变得比方才更加认真,杀意也随之凝实,“既然能挡下,那便一起迎战吧。”
在察觉到黑死牟呼吸节奏变化的那一瞬,长谷部便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身体在刃风成形前便已经向侧后方闪去。
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
可就在动作完成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身后站着的是血肉之躯的信长。于是,他将自己的身体重新塞回那道必然会被波及的轨迹之中。
长谷部只来得及抬刀格挡正面,侧腹却在带着圆月刃的刃风掠过时猛然一痛。
以刃风作为攻击?
即便身为刀剑付丧神,他也从来没面对这种完全脱离实体范围的斩击。
长谷部迅速在脑中回溯黑死牟方才的动作。
是那种奇怪的呼吸方式的作用吗?
他咬紧牙关,将翻涌的痛楚强行压下。温热的血从他的伤口渗出,沿着腹侧缓缓滑落,重重砸在他腰间的短刀刀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