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谢知微冲上去接住她，触手的皮肤滚烫，那些烧伤愈合的新肉还在微微抽搐。何煦在他怀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牙齿打颤。


    “冷……”她无意识地呢喃，“好冷……”


    那是宁映辰火焰精神世界残留的影响，是深入骨髓的灼烧感反噬成的寒意。


    南乐游跪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医疗包：“烧伤药！镇定剂！张医生！张医生在哪里？！”


    “我来了！”张玉英提着医药箱跑来，看到何煦的样子倒吸一口冷气，“快！抬到室内！小心，别碰她的皮肤！”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何煦抬进最近的厂房。谢知微全程抱着她，不肯松手，眼睛死死盯着她胸口的伤。


    他松了口气，还好，只是皮外伤，匕首没有刺深。


    但他不敢想象，如果宁映辰真的不退，何煦会不会真的刺下去。


    她会的。


    谢知微知道，她一定会的。


    —


    何煦感觉自己在黑暗中漂浮。


    自己在燃烧，又在冻结。


    火焰与冰霜在她的意识里交战，那是宁映辰和谢知微的力量残留在契约链接中的余波。


    偶尔，她会听见声音。


    “她的体温还是不稳定……”


    “我们的医疗水平有限，她的伤口感染风险很高……”


    “所以，她什么时候能醒？”


    “我想看她睁眼。”


    最后这个声音是谢知微的。


    他在哭吗？何煦想。不要哭啊，知微。


    她努力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不知过了多久，火焰终于褪去，冰霜覆盖上来，带来一丝清凉。何煦的意识沉入一片宁静的黑暗，像沉入深海。


    再次有知觉时，她闻到了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指尖动了动。


    “姐姐？”谢知微的声音立刻响起，近在咫尺。


    何煦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她躺在熟悉的临时病房里，窗台上放着那盆茉莉，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谢知微坐在床边，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他看起来糟透了。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的，眼下乌青严重。


    “我睡了多久？”何煦开口，声音嘶哑。


    “五天。”谢知微握住她的手，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张医生说你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五天。


    何煦眨眨眼，试图消化这个信息。


    “其他人呢？”她问，“南乐游呢？园区怎么样？”


    “大家都在。”谢知微说，“南乐游没事，他在帮忙修复围墙。李叔重新组织了巡逻，王叔在加固防御工事。大家……大家都很好。”


    他说“很好”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何煦想撑起身，但全身的剧痛让她倒抽一口冷气。谢知微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枕头。


    “别动，伤口还没愈合。”他说着，眼眶又红了，“姐姐，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何煦看着他，伸手想摸他的脸，但手臂上缠满绷带，动作笨拙。谢知微低下头，把脸凑近她的手。


    “因为你是最重要的。”何煦轻声说，“你们都是。”


    谢知微的眼泪掉下来，砸在她手背上，滚烫。


    “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他咬着牙说，“我会变强，强到谁都不能伤害你，强到不需要你保护我。”


    “我相信你。”何煦微笑，但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疼得她皱眉，“但现在，告诉我真实情况。宁映辰真的走了？没有埋伏？园区损失多少？”


    谢知微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他走了，暂时没发现埋伏。但李叔说，黎明基地不会善罢甘休。


    园区，园区内死了七个人，伤了十五个。围墙毁了三分之一，仓库被烧了一间。”


    何煦闭上眼睛。


    七条人命。那些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商量积分制度的人，没了。


    “对不起。”她喃喃道。


    “不是姐姐的错。”谢知微握紧她的手，“是他们的错。是黎明基地的错。”


    何煦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着，感受着身体每一处的疼痛，感受着契约链接另一端那片遥远的火焰。


    共生契约。


    她现在也跟宁映辰生命相连了。


    原书男主，重生归来的龙傲天男主，提早布局建立黎明基地，只为在末世实现自己的统治。


    他这顺遂的一生，在她这里跌下了第一个跟斗。


    何煦想，没事的，她之后会让他吃更多的苦头。


    一旦想到自己与他的亲密连接，就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也清楚，这是当时唯一的选择。如果没有契约的约束，宁映辰会直接带走谢知微和南乐游，甚至可能屠尽整个园区。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时间。


    “知微，”她忽然说，“帮我叫南乐游来。还有李叔、刘姨、王叔、张医生。我们需要开会。”


    “可是你的身体——”


    “现在。”何煦睁开眼睛，眼神坚定，“我们没有时间了。”


    一个小时后，核心成员挤在狭小的病房里。


    何煦半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明。谢知微坐在床边，南乐游靠在墙角，李均、刘梨、老王、张医生各自找了位置。


    气氛沉重。


    “首先，向南乐游道歉。”何煦开口，看向青年，“我们没有经过你同意，就替你做了决定，隐瞒了你的身份。”


    南乐游摇头：“该道歉的是我。如果不是我，黎明基地不会找上门，那些人也不会死……”


    “他们的死，责任在黎明基地，不在你。”何煦打断他，“但现在，我们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办。宁映辰暂时退走了，但他一定会回来。下一次，可能就是更强大的一支军队。”


    李均握紧拳头：“那就打！我们不怕死！”


    “不能硬拼。”何煦摇头，“我们的实力差距太大。黎明基地有完整的军事体系，有大量的异能者，有充足的物资储备。我们有什么？三十几个人，一堵破墙，几个刚觉醒的异能者。”


    “那怎么办？等死吗？”老王烦躁地抓头发。


    “转移。”何煦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转移？”刘梨不解，“去哪？整个城市都是废墟，没有比工业园区更安全的地方了。”


    “有。”何煦看向南乐游，“农业站的地下种子库，你之前说过，有独立的通风系统和备用电源，还能用吗？”


    南乐游怔了怔，点头：“能用。但那里空间有限，最多容纳二十个人。而且位置已经暴露了，宁映辰知道那里。”


    “他不会再去那里。”何煦说，“他的目标是活捉你和知微，研究你们的异能。工业园区才是他重点监视的对象。农业站，反而会因为‘已经被搜查过’而相对安全。”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们不全去那里。分两组，一组留守园区，做诱饵；一组转移去农业站，保存火种。”


    “诱饵？！”张医生站起来，“何姑娘，你这是让留下的人送死！”


    “不是送死，是拖延。”何煦平静地说，“留守组不需要硬拼，只需要制造假象，让宁映辰以为我们所有人都还在园区。利用地形和陷阱，拖住他们，为转移组争取时间。”


    “然后呢？”谢知微问，“拖住之后呢？”


    “然后，等。”何煦看向窗外，“等我恢复，等我们变强，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何煦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那些预知碎片。


    冰封的基地，谢知微孤独的背影，她自己挡下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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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


    还有，那把刺入胸口的匕首。


    她现在知道那是谁的手了。


    是她自己的手。


    “我会去找宁映辰。”她睁开眼睛，说，“在合适的时候，去黎明基地，从他内部，解决问题。”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你疯了？！”南乐游第一个喊出来，“你去黎明基地？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有共生契约。”何煦说，“他不能杀我，至少在他完全研究透契约的秘密之前，他需要我活着。”


    “那比死更可怕！”谢知微抓住她的手，声音发抖，“他会把你关起来，做实验，折磨你！姐姐，我不允许！”


    何煦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


    “知微，听我说。”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悲伤，“这是唯一的办法。宁映辰不会放过我们，只要我们还在一起，他就会一直追捕。


    但如果我主动去找他，让他以为他赢了，你们就安全了。”


    “我不需要安全！”谢知微吼出来，“我需要姐姐！”


    他的眼泪又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需要你活着，在我身边。”


    何煦的心升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她伸手，擦去谢知微的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不会死的。”她承诺，“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骗子。”谢知微抽泣着，“你总是骗我。你说不会离开，结果差点死掉。你说会回来，结果昏迷五天。现在你说会回来……我不信。”


    何煦无言以对。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承诺能不能实现。


    南乐游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如果要去，我跟你一起去。”


    何煦和谢知微同时看向他。


    “我也是他们的目标。”南乐游耸肩，努力想做出轻松的样子，“而且，我对黎明基地内部比较熟，能帮上忙。再说——”


    他顿了顿，看向何煦：“你救了我两次。一次在农业站，一次在这里。我欠你的。”


    何煦想拒绝，但南乐游的眼神很坚定。


    “还有我。”谢知微说，“我也去。”


    “不行。”这次何煦回答得斩钉截铁，“你必须留下，保护园区。你是这里最强的战斗力，如果你走了，黎明基地再来，大家怎么办？”


    谢知微咬着嘴唇，说不出话。他知道何煦说得对，但他无法接受。


    “就这么定了。”何煦拍板，“李叔，你带一半人留守园区，尽量制造假象。刘姨，你带另一半人，还有农业站的专家，转移去种子库。带上所有种子、资料、医疗物资。”


    “王叔，你负责设计陷阱和防御工事。张医生，麻烦你准备足够的药品。”


    “南乐游，你跟我一起，等伤好了就出发。”


    “谢知微，我亲爱的弟弟……”她看向男孩，声音柔和下来，“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


    谢知微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她的手。


    会议结束了。众人沉重地离开病房，去准备各自的任务。


    房间里只剩下何煦和谢知微。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那盆茉莉在光里静静开着，香气若有若无。


    “姐姐。”谢知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你不回来，我就去黎明基地找你。把那里变成冰窖，把所有人都冻成冰雕，直到找到你为止。”


    何煦看着他。


    十二岁的男孩，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执拗和疯狂。


    那是原著中谢知微黑化的前兆。


    但这一次，何煦不害怕。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轻轻抱住。


    “我会回来的。”她在他耳边说，“我保证。”


    谢知微把脸埋在她肩头，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