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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送错情书后》 第31章 季清渊并没有给祝佑安看过虞思的照片,祝佑安是靠两人身后缠在一起的尾巴猜出这是嫂子的。
以前哥哥带泡泡去医院检查身体,那时候泡泡还没有做绝育,遇到了一只喜欢的小母猫,总是与小母猫贴贴,用自己的尾巴缠绕小母猫的尾巴。
后来泡泡做了绝育手术,对小母猫再也没有兴趣了。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虞思心脏骤停,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现在解开尾巴还能逃走吗?
显然不能。
祝佑安已经兴奋地朝他们的方向小跑了过来。
小辫儿一颠一颠的,很是可爱。
她总觉得哥哥身边的嫂子有一点儿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可能这就是她命中注定的嫂子吧!
祝佑安更欢喜了。
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给两人的婚礼当小花童的画面。
不消片刻,两个手牵着手的小萝卜头已经来到了两人跟前。
怕虞思尴尬,季清渊率先开了口:“好巧,和小兔来这里玩儿吗?”
祝佑安点点小脑袋,乖乖回答:“我们想玩充气城堡。”
商场里有一个很大的充气城堡,祝佑安十次过来有七八次都要进去玩一段时间,尤其是和好朋友一起的时候,可以一起过家家、滑滑梯、躲猫猫……也是一个很好的遛娃场所,将娃丢在里面,堪比幼儿托管。
祝佑安的视线止不住往虞思身上飘,但有一点小害羞,继续对季清渊说:“哥哥,你们在这里干嘛呀?”
季清渊简单向她解释了领养活动。
祝佑安听得有些漫不经心。
最后还是她身边的小兔忍不住了,问:“小猪,这就是你的新嫂子吗?好漂亮。”
正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虞思像是被抓住了耳朵的兔子。
看样子祝佑安没少在小兔面前炫耀自家哥哥给她找的新嫂子。
听说收到虞思送的玩偶后的一个周一,她想把玩偶带去学校炫耀,但她的小猪书包太小了,塞不进去玩偶,最后还是坚持两只小手抱着带去了学校。
祝佑安小手背在身后,扭捏了一下身体,巴巴儿地注视着季清渊,催促他赶紧介绍嫂子。
季清渊只得牵起虞思的手,介绍说:“这是小鱼姐姐,哥哥的女朋友。”
他倒是不介意将虞思介绍给他的家庭成员,主要是怕虞思觉得不自在。
但是事已至此,怎么也逃不掉了。
虞思也只能硬着头皮与她们打了招呼,怕自己表现得太冷硬,会让她们多想。
对于小孩子来说,家人的态度是最重要的,她不想给祝佑安留下嫂子对她冷淡的坏印象,这可能会让她多想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她。
她也是从小小的年纪走过来的,很能体会她们的感受。
祝佑安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嫂子对她说话了!嫂子对她笑了!嫂子叫她小名了!
祝佑安幸福得快要昏倒过去。
可能很多人无法理解她心中这样热烈的激动,但她耳濡目染了小兔哥哥和嫂子的幸福,也天真地以为这些幸福未来也会降临在她身上。
小孩子就是这样,眼睛是最澄澈的湖泊,心是一张纯净完整的糯米纸。
随着年龄的增长,糯米纸会被扯出一些口子,黏附上各种各样的颜色味道。
虞思很怕自己会成为撕扯之人,有些不敢注视她的眼睛。
每次买糖葫芦,她都会不小心弄碎包裹在外的糯米纸,哪怕动作再仔细。
小兔的爸爸妈妈也紧跟了上来,在两个孩子兴奋的要求下,打开手机,给她们和哥哥嫂子拍摄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祝佑安又打开自己的电话手表,钻到哥哥嫂子中间,举起小手,要与他们合照。
“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在祝小摄影师的催促下,三个人的脑袋贴在了一起。
电话手表画质普通,但定格了一张独一无二的照片。
拍摄完,祝佑安心满意足地重新牵起好朋友的小手,向她展示起了拍摄的照片。
两个小朋友脑袋挨着脑袋嘀嘀咕咕起来,诸如“等哥哥嫂子结婚,我要拍更多的照片”云云。
感觉到手心被轻捏的力度,季清渊笑着冲小兔的爸爸妈妈使了个眼神。
两人当即心领神会,说哥哥嫂子还要工作,不能打扰他们,将两个小萝卜头哄去了商场里玩充气城堡。
虞思终于松了口气。
季清渊放软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我也没想到小猪今晚会和朋友来商场玩……没给你添麻烦吧?”
虞思很想对季清渊说她不喜欢恋爱牵扯太多,尤其是牵扯到家人,这会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但季清渊的家人都生活在A城,意外碰见谁也预料不到。
只要她还和季清渊保持恋爱关系,就存在这样的风险。
和季清渊说了也没用。
以后还是少来这边吧,除了兼职都不和季清渊一起过来了。
虞思摇摇头,最后只是苦中作乐地说了一句:“这运气……待会儿结束去买张彩票吧。”
结束的时候,两人帮忙一起收拾了很久,才赶着关门走进了一家彩票店。
期间祝佑安和小兔玩够了充气城堡,从商场内出来,往虞思手里塞了根包装可爱的棒棒糖。
“我的呢?”季清渊问。
“哥哥你不是不吃这些吗?我只给嫂子买了一根。”祝佑安眨巴眨巴大眼睛。
“好吧。”季清渊确实吃得少。
虞思攥着手里的棒棒糖,感觉季清渊对自己真的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在这里并不是贬义。
祝佑安的这番话再次印证了季清渊确实不嗜甜,并不是传闻不属实,但与她的相处中,蛋糕奶茶糖果季清渊通通都吃下了,没有一点抗拒的神色。
为了这段感情对抗自己的喜恶,季清渊到底能忍多久?
活动结束,虞思才拆开那根祝佑安送的棒棒糖。
是草莓味的。
唇齿间都被淡淡的甜味萦绕。
走进彩票店,虞思心不在焉地随手挑选了一张20块钱的彩票,丢给季清渊刮奖,顺带着丢给他一句不讲理的:“没中算你的,中了算我的。”
季清渊笑着点头说好。
虞思的手气一直很差,以前买彩票几乎没中过奖,玩游戏也总是不顺,抽卡要到大保底才出。
宋谷总是安慰她说:此消彼长,彩票抽卡的运气不好,其他方面的运气就会更好啦。看,这次测验你数学拿了第一,比天才刚好就多了一分。
“天才”是他们班的数学大佬,被同学戏取的外号,她的数学成绩不错,但总是逊于天才一筹。
那次统考后面的大题很难,她虽然没全部解出来,但运气不错,拿了不少步骤分,最后总分比天才还要高一分。
也许真的是此消彼长吧。
她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但这十八年还算顺利,没什么病灾,成绩稳居不下,考入了心仪的大学。
与季清渊的这段又怎么算呢?
出神间,季清渊已经动作利索地刮完了奖,忽然眼神闪烁地抬眸,看向她,说:“你来检查一下,是不是真的中这么多了。”
虞思狐疑地拿起他面前的彩票,仔细检查了起来,反复检查了三遍之后,杏眼渐渐瞪圆。
“中了500块?!”
店员也被吸引了注意,从他们手里接过彩票,核实了一番。
确实是中奖了500块钱。
看着微信新到账的500数额,虞思走起路来都有些飘飘然。
她将彩票的照片和收款截图发给了所有关系好的朋友,狠狠吹嘘了一番。
她的运气也是好起来了,一中就中了500块。
季清渊走在她的身侧,笑着注视着这一切,偶尔牵一下她的胳膊,带她绕开前方的障碍物。
终于,最后一个朋友发送完毕,虞思正准备关掉手机,忽然收到了季清渊的一条消息。
或者说是一条转账。
季清渊给她转账了20块钱。
虞思一怔,想起了方才在彩票店的时候,自己将彩票丢给季清渊时对他说的那句“没中算你的,中了算我的”,购买彩票的钱刚好是20块,没中奖的话季清渊要给她这20块钱。
可这不是中了吗?
季清渊为什么还给她转账20块?
察觉到她的疑惑,季清渊忽然将脸凑近,在她耳边解释说:“凑个吉利的数字。”
500加20,520。
谐音是我爱你。
有点儿过时的梗了,但被季清渊使用倒是意外契合,不让人觉得花言巧语,也不让人觉得尴尬,只觉得是他会做出的,淡淡的,像秋天的风,卷着熟透的果香,一切都像四季转换那样顺理成章。
20块钱不多也不少。
虞思鼓了下腮,觉得甜腻,将还没吃完的棒棒糖换了口腔的另一边,手指微动,收下了这笔转账。
看着手机跳转的界面,脑中冷不丁跳出了四个字——此消彼长。
是命运在暗示什么吗?
她其实不信这些,那次考试数学比天才高了一分,她觉得是自己那段时间查漏补缺的功劳,刷了很多新难题,获得那样的成绩靠的是自己的实力。
但也不可否认,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但她很不喜欢被命运掌控的感觉,觉得太无力,所以下意识会想要逃避和否认。
就像她从小就失去了父亲,这是命运给她的第一笔。
嘴巴里的棒棒糖忽然变成了嚼烂的口香糖味儿,就像她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
可身边的人却忽然凑得更近了。
这是季清渊想要吻她的预兆。
她没有躲,也没理由躲。
四下无人,这次的唇比以前都要大胆,落在了她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亲
第32章 一个草莓味的吻。
比之前的所有都要甜。
没能得到的糖果最终还是被他尝到了味道。
他没敢停留太久,吻上便离开了。
地点不合适,时间也不合适。
他们正走在商场楼下,商场已经关门了,灯灭了大半,距离地铁停运也没多久时间了,更何况寝室还有门禁,周末的门禁会稍迟一点,但也得注意时间。
季清渊的唇离开后,虞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脑空白一片。
舌头下意识推了一下口中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糖果,牙齿轻轻一咬,碎了个彻底,甜味像星屑般洒满整个口腔。
好甜。
那味道又像菌丝般扩散,试图麻痹她的神经,让她无法思考和反应。
秋风染上了一点凉意,却吹得双颊微微发热起来。
虞思下意识低了低头,让散下的发丝遮住自己的脸。
下一秒季清渊的手便伸了过来,将她乱掉的发丝别在了耳后,手指不可避免蹭了一下她的脸颊,温度竟不相上下。
遇见季清渊之前,她很久没有长时间牵过男性的手了,上一次好像还是爷爷。
她不知道季清渊是不是特例,他的手总是暖暖的,也可能是她气血不足,手温偏凉,衬得季清渊的手太暖。
尤其是一场秋雨过后,温度渐降的北方,温差更明显了。
“要不要把头发扎起来?”他问。
虞思胡乱摇了摇头,反客为主地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快步朝前走,一边说着:“走吧,当心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只留给他一个长发飘起的侧影。
时间倒也没有那么赶,直达学校的地铁还有最后3个班次,不急。
幸运地,他们刚到,地铁便随着轰声稳稳减速停下。
这个点地铁内的人已经不多了,车厢空空荡荡,到处都是空座。
虞思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小憩了会儿,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正靠在季清渊的肩上,季清渊正低着头在看手机。
虞思盯着他的手机屏幕醒了醒觉,发现是动保社的小群,群里拉了参加今晚活动的所有社员,像是在商量聚餐的事。
见她醒来,季清渊解释说:“社长说运动会后组织一场聚餐犒劳咱们。”
虞思嗯一声,坐直身体,有些期待。
这还是她大学后的第一次社团聚餐。
她问:“第一次聚餐,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季清渊想了想,回答:“多吃点儿?”
虞思:“……”
虞思:“好吧。”
季清渊:“和普通的聚餐也没什么区别,但都是成年人,应该会喝酒,你不能喝酒的话拒绝就好。”
虞思点点头,好奇地问:“你会喝酒吗?”
季清渊抬起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段很小的距离,“一点点。”
成年之后,去父亲那边过年的时候会被长辈倒一点酒,他本身对酒兴趣不大,觉得身体发热一般就不继续喝了。
“你呢?”季清渊反问。
虞思:“我很能喝——”迎着季清渊惊疑的视线,虞思补全了后半句:“米酒。”
每年冬天奶奶都会用糯米和酒曲自己酿米酒,可甜可甜了,她一个人能喝一大碗。
季清渊没忍住笑,“那我也能喝。”
虞思没再贫嘴,见还有两站才到学校,随便与他聊起了天:“今晚领养出去的动物多吗?”
季清渊:“听说超预期了,挺不错的。”
虞思:“那就好。”
北方的冬天她还没有见识过,但对于小动物们来说肯定是不好过的,每年积雪下都会有许多流浪动物的尸体,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够给它们一个家可太好了。
A城11月开始陆续开放供暖,到时候就可以暖和和地过冬了。
身为南方人,虞思还从没有感受过暖气,10月最后一天过去,她每天都期盼着供暖开始。
南方生长了那么多年,春是春、秋是秋,踏踏实实占据了对应的月份时间,北方的秋却格外短暂,融进了夏冬,她还没来得及体验过度期的清爽便一下子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给冻生病了。
像是病毒性的流感,伴随着咳嗽,嗓子也有点疼,好在低烧烧了一个晚上退温了,不影响日常上课。
室友热心地帮她打了热水,她咕噜咕噜喝了很多。
季清渊听说后,特地去堂哥那儿给她煮了一点梨汤。
这段时间虞思除了躺在床上,都会将口罩焊死在脸上,怕传染给身边的人,也怕再吸入其他什么病毒,病上加病。
因为运动会就要到来,原本季清渊每天会约虞思一起跑步,顺带着打卡校园乐跑,生病之后跑步也被暂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混吃了一些药,这个月的生理期提前了。
虞思度过了特别难熬的一周。
如果不是季清渊每天给她送饭,照学校食堂的伙食,她肯定会饿瘦。
姜桃在寝室买了个电子称,大家平时闲着没事会上去踩一脚,看看自己最近体重有没有什么变化。
虞思踩上去瞅了一眼,发现没瘦,还胖了一斤。
老话说水逆过了后面都会顺顺的,生理期结束的这天,虞思的流感也差不多好透了,运动会即将开幕式,A大也开始了供暖。
第一次体验暖气,虞思化身为好奇宝宝,摸了好久水管,感慨着要是南方也能统一供暖就好了。
北方的冬天确实比南方冷,但南方的湿冷也很难捱。
每年冬天她都靠各种取暖设备过活,裹成了行动不便的粽子,还容易被烤上火。
因为生病和生理期,虞思这段时间都没心思继续进展与季清渊分手的行动,紧接而来的运动会更是忙碌起来。
虞思只报了三两跑步项目,季清渊报的要多一些,他的每场比赛虞思都会去看,手里揣着一瓶矿泉水。
虽然有传闻说季清渊特别挑剔,喝矿泉水都要看牌子,但相处了这么久,虞思不是蠢货,不至于看不出这只是季清渊为了拒绝桃花故意撒的谎,毕竟,季清渊连她故意榨的胡萝卜汁都喝完了。
是了,前几天她病好后为了“感谢”季清渊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给他用早就到货的模具切了些可爱的胡萝卜片,还给他用姜桃新买的迷你榨汁机榨了点胡萝卜汁。
迷你榨汁机的功率太小,她废了一番劲儿才榨出一杯胡萝卜汁,用自己仔细清洗干净的小杯子装好,给季清渊送了过去。
将“恩将仇报”四个大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季清渊和她连着视频,在寝室全都喝完了。
喝完就去了浴室刷牙,看得出来是真不喜欢胡萝卜味儿了。
连讨厌的胡萝卜汁都能喝下,怎么可能会真的挑剔矿泉水的牌子。
季清渊的运动细胞是真的很发达,不像她就只擅长跑步,季清渊可谓是全能。
这几天都是好晴天,温度略有回升,一个项目下来,季清渊身上出了层薄汗。
身边其他参加项目的男生很多都随手撩起衣摆擦了擦,季清渊却一次都没有。
结束后他会第一时间寻找虞思的身影,朝她的方向小跑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水,向她讨要纸巾。
他在心底小人得志地暗想:没女朋友的才会撩起衣摆擦汗,有女朋友的可以享用女朋友味道香香的纸巾。
季清渊也会去看虞思的比赛,帮她拿着衣服和水,在终点等她。
虞思的外套上也有香味,抱在怀里的时候他会不经意将鼻子埋进去,轻轻地嗅。
有点儿变态,但没人会发现他的变态行径。
虞思的项目全部结束,季清渊的最后一项是短跑,虞思早早去了终点等他,本以为会顺利结束,没想到忽然出了意外。
一般跑步项目进行的时候赛道都会清空,就算有人项目途中想要穿行赛道也会仔细观察,确保没有运动员经过才行。
可这个同学却像是没长眼睛,直直穿了过去,刚好与季清渊撞了个正着。
短跑本来就是提速一口气跑完的项目,季清渊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摔在了地上。
连带着紧跟在后的另一个运动员也被绊倒了,好在没有发生碰撞,只是轻微擦伤。
虞思本来站在终点处,见出了意外,嗖地冲了过去。
已经有不少人指责那个横穿跑道的学生了,那人一个劲地低头道歉,虞思也很想骂他几句,但还是先去瞧了季清渊的情况。
季清渊已经被离得近的学生扶起来了,一条腿伤得比较重,得靠另一条腿站立,手掌也有猩红的擦伤。
看见虞思,季清渊当即朝她伸出了还算干净的另一只手。
虞思当即双手去扶,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怎么样?严重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季清渊原本因为疼痛皱着眉,见到虞思之后眉目都舒展了开来,甚至挂上了一点笑,反过来宽慰她道:“没事,没伤到骨头,就是擦伤和摔伤,去医务室处理就行。”
最后虞思和另一个跑在季清渊后边也被意外绊倒擦伤的男生一起扶着季清渊去了医务室。
那个男生叫吴理,物电学院的,名字和专业很搭。
吴理也很郁闷,骂了一路那个忽然横穿赛道的人。
更郁闷的是,后知后觉意识到季清渊和虞思是对情侣,在自己融不进去的恋爱氛围外,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汪汪骂人的狗,单身狗的狗。
季清渊方才因为撞击摔出去的画面对虞思造成的阴影不小。
因为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就是被一辆醉酒驾驶的车撞出很远很远,失去呼吸的。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见画面,但小小的她总会做噩梦。
所以在高考后,身边的人都在陆陆续续考驾照,虞思却拒绝了母亲考驾照的提议,她有些恐惧开车。
甚至有时候打车遇到开飞车或脾气不好的司机心底也会生出不安与恐惧。
感觉到了虞思的忐忑与担心,季清渊倒是一点儿都不觉得疼了,一条腿跛着都走得轻快。
医务室距离运动场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季清渊的腿没什么大碍,就是膝盖处蹭得血肉模糊,底下沁出了青紫,但没伤到骨头,得养一段时间才能养好。
掌心的伤口里也掺进了一点细碎的沙石,消毒处理的时候他还是因为疼痛没忍住嘶了一声,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虞思站在一旁,有些不敢看,她不晕血,但有点怕这样的伤口,会觉得幻疼。
但又觉得季清渊是伤患,正是难受的时候,于情于理自己都得安慰安慰他。
于是,她将手轻轻搭在了季清渊的肩上。
见她又怕又想安慰自己,季清渊咬紧牙关,不想再让她担心。
“好了。”
季清渊侧了一下脑袋,轻蹭了一下虞思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
虞思这才敢将视线落回他的身上。
掌心的伤口不深,消毒处理之后落下了碘伏的深褐色。
“好点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季清渊原本想说好点了,但又忽然想到什么,老实回答:“还疼。”
说罢不待虞思开口,又用撒娇般的语气试探着问:“你能帮我吹吹吗?”
灵感来源于祝佑安小朋友——之前有一回他不小心摔了,祝佑安每天都给他呼呼,痛痛飞。
虞思也想到了这个,但没有拒绝,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季清渊擦伤严重的这只手,轻轻吹了起来。
季清渊坐在凳子上,虞思站在他的身边,借着这个动作,他顺势靠向她的肚子,另一只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一脸享受。
坐在另一边的吴理:“……”
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作者有话说:某单身狗:[小丑]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33章 吴理手伤处理好了之后便火速溜了,将这方不算太大的空间留给了他们,怕
再呆下去就要被狗粮塞饱了。
他晚上还约了庆功宴呢,虽然最后一个项目出了意外,但他还是拿了不少牌子的,得留着肚子大吃特吃,可不能被狗粮给塞饱了。
虞思给季清渊吹了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过于亲昵,将他的手放了下来,囫囵说了句“好了”,不再给他吹。
季清渊也没得寸进尺,拜托虞思给他倒了杯水。
医务室内有饮水机和一次性杯子,虞思倒了点凉的,又掺了点热的,调成了适口的温度。
因为掌心的擦伤,季清渊只能姿势怪异地用手指攥着杯子,小心翼翼地喝。
最后虞思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拿过杯子,喂他喝了几口。
季清渊的心情好极了,仿佛不是喝的白水,而是什么蜜浆。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在空档的房间显得有些突兀。
是季清渊的手机。
虞思随手帮他按下接听键,覆在了他的耳边。
“嗯,我没什么事了,在医务室都处理好了,嗯,好……”
是辅导员打来的电话,问询他现在的情况,让他好好休息。
“对了,我想批一段时间假条,我的腿可能不太方便爬上下铺,这段时间去校外的堂哥家住。平时上课不用批假,我能过来上。”
A大都是导员查寝,他们的导员查寝频率不高,但被抓到会很麻烦,季清渊习惯向他请假,他知道季清渊就是A城人,几乎都会批准,更何况是运动会上受伤的情况。
这次也是毫不意外地准允了。
通话结束,虞思按照季清渊的引导,打开了与堂哥祝子松的对话框,按下录音键,给他发过去了语音条说明情况。
这个点堂哥可能在直播,季清渊也很少会直接给他打电话。
做完这一切,虞思问:“要在医务室再休息会儿吗?还是说送你去堂哥那儿。”
季清渊想也不想便说:“再休息会儿吧,疼。”
去堂哥那儿的话,虞思多半会直接将他丢给堂哥,自己离开。
他想虞思继续陪着他。
虞思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
很少见季清渊这么可怜的模样。
竟有点像……那天打了麻药、做完绝育的虎子。
虞思没敢把心底的想法告诉给他,实在是有点儿不太礼貌。
听说虎子做完绝育之后性情大变,不仅再没咬过人,还越来越亲人了。
有一回虞思去食堂的路上见到了它,它正谄媚地蹭一个同学的腿,喵喵撒娇,与以前判若两猫。
正想着,身边的人忽然朝她靠了过来,向她撒起了娇,“好疼。”
受了伤的季清渊也变得和平常不一样了,更黏人了。
虞思只得又给他吹了吹。
没办法,之前生理期季清渊那么照顾她,如今季清渊受伤,她没道理不迁就一点。
被他缠了会儿,虞思随口问:“你以前有受过伤吗?”
她其实想问的是:每次受伤都是这副样子么?
季清渊嗯一声,“摔过,但都比较轻,小口子,没有这次这么严重。你呢?”
虞思回忆了一番,俯下身,将棕粉色的袜子往下捋了一点。
虽然小学的时候遭遇过一段时间的校园霸凌,但那个时候年纪都很小,那几个学生心思坏,却也没真的弄伤过她,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欺负与排挤。
她不是疤痕体质,从小到大一点小口子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但脚踝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初中的时候遇到几个小混混欺负我们学校的同学,帮了一把,被他们用石头砸到的。”虞思解释说。
谁料季清渊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用没有受伤的指尖在上面轻抚了抚,动作很温柔,有一点痒。
虞思感觉这种地方被人抚摸会有些奇怪,躲了一下,重新穿好了袜子。
“疼吗?”季清渊的声音随之响起,“那时候。”
虞思摇摇头,“忘记了,应该还好,走路没你跛得这么厉害。”
季清渊又问:“不怕吗?对付校外的混混。”
虞思:“那段时间都是我小姑来接我,她很厉害,知道她待会儿就到,就不觉得害怕了。”
她小学的时候经历过霸凌,所以很讨厌这类行为,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想帮一帮同学,阻止霸凌的持续。
她也不是笨蛋,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小姑要来接自己,她也不会贸然对抗的,她可能会选择去找保安门卫或者老师。
“后来呢?”
“后来小姑到了,那群混混见情况不对也跑了,挺色厉内荏的,不是什么厉害的混混。”
“之后的一段时间,每天放学我都会看见那个同学,他总是被混混缠上,好像是问他勒索要钱,他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混混戏称他为少爷。”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他还请我吃了不少零食,人挺好的。”
“后来呢?”季清渊像是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后来……有一天开始再没有见到他了,我也不知道他是哪个班的。”
“你有找过他吗?”
虞思张了张口,忽然意识到什么,狐疑地看向季清渊。
季清渊心下一惊,像做错了事的学生,瞬间敛下了眼眸。
虞思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你不会又吃醋了吧?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连他大名都不知道。”
季清渊哼哼一声,“那他的小名叫什么?”
虞思觉得他是在找茬,抬起手,在他脑门轻戳了一下。
她还真知道那个同学的小名。
“叫‘圆圆’。”
“人也长得圆圆的。满意了没?”
“嗯。”
季清渊回应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
虞思想推开他,被他喊疼之后又收回了手,摆烂了。
待会儿就给他送堂哥家去。
……
两人到祝子松家的时候,祝子松已经没在直播了。
这是虞思第一次和祝子松打照面,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瘦瘦弱弱有些死宅属性的黄毛男。
祝子松对虞思的第一印象则是——弟媳长得真好看,难怪把他堂弟勾得三迷五道。
虞思没有进去坐坐,将季清渊送到便离开了。
对方毕竟是季清渊的家人,她并不想接触太多。
季清渊虽然很舍不得,却也没有强求,让她路上小心。
运动会今天下午就要举行闭幕式,虞思得赶回去参与一下,寝室几个也早早约好了今晚一起出去吃顿火锅。
虽然还没有到冬天,A城却早早嗅到了冬的味道,冬天与火锅最配了。
虞思走后,祝子松将季清渊扶到沙发上坐下,与他对视了几秒,嘴唇翕动:“圆圆儿,咱们晚上吃啥?”
时间也快到傍晚了。
季清渊:“……”
季清渊:“别用那么恶心的口音叫我的小名。”
祝子松:“好好好,你这应该没办法下厨了吧,晚上想吃啥?我点个外卖。”
季清渊嗯一声,回答:“鱼香肉丝拌面。”
“怎么回回吃这个,上次是鱼香肉丝拌饭……”祝子松嘟嘟囔囔,给他点了个大份。
季清渊盯着腿伤发了会儿呆。
脑中凭空浮现出了那道浅浅的、落在少女脚腕上的疤痕。
他所不知道的疤痕。
……
晚霞迅速被黑夜吞没,只留下了一弯冷清清的月亮。
另一边,虞思正在尝室友调的麻酱。
她平时吃油碟多一些,没想到这边的麻酱这么好吃,特别香。
四个人围着火锅其乐融融,边吃边聊。
姜桃说:“今天那个学生横穿跑道撞到季清渊的事整个学校都传开了。”
虞思咀嚼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但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确实有些离谱,影响也不小。
季清渊原本能好好拿到最后一个项目的名次,参加闭幕式的,还有那个吴理。横穿跑道的人直接对整个项目造成了恶劣的影响。
姜桃冲虞思挑了下眉,“大家都知道他女朋友担心坏了,第一时间扶他去了医务室。”
虞思:“……咳咳咳。”
虞思感觉脸上浮起了烧热的感觉,可能是火锅太烫了,热得她身上冒汗。
陆音音用胳膊碰了碰她,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呀?怎么有点假戏真做的感觉,我都开始磕你俩了。”
陆音音平时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看小说、磕cp。
虞思舔了下唇,舔去了上面沾染上的一点麻酱,声音慢吞吞的:“他摔了,摔得那么厉害,我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生理期的时候季清渊那么照顾她,她要是真的坐视不管也太不是人了。
她觉得她的行为没有任何问题,哪怕仅仅只是出于朋友甚至是陌生人的关系。
陆音音见状换了个问法:“你现在还想和他分手吗?”
虞思抿了下唇,胡乱唔了一声,下意识有些逃避回答这个问题。
季清渊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依赖上这份好了。
可这是不对的啊。
怎么能因为这么浅显的原因就继续占据对方的一切呢。
这段关系从开始起就是不对的。
那封情书并不是写给季清渊的。
季清渊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看出了虞思的游离,姜桃适时地转移话题道:“听说,今天撞到季清渊的那个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她的恋爱经验更丰富些,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也是很私密的事,有时候点到为止就好。
这句话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虞思。
“那他是哪个学校的?”诸葛沅问。
A大和很多大学一样,会限制车辆进出,但并不限制人员进出,经常会有游客参观,也会有其他学校的学生过来玩儿,这在大学并不奇怪。
“好像不是学生。”姜桃说。
“有点可疑啊……”诸葛沅看向虞思,“季清渊知道这件事吗?要不告诉他一声。”
虞思也蹙起了眉,点点头,当即拿起手机,向季清渊转述了这件事情。
季清渊很快回复了她一句不用担心,他会处理。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季清渊都因为受伤行动不太方便,与虞思呆得最久的约会场所成了读书馆。
周末虞思也没让他回去接自己兼职下课,那10个游戏币被攒了起来,一直装在虞思放置兼职资料的帆布包内,沉甸甸的。
终于,季清渊的腿好转些了,住回了寝室。
寝室却从三人寝变成了二人寝,冷清了许多。
经调查核实,运动会那个故意横穿跑道的人是梁峰诚找的。
他低估了季清渊家在A城的人脉权势,也高估了社会上无业游民的道德素养,轻易便顺着那人给的线索查出了背后之人是他。
对峙那天是在院长办公室。
季清渊的腿还没有好全,他没有直接告诉虞思这件事,是让堂哥陪他过去的。
梁峰诚被记过已经是板上钉钉,他怕被拘留、被开除,倒是一直伏低做小的姿态。
季清渊没有心慈手软,院长和校领导对此也很气愤。
梁峰诚也是建筑系的学生,季清渊参加运动会比赛是为系里争光,他却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公报私仇,简直是品德败坏。
最后梁峰诚受到了应有的处罚,还被调换了寝室。
A大是根据专业和学院分配寝室的,原本还有个建筑系学生住的寝室有位置,但寝室里几个人坚决拒绝梁峰诚这样的人住进来,学校没办法,只能让梁峰诚去其他专业拼寝室。
现在寝室虽然冷清了些,但用侯光的话来说就是:“花四人寝的钱住双人寝,爽哉爽哉。”
侯光无法理解也很恶心梁峰诚的行为,在他眼里,梁峰诚简直成了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典范,面上称着兄弟,背地里却偷偷捅你一刀,简直可怕。
后来,梁峰诚私底下找上了季清渊。
因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他终于敢找季清渊发泄一通了。
见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梁峰诚开门见山地说:“你应该知道吧?虞思就是我这学期开学暧昧了很久的那个学妹。”
季清渊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平静,表情也没什么起伏。
显然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梁峰诚以为是虞思自己告诉他的,毕竟在他的潜意识里,虞思还是那个同时钓他和季清渊最终选择了季清渊的海王。
他也自然而然认为是虞思的段位太高,将季清渊栓得死心塌地。
他一直期待着季清渊被虞思玩弄、丢弃。
但同时,他更怕虞思在季清渊这儿收心,浪.女回头。
如果他们真的一直在一起呢?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要的都被季清渊给得到了。
他真的很不甘心。
梁峰诚深呼吸一口,“我承认,我挺眼红你的,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我想要的。”
季清渊觉得梁峰诚说的不对。
他几乎是拼劲全力才和虞思在一起的,并没有轻轻松松。
从初中的偶遇开始,到大学的意外重逢,几乎耗光了他全部的运气。
但他不想与狗争辩。
用狗来形容他都侮辱狗了,毕竟狗是那么的忠诚、坦率、柔软。
梁峰诚兀自继续道:“但是听我一句劝,虞思不是什么好人,当时我和她发展得几乎就要在一起了,她转头就脚踏两条船勾搭上了你,将来肯定……”会出轨。
梁峰诚还没说完便被季清渊一个推搡,话被生生咽了下去。
他第一次见季清渊这样的眼神。
像一把上了膛的枪抵在他的脑门上。
印象中他这个人总是冷冷的,不会很开心也不会很生气,情绪幅度很小,像代码掌控的机器人。
“你还不知道吧。”
而如今,他的声音比冬天的冰锥还要刺骨寒冷。
“那封情书其实是写给你的,但是被我截胡了。”
作者有话说:一章长长的[让我康康]最近写到比较关键的转折,写的速度会慢一点(控制不住修文orz)
第34章 梁峰诚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一股气郁结在体内上不去也下不来,堵得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情书……是写给他的,不是写给季清渊的。
是季清渊偷偷拿走了情书,害得他以为虞思脚踏两条船,愤怒之下在虞思面前自爆。
虞思根本不是什么海王。
虞思自始至终都是虞思。
是季清渊伪装得太好。
梁峰诚嘴唇嗫嚅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一点音节都没能蹦出来。
他想说,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虞思吗?
可虞思还会听信他的话吗?说不定季清渊早就已经向她坦白了一切,所以他们现在的感情才会这么好。
他想说,为什么要设计害他?
显然,季清渊之前就和虞思“关系匪浅”,他们还是老乡,在一起后季清渊还对她那么好,肯定是早就喜欢上了。
都是男人,哪儿能理解不了那点小心思,更不可能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换作是他,不仅会偷走那封情书,还会在虞思那里使劲诋毁。
他想说……
他无话可说。
心底有愤怒在燃烧,但面对季清渊,像是一簇火焰遇到了一整座冰川,融不了他,自己还会熄灭个彻底。
他身上已经背上了处分和案底,从现在到毕业,他不能再惹事,否则可能会影响到毕业。
尤其是不能惹季清渊。
他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愤怒都只能憋着。
见梁峰诚如丧家之犬般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季清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脏污灰尘,转身离开了。
浪费时间向他解释这一切也是为了让他的情绪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有可能去骚扰虞思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将会彻底从他和虞思的世界消失。
这件事季清渊并没有告诉给虞思,怕徒增烦扰,但梁峰诚故意雇佣教唆校外人员在跑道上撞季清渊的事儿几乎A大人尽皆知,甚至还传到了网上,被很多网友看到,虞思也不例外。
虞思心里很不好受。
她觉得梁峰诚肯定是因为她才会这样针对季清渊的。
她都快以为梁峰诚这个人已经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其实不然,他是季清渊的室友,每天都住在同一间寝室,恐怕只是季清渊每次都故意避着,她才没再见过梁峰诚。
如若不是因为这次被策划好的意外,季清渊会与梁峰诚一直同寝到大学毕业。
还不知道梁峰诚会不会偷偷对季清渊做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她以前就在网上刷到过一些室友A和室友B关系不好,偷偷往室友B的毛巾里放针或是往室友B的隐形眼镜里滴胶水之类的新闻。
那时她还是个走读生,从没有住过校,看见新闻之后对于将来大学的住校生活更忐忑了。
她怎么忘记了这个呢。
她单纯地以为只要她揽下海王的身份,梁峰诚的怒火都会聚集在她的身上;只要努力让季清渊厌烦她、向她提出分手,让她成为被甩的那方,就能保住季清渊的脸面,反手狠狠打脸梁峰诚。
她太天真了。
和梁峰诚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是季清渊,梁峰诚的怒火烧不到她那么远的地方,就只能通通发泄在季清渊身上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季清渊也不会平白受这么严重的伤。
都怪她。
虽然现在梁峰诚已经搬离了寝室,但虞思心底的愧疚与忐忑一点儿也没有停止生长。
她感觉与季清渊确定关系起,自己就好像憋了一口气跳进了深不见底的海水里面,随着时间越沉越深,不及时浮上海面就会彻底溺亡。
而现在,就快要到这口气耗尽的临界点了。
“绿灯了,走吧,在想什么呢。”
季清渊捏了捏她的掌心,将她的思绪唤了回来。
对面的路灯已经从红转绿。
这几天虞思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她解释说是因为担心考试,他也没怀疑什么。
虞思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与他一起穿过了人行横道。
今天是社团聚餐的日子。
原本聚餐是定在运动会结束后几天的,但因为季清渊这个宣传骨干受了伤,无法到场,便推迟了一段时间,毕竟是大家一起热闹的聚会,还是人齐一点比较好。
聚餐地点就在学校附近,不算太近,但也不远,相比较打车抄近路会快很多,两人便一起走过去了。
季清渊的腿已经好多了,伤口都已经结痂,走路虽然没有以前那么自然,但不跛了。
到了群里定位的地点——一家轰趴馆,人已经到很多了,热热闹闹的。
社长和副社长正和老板一起搬运准备好的烧烤食材。
副社长是一个胖胖的男生,外号胖橘,盯着烧烤串串说:“啥时候人齐开始啊,我快馋死了。”
社长江茂睨他一眼,“不是说要减肥?今晚你只准吃菜叶子。”
副社长掷地有声:“冬天到了!养养膘,明年才有力气减。”
江茂笑着打趣他:“这话你每年都对自己说吧。”
副社长摇头晃脑,“胖子都是潜力股,等我瘦下来,保准惊艳你们所有人。”
虞思刚好和季清渊听见这段对话。
虞思没忍住笑了一声。
季清渊看向她,问:“笑什么?”
虞思眨眨眼睛,就是单纯觉得副社长人挺好玩儿的,偏好穿橘色的衣服,像只胖胖的橘猫,也没什么其他的原因。
但季清渊问了,她便随口扯了个回答:“期待副社长瘦下来的样子,感觉他五官挺不错的,瘦下来说不定真是个帅哥。”
季清渊意味不明地噢一声,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屋内。
屋内有暖气,还有很多娱乐设施,屋外是个漂亮的小院子,可以露天烧烤。
已经有先到的人在屋内打麻将了。
“你会打麻将吗?”季清渊问身边的人。
虞思摇摇头。
母亲和奶奶都不好麻将,母亲好像没什么兴趣爱好,奶奶则喜欢跳广场舞,每天晚上吃完饭都要去小广场上和老头老太太们跳舞。
小姑就更不用说了,健身、旅游、赚钱……忙得不可开交,也不怎么打麻将。
身边的人都不打麻将,她自然也从没有碰过。
虞思反问:“你会?”
季清渊点点头,“会一点,过年的时候他们缺人,非要让我凑数,把我的红包都赢走了。”
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虞思有些绷不住,笑弯了眼,“他们就是奔着你的红包去的吧?”
季清渊也笑,“后来走的时候又都还给我了,还多塞了点进去,说我一年就回去一次,让我照顾好自己。”
又是C城父亲那边的亲戚。
虞思怕继续说下去又要说到今年过年,逃避地扯开了话题,提议道:“那边有一个空的麻将桌,我们去玩会儿吧。”
“好。”季清渊欣然答应。
社长江茂从外面走进来准备叫大家去外面吃烧烤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两个人的麻将桌。
他狐疑地走过去瞅了眼,发现这两人用麻将玩儿起了过家家,一个个麻将被堆成了不同的形状。
见他靠近,季清渊笑着向他介绍:“这是我们的家。这是大门,这是沙发,这是电视机,这是双人床……”
嚯,还特地强调了是双人床呢。
江茂:“你俩是小朋友吗?能不能玩点成年人的游戏?”
季清渊:“当个小朋友也挺好的。”
隔壁桌刚好自摸胡了,没再继续下一把,齐齐被烧烤的香味勾着起身,去到了院子里面。
三人也跟着去了院子里面。
除了烧烤还安排了一些炒菜、米饭和面,照顾到了所有人的饮食需求。
当然,少不了酒。
江茂是能喝酒的,也喜欢喝酒,第一个就给季清渊满上了。
“这次多亏了小季和小鱼给咱们揽客,多喝点多喝点,小鱼能喝不?”
虞思摇摇头,举了举手中的牛奶,示意自己喝这个就好。
她喜欢吃烧烤的时候喝牛奶,因为她喜欢吃辣一点的烧烤但又有些怕辣,牛奶可以很好地解辣。
吃得半饱的时候,虞思的嘴唇已经被辣得有点儿发红了,但吃得挺开心的。
见季清渊杯子里的酒还有一半,虞思好奇地问:“这个酒好喝吗?”
她就只尝过一点果酒。
季清渊抽出一张纸巾,将酒杯边缘擦拭干净,递给虞思,“尝尝?”
虞思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有点苦,有点淡,还有点辣。
不太好喝,她不喜欢。
见虞思五官皱在了一起,季清渊笑着拿走酒杯,状似无意地就着虞思方才喝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虞思发觉到了,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又拆了一瓶牛奶,咬了咬吸管。
夜越来越深了,大家几乎都已经吃饱喝足,有的进屋继续玩儿了,有的还在喝酒聊天。
季清渊就还被江茂拉着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聊了很多有关于高中的往事。
虞思坐在他的身边,单手托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
江茂说:“高中那会儿刚认识季清渊的时候他个子还没我高,几年过去都往一米九窜了,我还停留在那个区间。”
副社长拍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说:“肥肉还能减,个子这真的没办法。”
江茂给了他不轻不重的一拳,说:“滚滚滚,先把你的肥肉减下来再说。”
副社长笑着躲开,问季清渊:“有什么保持好身材的秘方推荐吗?真的很需要。”
季清渊抿了口酒,缓缓说道:“喜欢的人对你说:你瘦下来肯定特别好看。你减不减?”
喝了酒后的他比平时话更多一些,也没平时那么冷了,就好像一层薄冰屏障被酒给暖融了。
副社长摸摸鼻子,“我还没喜欢过什么人呢……这得有多喜欢啊。”减肥真的很难。
季清渊又喝了口酒,往虞思身上靠了靠,没再说话。
他也不知道。
那时候小小的他特别笨,甚至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女生,在他最迷茫低谷的时候拉了他一把。
直到很多年后的意外重逢,十九岁的他确诊心悸,一见到她就心跳不止。
他靠在虞思身上,闭上眼,感觉浑身都烫烫的。
像儿时父母还未离婚的时候,冬天一家人看着窗外的大雪烤火,又或是发了场烧,两个人都守在他的床边,一睁眼就能看见他们,唤自己的小名。
好热,但好幸福。
“季清渊。”
是他喜欢的声音,就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唤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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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虞思感觉季清渊应该是喝醉了。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话变得比平常多了。
身体在靠近自己的时候也能明显感觉到温度高得很不正常。
像一块冰被加热,融化成了滚烫的水。
被虞思询问之后,季清渊睁开了眼,但是眯起的状态。
喝醉了吗?
他从没有喝醉过,他也不知道。
江茂看了他一眼,说:“可能是有点醉了,先别喝了。”
说着就要从他手里拿走酒杯。
却被季清渊给护住了,旋即一饮而尽,喝完还把杯子护在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在座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江茂说:“感觉是真醉了,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小鱼你带他先回去?”
虞思点点头,站起身,牵了牵季清渊的衣服,对他说:“走吧,回学校了。”
好在季清渊乖乖的听她的话,也跟着站起了身,只是依旧不肯放下怀里的杯子。
江茂摆摆手,“一个杯子,给他带回去吧。”
他也没想太多,单纯以为季清渊这是喝酒喝上头了,舍不得放下装酒的杯子。
殊不知,是因为杯子被虞思的唇碰过。
他故意在虞思喝过的地方喝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好在虽然喝醉,却也没耍酒疯,还能听懂人话,自己走路。
A城11月的晚上,风挂在脸上已经有些像钝刀片了,虞思将外套领子的拉链拉至最高,立起,遮挡住了小半张脸,声音闷在后面,问掌心滚烫的季清渊:“你冷不冷?”
时间不早,走出轰趴馆,热闹一下子戛然而止,一眼望去见不到什么人影,就只有急驶而过的车辆和冷白的远光灯。
“不冷。”季清渊一手拿着酒杯,一手将虞思的手牵得紧紧的。
虞思心道也是,喝了那么多酒,暖得不行。
但她没怎么接触过喝醉酒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像发烧一样吹了冷风后更不舒服。
于是她催促道:“走快点吧,早点回寝室休息。”
季清渊却忽然不走了。
虞思转眸望他。
季清渊说:“不想回寝室。”
虞思想了想,扯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那我送你去你堂哥那儿。”
季清渊依旧不肯动,“也不想去他那儿。”
虞思彻底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问:“那你想去哪儿?”
她怕季清渊回答想回家,她可不敢给季清渊送回家。
“想和你呆在一起。”季清渊神情专注,喝醉了酒的缘故脸上潮红一片,像是在说什么表白的情话。
一时间,虞思也不知道这个回答和想回家哪个更让她头疼。
她耐着性子解释:“待会儿寝室就要门禁了,再不回去我们就要回不去了。”
但喝醉了的季清渊变成了一头倔驴,“那就不回去了。”
“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你可以靠着我睡。”
“……”
见虞思不说话,季清渊又提议道:“我们去夜跑吧。”
虞思:“??”
虞思真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他的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
话音落下,季清渊想要夜跑的心到达了巅峰。
这段时间因为受伤他都没怎么活动,晨跑也断了,那天踩上堂哥家的电子秤,发现体重上升了一斤。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必须得运动了,刻不容缓。
不待虞思反应,季清渊便牵着她的手开始带着她小跑起来。
虞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沿着街道跑过了几棵榆树。
冷风在她身边刮过,试图吹醒她,停止这场酒后闹剧。
她却到亮着红灯的十字路口才回过神,周边的建筑她不认识,季清渊这是将她带到哪儿了?
她本就有些路痴,对A大附近也算不上熟,尤其是在裹上了一层夜色之后。
她赶紧拿出手机匆匆打开地图,崩溃地发现这竟然是完全背离学校的方向。
虞思实在是没招了,看向虽然喝醉了酒但却依旧遵守交通规则的季某人,软下声音与他商量道:“我跑不动了,我们改天再跑,先回去好不好?”
季清渊面露纠结,被酒精泡发的脑子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你在这里等我,我跑一圈回来找你。”
虞思:“……”
她哪儿敢让喝醉了酒的季清渊独自夜跑,她可还没忘记他有夜盲呢,要是不小心掉到什么沟里怎么办?
红灯已经转绿,虞思来不及思考太多,怕又被季清渊拉着跑过人行道,匆匆质问道:“为什么一定要夜跑?”
季清渊嘴唇翕动了一下,乖乖回答:“运动,保持身材,保持体重。”
虞思虽然不是很能感同身受,但有的人就是对自己的体态身材要求严格,也能理解。
难道说……季清渊不吃蛋糕那些东西也是为了身材考虑?
不是不爱吃,而是因为某些原因克制了自己。
虞思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去细究,只得先耐心地劝慰道:“稍微胖一点瘦一点没关系的,现在这样就很好,对自己太严格不会觉得累吗?我希望你过得轻松一点。”
这也是她真心想对季清渊说的。
她总感觉季清渊不应该是这样的,喝醉酒后的他反而更坦诚些,喜欢聊天,喜欢热闹,平日里的他有些压着自己了,总是下意识与人保持距离。
她不清楚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结,也一直没找到机会问询,但希望他能解开。
不知道是不是这番话起了作用,季清渊没再牵着她的手继续夜跑了,只是目光灼灼地注视了她好久。
久到对面的绿灯又转成了红灯。
横向的车子飞驰而过。
虞思没有催促。
莫名的,时间好像在他们中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季清渊的镜片映着一点灯光和少女的身影。
许多年前的虞思对他说:圆圆儿,胖子都是潜力股,你瘦下来肯定特别好看。
许多年后的虞思又对他说:现在这样就很好,不要对自己太严格,要过得轻松一点。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又在今天被指正了过来。
或者说,刚和虞思在一起的时候就被指正了过来。
他开始吃一点并不讨厌的蛋糕等一些甜食,而不是因为曾经的阴影一口都不敢碰,哪怕尝一点也不会对现在的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分明是喜欢的,曾经零食不离手的他怎么可能一下子转性,但他却压抑了自己那么多年,自以为所谓的自律,其实活得无趣极了。
这么无趣的他,竟然能有幸和虞思在一起。
掌心发烫的厉害,一切都那么真实,并不是幻梦。
“小鱼。”
“嗯?”
“我好喜欢你。”
虞思没想到会突然得到一句表白,她有些心虚地垂下视线,扯开了话题:“嗯嗯,我们先回去好不好?外面好冷。”
听她说冷,季清渊当即就要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但被虞思及时阻止了:“也没那么冷,快点回去就好。”
季清渊终于答应。
虞思松了口气,根据手机上的地图导航牵着他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本以为终于能回寝室好好休息了,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季清渊忽然牵着她的手躲到了一棵树后。
虞思疑惑了片刻才看见不远处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是梁峰诚。
梁峰诚正从校外回来,准备回寝。
因为和新室友们关系不好,他不敢再夜不归宿,怕被偷偷举报,到时候又要给他一个新的处分,只得赶着时间回来。
校门口的灯光敞亮,季清渊又和梁峰诚同寝了一年多,远远认出他也不意外。
不待虞思再看下去,身边的人忽然将她的脸转了过来。
带着酒气的声音呵在她的耳边:“不要看他。”
虞思只得顺着他说:“好好,不看不看,等他进去一会儿咱们再进去,好不好?”
季清渊却又不愿意了,皱着眉说:“我不想回寝室了。”
虞思以为他是想到了之前那些不美好的记忆,因为心底的愧疚,继续顺着他说:“那去你堂哥家?”
季清渊点点头,说好,给堂哥发过去了一条消息。
祝子松几乎是手机24小时不离手,季清渊每次给他发消息都能很快得到回应,今天也不例外。
祝子松说:【我今天参加一个游戏的线下活动去了,今晚不回家,你随便住】
虞思当即地图导航去了祝子松家所处的小区。
这是虞思第三次来这儿,倒是有些轻车熟路了。
万幸,喝醉酒后的季清渊还记得门锁密码,熟稔地输入之后按了下井号键,将门打了开来。
虞思没有直接离开。
反正祝子松不在,都已经送到这儿了,看着季清渊躺下她再回去吧,省得他喝醉了一个人在这儿出什么好歹。
走进屋,虞思从他手里拿走了那个被他攥了一路的酒杯。
季清渊虽然护着酒杯不让别人拿走,但虞思不属于“别人”的范畴。
他像条尾巴,跟着虞思走进厨房,眼睁睁看着她打开水龙头,将杯子仔仔细细冲洗了一遍,如遭晴天霹雳。
虞思想的简单,季清渊喝了那么多酒,又吹冷风走了一路回来,肯定是要喝一点热水暖暖胃的,祝子松家有饮水机,用杯子接一点就可以直接喝,她对这里不熟,不如直接用这个季清渊才喝过的杯子给他盛水。
当然,里面还残余着酒精,又被风卷着灰尘光顾了一路,肯定是要先洗干净的。
季清渊眼里却是:虞思嘴唇碰过的地方被洗掉了。
他辛辛苦苦一路拿回来的杯子在他这里存在的唯一价值没有了。
当虞思用杯子装上半杯适口的温水递给季清渊的时候,却发现季清渊不愿意喝了。
“不渴吗?喝一口润润嗓子暖暖胃也好。”虞思还是觉得季清渊应该喝一点水。
季清渊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虞思,忽然从她手里接过了杯子。
虞思才刚放下心,便见他转手将杯子随意放到了一旁的桌上。
“砰”,是杯底与桌面触碰发出的不轻不重的声音,却敲响了虞思心中的警钟。
季清渊一向是比较听话的,哪怕是今晚非要夜跑也是有原因的,他忽然连喝一口水都不愿意是因为什么?
她正想着,便觉腰后被人施了一道力,她的身形不稳,朝前栽去,却被一个怀抱稳稳接住。
心像是在过山车上经历了快速下降与上升。
饮水机就在沙发旁边,季清渊正坐在沙发上。
而她,坐到了季清渊的腿上。
季清渊的脸近在眼前。
隔着镜片,对上后面的那双眸子,虞思便知道——季清渊又要吻她了。
她被锢在了他的怀里,无处可逃。
这次,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跪了,低估了这章有点长,没写到具体的kisskiss,明天一定详细.zip!
第36章 季清渊的唇很软,落在脸颊的时候总是很快离开,不会停留太久,落在她的唇上却舍不得离开了。
他不会接吻,只会循着本能摸索,不想轻易结束这个吻。
虞思尝到了一点酒味,没杯子里的酒那么苦涩、辛辣、冰凉,是柔软的,温热的,回味无穷的。
她并不讨厌这股酒味。
相反的,还有一点喜欢。
季清渊的手揽着她的腰,季清渊的体温很高,季清渊的怀里特别暖。
像是在海底找到了一个暖和踏实的巢穴,可以在里面蜷一辈子。
她好像也醉倒了,失了理智,挣脱不得。
唇上的柔软渐渐变成了试探的吮吸与啃咬,来势汹汹,压着她朝海底更深处堕去。
她下意识抬起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换得一点安全感。
微凉的镜框印在了她的脸上,镜片被粗重的呼吸蒙上一层白雾,距离太近,有些失焦,看不清后面的眸子。
他好像闭上了眼睛。
主动屏蔽了一感,换得其他感官的扩大,更好地沉浸于这个吻中。
汹涌的海水摇摇晃晃推动着一切,游鱼顺势钻进了贝壳开合的缝隙,灵活地探索着里面温热的柔软。
虞思被亲得大脑一阵空白。
攥着他胸口衣料的手掌下意识施加了一道绵软的推力,换得的却是身体从他的怀里转沉进了沙发里面。
季清渊的手掌撑在她的身体两侧,膝盖微曲,陷进腿边的沙发里面,影子将她整个人都笼了起来。
她知道季清渊很大一只,但从未这么直观地感受过。
镜片还是雾蒙蒙的。
镜片后的眸子隔着薄雾定定与她对视着。
因为亲吻,他的嘴唇泛起了一点红。
她的嘴唇也有一点发麻,想也知道颜色一点儿也不比他的浅。
被他圈在沙发里面,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心中本能地升起了一点惊慌忐忑。
都是成年人了,比起亲吻,还能做出更亲昵的行为。
她从未想过的。
包括今天这个吻。
她的大脑稍稍清醒了一点。
季清渊的吻又印了上来,虽然喝醉了,但他并没有更出格的举动,仅仅只是想要与她接吻。
她知道季清渊是个正人君子,酒后的一系列反应也能看得出来,她害怕的也不是季清渊,她害怕的是这段关系继续下去,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一步。
不应该这样的。
她骗了季清渊,一直在耍季清渊,不负责任地对待这份感情。
这段捆绑着谎言的关系不能再错得太离谱了。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给了舌头可乘之机。
镜片后的眼眸又闭上了,他的认真、专注,无一不叫她无地自容。
终于,在一次换气的时候,虞思终于鼓起勇气将身上的人推开了。
“不、不早了,再不回去寝室要门禁了,晚上可能会查寝…我得回去了。”她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
季清渊愣愣看着她,还没有从吻中脱离出来。
镜片上的雾气正在缓慢消散,但速度实在太慢。
虞思直接抬手摘下了他的眼镜。
两人的视线没有遮挡地胶在了一起。
“去睡觉,好吗?”虞思垂下眼睫,将手中的眼镜叠起,不敢与他对视。
许是“门禁”“查寝”起了作用,季清渊乖乖嗯了一声。
虞思松了口气,问:“你睡哪个房间?”
季清渊指了指次卧。
虞思带着他走进卧室,看他乖乖脱下外衣,躺上床,帮他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开。
她把那杯温水放到了季清渊的床头,虽然可能会凉掉,但小区内的地暖很热,喝一点凉的也没什么关系。
刚关上灯和门,电梯还没到,虞思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季清渊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
虞思还是接了。
季清渊那边黑蒙蒙的,看样子有在乖乖睡觉,没有开灯起床作什么妖。
“太晚了,我打电话陪你回去。”
那边的声音有一点闷,显然是因为躺在床上的缘故。
原来是担心她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季清渊,你还醉着吗?
但又觉得这个问题毫无必要,醉着的季清渊不知道怎么回她,醒了的季清渊只会让她再次回想起方才的吻。
于是虞思只是嗯了一声,恰巧电梯到了,她知会了那边一声便走了进去。
电梯内的信号不好,走进去后视频画面便开始卡顿起来。
好在祝子松家的楼层不算特别高,没一会儿便到了一层。
视频画面和声音都变得流畅起来。
虽然画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了。
小区到学校的这节路会有一点安全隐患,刚走进学校大门虞思便对手机那头的季清渊说:“我到学校了,你快休息吧,先挂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赶在挂断前又开了口,说的是:“宝宝。”
虞思脚步狠狠一顿,赶忙将手机的免提改成了听筒,覆在了耳朵上面,做贼心虚般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才放下心。
今天晚上她没带耳机出来,刚才一路都是外放季清渊的声音的,反正大晚上的,外放他的声音也更有安全感些。
下一秒,季清渊染上一点撒娇的声音震在了她的耳边:“你好爱我。”
虞思呼吸一窒。
“我也爱你。”
……
电话挂断之后,虞思在原地站了很久。
季清渊的那句“你好爱我”让她有些发懵,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不是一直在努力惹季清渊厌烦吗?
她一直不清楚进度如何,也不知道该从何试探。
就在刚才,季清渊给了她答案。
和以前玩的那款刷好感度游戏一样,她刷成了负好感度,现实这段刷负好感度游戏却被她刷满了好感度。
季清渊说,我也爱你。
语气温柔、缱绻,是发自内心的情话。
校园空荡荡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明明寝室就在不远的地方,她却不想回去。
她想走走,让风吹吹发烫的耳朵。
没想到季清渊又给她发来了一条微信消息,是条语音,问她:“到寝室了吗?”
显然没有乖乖睡觉。
虞思也回了他一条语音,故作凶巴巴的语气:“到了,你再不放下手机睡觉明天就别见我了。”
季清渊:“睡了睡了。”
虞思关掉手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吹了吹风。
耳朵却越吹越热。
这个点校园内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了,见到的好几个都是手里拿着考研考公资料的学长学姐,脚步匆匆从她身边经过,一面迎着月光,一面背着月光,应该都是大四的。
大四,本科毕业,距离她刚上大一的她好遥远。
那时候的她会在做什么呢?
身边又会有哪些人呢?
她知道自己在忐忑什么,却又只敢用些旁的来取缔。
最后,她卡着门禁的最后几分钟回到了寝室,发现寝室门口坐着的阿姨正是那天下雨,招呼季清渊进来躲雨,帮她热早餐的那个。
阿姨已经眼熟她了,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问:“喝酒啦?”
虞思摇摇头,小声解释:“社团聚餐,其他人喝了,我没喝。”
她又将衣领立了起来,遮挡住了小半张脸,怕自己因为接吻发红发肿的嘴唇被人看见。
阿姨也没再说什么,让她快点回去休息,热水要没了。
虞思匆匆点头,跑上了楼。
今天是周末,室友们都还没有休息,怕被她们察觉到什么端倪,虞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衣柜前,找到睡衣,冲去了浴室洗澡,想要洗掉身上的酒味。
通过浴室的镜子,发红微肿的嘴唇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了眼前。
虞思下意识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感觉舌头都有些发麻。
她不敢再看镜子,打开花洒,用海盐味的沐浴露将自己仔细清洗了一遍。
洗得有些久了,因为暖气和浴室内的雾气,虞思感觉呼吸渐渐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换作往常,她会加快速度离开浴室,呼吸新鲜清爽的空气。
今天她却在浴室里多呆了一会儿。
海盐味的湿气停缓了她的呼吸与思考,她怕离开这里,又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
她有些上瘾这种微咸的、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但逃避也只能是一时的,热水的供应时间也是有限的,雾气会散去,新鲜的空气会缓而慢地涌进来。
“叩叩。”
是指骨敲门的声音。
“小鱼,你的电话响了。”
虞思的呼吸频率陡然被打乱,匆匆回了外边一声好,“不用管,我马上出来。”
虞思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断了,成了一通未接来电。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归属地是C城。
虞思思忖了片刻,不知道C城的谁这么晚会给自己打电话,正准备复制这串手机号问问母亲、奶奶、小姑和宋谷,便见电话又拨了过来。
还是那串电话。
虞思点下接听,拿起手机,覆上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熟悉,但更多的是陌生。
“思思吗?”
她喜欢小鱼这个小名,身边亲近的人都会这样称呼她。
很多人不会用姓氏作为小名,因为孩子随长辈姓,家中不止她一个人拥有这个姓氏,用姓氏作为小名难免奇怪。
但她的父亲和爷爷都已经去世,小姑随奶奶姓,家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姓虞了。
叫她思思的,只有母亲那边的家人。
给她打来电话的,正是她名义上的舅舅。
虞思很想直接挂掉电话,但还是有些好奇对方怎么会突然联系自己,便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等待他的下文。
“你外婆摔了,要动手术,你妈妈的电话怎么打不通啊?她不出力总得出钱吧?”又是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摔得严重吗?”虞思问。
“可严重了,摔到脑袋了,情况很不好,手术费需要不少钱呢。”
虞思忽然笑了一声,感觉心情一下子变好了许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这丫头,外婆摔了你笑什么?你那有钱不?先给你外婆应应急。”
“有。”
不待电话那头高兴太久,虞思便吐出了后面一句:“等她死了我会给她烧点冥币的。”
说完便挂掉了电话,顺带着将这串手机号给拉黑了,还给手机开了个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她才发现寝室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个室友都用疑惑担忧的眼神看向她,好像她经历了特别痛苦的遭遇似的。
这倒让虞思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其实心情挺好的。
她小声解释说:“那个…是我外婆那边,从小对我和我妈妈很不好,最近她摔了,那边联系不上我妈,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我的手机号,想从我这里要钱。没什么事,她怎么样都和我无关。”
听罢三人才稍稍放下心。
姜桃说:“有些亲戚还不如陌生人,离得远远的才好。”
陆音音说:“尊重他人命运。”
诸葛沅说:“小鱼你别气上火了,嘴巴都有点肿了,最近好干,喝点我新买的菊花茶吧。”
虞思:“……”
作者有话说:被某人亲肿的[猫头]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37章 先前运动会结束一起吃完火锅之后诸葛沅就上火了,嘴唇起了燎泡,嘴巴里面也是口腔溃疡,说话都疼,紧急买了点药和下火的东西,每天都要泡杯菊花茶。
虞思下意识舔了下唇,心虚地附和:“今晚吃了很多烧烤,吃完就感觉嘴巴被辣肿了。”
说着,接过诸葛沅递来的干菊花,给自己泡了杯菊花茶。
正巧有些口渴了。
不知道季清渊有没有喝杯子里的水……
虞思囫囵低头喝了一口,舌头被烫得一麻,眼眶也沁出了一点生理泪水。
“开水呢,怎么就直接喝了,心不在焉的。”诸葛沅说。
虞思放下杯子,摇了摇头,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径直走去了阳台。
她给小姑拨去了一通电话。
这个点虽然有些晚了,但小姑这些年在做餐饮生意,这个点正是夜市热闹的时候,肯定是还没休息的。
那边很快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小鱼?这么晚还没休息呢。”小姑柳霜的声音在热闹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她很快走进了较安静些的地方,嘈杂声减弱了些。
“我妈她家里人那边…有没有联系你和奶奶?”虞思直接切入正题。
“你都知道了啊。”柳霜也没瞒她,将更具体些的事情经过告诉给了她。
虞思的外公外婆生了六个孩子,虞思的母亲陈李桃排名老二,上头有一个大姐,下头的三妹小时候夭折了,四妹送人了,五弟也就是方才给虞思打电话的小舅舅。
从此就能看出一点家庭重男轻女的苗头。
陈李桃身为老二,从小就不受关注,样样都用大姐用剩下的,好东西都得留给小弟。
好在她从小就聪明,是读书的料,村里有个特别欣赏她的老师,跟她家里好说歹说包揽了她的学费才让她继续念书。
这也是她后来选择当老师的原因之一。
因为从小心里就种下了一颗种子,大学她也选择了师范,毕业直接包分配去了城里的高中教书,待遇稳定且不错。
后来遇到了虞思的父亲,组建了新的家庭。
与娘家闹掰是因为他们阻止她与虞思父亲结婚,逼着她嫁给一个土老板的儿子,换取高额彩礼给弟弟买房,险些直接将她绑去盲婚哑嫁,生米煮成熟饭,好在她留了心眼,逃了出来。
曾经受到的那些委屈她都忍了,这事儿她无论如何都忍不了。
在那之后,她便脱离了原生家庭。
而让她彻底恨透了娘家人是因为虞思幼儿园期间发生的一件事。
她给虞思选择了离家最近的一家幼儿园,那时的幼儿园还没有现在这么严苛规范,对于进出人员的管理也较松懈。
那天下午,小虞思在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玩儿,一个爷爷在老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说是小虞思的外公,有点事要带她回去。
小虞思不认识他,也不愿意跟他走,她看过的动画片里说了,不能跟陌生人走,伪装成家人的陌生人很可能是坏人。
外公笑着说小虞思这是和他闹了脾气呢,而且他都已经给老师提供过与虞思母亲关系的证明了。
老师也没多想什么,让外公带走了小虞思。
小虞思哭喊了一路,幸好幼儿园就在家附近,幼儿园隔壁的小卖铺里就有认识虞思一家的阿姨,当即冲了出来,救下了小虞思,联系了陈李桃。
再迟片刻,小虞思估计就被塞进小舅舅停在路边的车里了。
因为小舅舅的儿子先天白血病,需要移植骨髓,他们想到了二女儿的孩子,想偷偷带她去配型。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确实是小虞思的“亲人”。
但从另一种层面上来说,他连畜生都不如。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即便小学和初中都离家不远,小虞思也长大了,但家里人还是会接送她上下学。
虞思其实对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但听家人讲述的时候还是觉得生气与后怕。
这些年那边也没少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只在他们起诉要支付六十岁的父母赡养费后才每个月按照最低法律要求的数额给那边汇款。
几年前,外公癌症去世了。
母亲听闻这个消息之后高高兴兴地带虞思出去旅游了一周多,回来的时候头七过了,那边人也没能找到她带她回去。
人活着的时候没必要见,死了就更没必要见了。
没想到最近外婆又摔了,磕到了脑袋,情况不太妙的样子。
母亲又到很远的地方支教去了,他们根本拿她没办法。
就连她也上大学去了,在遥远的A城。
虞思还是有些不放心,唠叨道:“一定不要让他们打扰奶奶休息。”
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奶奶年纪大了,又刚做完一场小手术,经不起折腾。
柳霜笑着说:“你妈也打电话给我说这个了,没想到那边的人竟然弄到了你的联系方式骚扰你,你别理就是了,他们也不会去A城找你。放心吧,你奶奶最近精神可好了,天天出去跳广场舞不说,还开始帮附近花店的老板遛狗了,那狗可闹腾了,跟小孩儿似的,无聊了就哼哼唧唧,一天要遛三回呢,挺可爱的。”
虞思也没忍住笑,脑中不觉浮现出小老太太牵着狗绳溜达的画面,心底软得不行。
说罢,柳霜又叹了口气,“嫂子支教去了,你上大学去了,一下子少了两个人陪她,奶奶现在成天霍霍我,加上最近那个小程要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奶奶又开始想给我相亲了,你寒假回来多给她吹吹耳边风,掐灭她的这个念头。”
虞思啊一声,说好。
虽然小姑的第一段婚姻以失败告终,但奶奶和爷爷恩爱了一辈子,教育出的儿女都优秀孝顺,在奶奶的潜意识里,遇到对的人,婚姻是会幸福的,甚至身边也有一婚遇人不淑、二婚幸福美满的案例。
所以她虽然变得谨慎小心,却依旧希望小姑能敞开心扉,试着与异性相处交往,说不定就遇到了靠谱合适的另一半呢。
几年前小姑也曾试着和一个相亲对象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因为不合适结束了。
那个人就是小姑口中的小程。
话说到这里,柳霜话锋一转,问:“怎么样?在大学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错的男孩子?”
虞思心脏一紧,眼睛飞快眨了几下,舌头被烫得发麻的感觉还没有消退,心虚地回:“没,学习忙死了都。”
柳霜刚想说大学可是恋爱圣地,便想到自己和前夫就是大学在一起的,后来她远嫁去了对方那边,险些彻底陷入火坑。
她想了想,语重心长地说:“小鱼啊,将来最好还是找个家附近的男朋友,千万别远嫁。”
虞思含糊地嗯了一声,反问她:“对了,小姑,你是怎么和那个小程分手的?”
她感觉自己需要一些分手经验。
柳霜:“也没什么,就是他当时对我挺满意的,也不介意我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但我对他其实没什么感觉,那段时间闲着没什么事,想着可以谈谈试试,还能应付一下你奶奶那边,没想到日久也没能生情,反而耽误了挺长一段时间,现在想想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开发开发副业赚点钱。”
虞思:“……”
虞思莫名觉得小姑的经历和自己有一点类似。
虞思:“那你们是怎么分手的?是你提出的吗?”
柳霜嗯一声,“就是直接和他说了,他还缠了我一段时间呢,挺过意不去的,要不是我耽误了他的时间,他估计早就找着合适的另一半结婚了。”
虞思又垂下了眼睫,发麻的舌尖在口腔内抵了抵牙齿。
她现在就是在耽误季清渊。
“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情感兴趣?”柳霜有些狐疑。
“没什么,就是好奇问问,”虞思故意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小姑你也早点休息啊。”
柳霜:“嗯,好,你快去睡吧,我今晚也得早点睡了,明天参加婚礼。”
电话结束,虞思走进寝室,发现室友们都已经爬上了床。
虞思喝了口已经没那么烫的菊花茶,关上灯,爬上了床。
躺在床上,她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闭眼睛。
没有潮闷的空气窒息她的大脑,她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她想起了那封送错的情书。
想起了将错就错开始的这段关系。
想起了自己曾经故意对季清渊做的那些想要惹他反感的举动。
……
想起了季清渊的那句“你好爱我”,以及,那句“我好爱你”。
负罪感压在她的胸口,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她感觉自己做了好坏好坏的事情。
她是一个不坦诚的人,是个骗子。
她好对不起季清渊。
她辜负了他的感情。
……
虞思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记得自己摸黑给季清渊编辑了好多消息,却一条都没能发送出去。
屏幕晃得她眼睛疼。
眼中又沁出了一点潮湿,她下意识闭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发酸。
不能再摸黑看手机了,再看眼睛要看瞎了。她想。
于是她关掉手机,逼着自己入睡。
第二天她很早就醒了,眼睛还未睁开手便下意识摸向手机。
没有来自季清渊的消息。
他应该还睡着,没醒。
底下的昨晚聚餐的社团群里却有不少消息。
虞思点开翻了翻,发现他们在聊一个领养人。
是前段时间领养活动领养了一只猫咪的人,这个周末回访发现那人有动物囤积癖,领养的猫咪才到他家没几天就变得又脏又瘦,他家的其他小动物也都被照顾得很差,甚至他自己的生活都过得一团糟。
他们将猫咪从那人的家里接走了,其他的动物属于对方的财产,他们无权带走,正在交涉沟通。
群里的一句话在虞思心上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享受它们带来的情绪价值,但不负责任。真自私】
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虞思却觉得彻底骂醒了她。
她享受着季清渊的好,甚至开始有些依赖上了这份好。
可她的所作所为,没一样是对季清渊负责的。
真自私。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虞思唰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借着清晨透进来的一点日光,点开了与季清渊的对话框。
……
昨晚实在是喝了太多的酒,第二天季清渊睡到了很晚才醒。
拿起枕边的手机才发现没电关机了。
他火速起床,在堂哥家找了一圈,终于找了一截不知道哪儿来的十几厘米长的短充电线,艰难地给手机冲上电、开了机。
短线充电速度实在太慢,刚开机,才解锁锁屏点开微信,微信加载出来的一瞬,他看见置顶备注为小鱼的对话框有小红点,手机便又没电关机了。
季清渊:“……”
季清渊又急又气,但也拿它没什么办法,只能放下手机让它充会儿电,先去洗漱。
洗漱的过程中他发觉膝盖有点儿疼,捋起裤腿看了一眼。
膝盖处已经结痂的伤口又被蹭破了一点儿。
应该是昨晚将虞思压在沙发上亲的时候,膝盖跪在沙发上蹭破的。
虽然昨晚喝醉了,但醒来之后他还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他们……接吻了。
吻了好久。
他好喜欢和虞思接吻。
好喜欢好喜欢。
一想起昨晚的画面他便觉得体温不受控制低开始升高起来,胡乱撩起冷水,往脸上撞,聊胜于无低降降温。
洗漱完,他迫不及待走到手机跟前,蹲下身,终于顺利开机。
他熟稔地输入密码,点进微信与虞思的对话框,笑容却定格在了脸上。
【季清渊,要不你甩了我吧】
【对不起,我一直在骗你】
【我配不上你对我的好】
作者有话说:不会虐的(!)小鱼一章就想清楚自己对小季的感情了!只是一直觉得自己在撒谎骗小季,没办法坦诚地面对这段感情,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意,其实早就爱上了w而且,知道情书是小季故意拿走的之后,也没什么负罪感了hhh
第38章 给季清渊发完消息,虞思缩在床角掉了会儿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掉眼泪,就是觉得忐忑又低落。
怕被室友听见,她没敢发出任何声响,只身体微微发着抖,像只受了伤蜷缩起来的小兽。
她应该把一切都告诉给他的,而不是只发出了那几句模棱两可的道歉。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对着这方小小的屏幕解释。
解释情书不是写给他的,解释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都是她别有用心,根本不含真心,也配不上他口中的那句“你好爱我”。
小蛋糕是她故意买的,因为知道他不爱吃。
小皮筋是她故意买的,想要束缚住他,让他觉得不适。
她也并没有吃腻他做的那些家常菜,她只是想故意找茬。
胡萝卜汁也是她故意榨的,根本不是为了他的夜盲着想。
……
她怕一股脑儿都说出来,季清渊会很生气很生气。
所以在发过去那几句之后便没敢再说了。
他昨晚喝了酒,应该还没有睡醒,先给他一个缓冲铺垫,再慢慢解释吧。
哭着哭着,虞思攥着手机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得很不好,迷迷糊糊做了很多零碎的梦,都记不得了。
再醒来是被寝室内的交谈声吵醒的,室友都已经起床,今天是周日,没有课,也没什么活动,在下铺聊着什么。
虞思揉了揉眼睛,耳朵捕捉到了“下雪”的字眼。
下雪了吗?
她一直期盼着的,A城的第一场雪。
C城也会下一点雪,但很薄,只有上山才能踩到较厚实些的雪路,她和家人一起去过山上的庙,会有僧人拿着一人高的扫帚清扫石阶上的积雪。
她还从未亲眼见过北方的雪。
可她现在完全没心思看雪,她第一时间找到卷进被子里的手机,打开。
微信上有小红点。
季清渊已经回复了她的消息。
心脏在胸腔内猛烈撞击起来,就快要撞出一个口子。
她深呼吸一口,鼓起勇气点了开来。
季清渊说:【我在寝室楼下了,我们见面好好说】
时间在近两个小时前。
虞思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拉开床帘,看向阳台的方向。
雪掺杂着大颗大颗的雨点,不要命地砸落下来。
很多地方的第一场雪都是雨夹雪,冰冷、潮湿、落地就融,像掺杂着谎言的感情,经不起一点试炼,名存实亡。
虞思来不及多想,麻溜地下了床,因为动作太快,踩下梯子的时候不小心崴了下脚。
好疼。
眼眶里又泛起了一点潮湿。
她忍着疼冲去浴室,洗了把脸,有水珠从眼下滑落,她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又用洗脸巾彻底擦干。
头发被她胡乱梳了几下,披上厚外套、拿起雨伞就匆匆下了楼。
她不敢给季清渊发消息问他还在楼下吗,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有没有带伞……
那几条消息发出去后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一切关心他的权利。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虞思看见了熟悉的宿管阿姨坐在门边,门口布满了杂乱的湿脚印,但没有看见季清渊。
虞思心底狠狠一空。
那只橘色的猫儿这段时间黏上了宿管阿姨,总是在她们的寝室楼下徘徊,这次也在雨夹雪落下的第一时间躲了进来,身上没再被淋湿。
她放慢了步子,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打开了手机。
正面向风口,没有暖气的加持,她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手指冰凉,有些僵硬。
点进与季清渊的对话框,她按错了好几个键,才顺利发送出去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几乎是下一秒,上方的备注便成了“正在输入中”。
季清渊:【还在寝室楼下】
虞思大脑空白了一瞬,想也没想便撑开伞走了出去。
寻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侧窄小的屋檐下看见了他的身影。
原本是给一些小车避雨的,但后来修了正规的停车场和充电桩,学生习惯性将车停去那里了。
虽然站在下面避雨,但季清渊身上的衣服还是湿透了,晕染开了更深的颜色。
他没有戴眼镜,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淋上了雨水,影响视线,被他收起来了。
应该是过来的路上淋湿的。
他就这样湿着身体、吹着冷风在楼下等了这么久吗?
为什么不给她打电话?
虞思忽然觉得鼻子又开始发酸起来,她快步走了过去,同时压低伞面,遮挡住自己的脸,快速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终于,一双被水打湿的鞋子出现在了她垂下的视野里面。
她匆匆停下脚步,嗓子有些发涩,张了张口:“你…先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再……”慢慢说。
“小鱼,”季清渊直接打断了她,“如果你说的骗我指的是那封情书,其实我早就知道的。”
虞思一怔。
季清渊的嗓子有些哑,还带着较重的鼻音,嘴唇没有什么血色,“那封信是你写给梁峰诚的,你没有送错,是我偷偷拿走了。”
“因为我知道梁峰诚不是什么好人,喜欢钓鱼,手机里经常和各种女生聊天。我不想你被他给骗了,但是那会儿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只能出此下策。”
一阵风刮过,巨大的信息量让虞思脑子有些发懵,被冻僵的手指一个没拿稳,伞被风刮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她无心去捡,定定与身前的人对视着。
屋檐下,就算没有了伞,雨雪一时间也不会淋到她的身上。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嘴唇翕动:“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因为……”季清渊的呼吸也变得更粗重了,身形有些摇晃。
“我喜欢你。”
这是他意识陷入混沌前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
因为昨晚喝了很多的酒,早上没吃,淋了雨浑身湿透,在外面吹了两个小时冷风,多方面因素的围剿下,他直接烧到了38.6℃,烧迷糊了。
因为这些年来的锻炼和健康饮食,他的体质不错,鲜少生病,但每次生病都会格外严重一些。
手背有些疼,原来是在挂吊水。
堂哥祝子松坐在他的病床旁,见他醒来,递给他一杯水,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季清渊接过水润了润干燥的嗓子,哑声问:“你怎么在这儿?小鱼呢?”
祝子松解释说:“弟媳用你的手机联系我的,她一个女孩子抬不动你,也不好意思给你换衣服。她买午餐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季清渊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换上了干净的。
他也后知后觉地发现——吊水的那只手的手腕上,浅粉色的小皮筋不见了。
从交往开始戴到现在的小皮筋,松紧已经彻底贴合了他的手腕尺寸,就算摘下也不会留下勒痕了。
现在却不见了。
季清渊的心狠狠一沉,仿佛消失的不是什么小皮筋,而是已经生长进血肉里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祝子松疑惑地问:“话说你怎么淋得这么湿?人比以前瞧着聪明多了,怎么下雨了都不知道躲。”
“……”
季清渊不是很想理他。
虽然很感激堂哥的照顾,但他现在真的没精力与他聊些有的没的。
偷走情书的事他本就没打算永远瞒着虞思,总有一天是要坦白的,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突如其来的方式。
他不是已经酒醒了吗。
怎么一切都开始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了。
……
虞思匆匆去医院周边买午餐回来的时候发现季清渊已经醒了。
她有些不敢对视他的眼睛,但也知道已经到了这一步,不能再逃避了。
她将祝子松的午餐递给他,抿了下唇,嗫嚅道:“我有点话想单独和他说……”
祝子松当即会意,端着香喷喷的午餐站起身,“你们慢慢说,我出去透透气,慢慢吃。”
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虞思先开了口。
她其实想先问一句:好点了吗?
但说出的却是:“除了情书,我还有其他事也骗了你。”
她怕不一口气说出来,又不知道要拖拉到什么时候,耽误季清渊多久。
“什么?”这让季清渊有些始料未及。
虞思一股脑儿将自己当初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为什么要给季清渊买小蛋糕、小皮筋、切胡萝卜、榨胡萝卜汁……说的过程中她不敢直视季清渊的眼睛,便只是将视线垂在他吊水的手上。
那只手上的小皮筋也被雨水浸透,已经被她摘下来了。
季清渊也该挣脱她的束缚了。
希望他不要太生气,他还生着病,可能会使病情加重。
早知道他会生病,她就应该挑一个晴天坦白。
季清渊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只是觉得梦一下子醒了。
失落感劈头盖脸砸了下来,比今天的雨夹雪砸得还要厉害。
他早知道虞思是被赶鸭子上架和他在一起的,从最开始就没敢太奢望她真的能喜欢上自己。
相处了这么久,他以为她渐渐对他产生了占有欲和感情,以为她也喜欢上了自己,原来都只是他的幻觉吗?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
“相处了这么久,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点……吗?”
他的声音更哑了,带着一点模糊的断音,不太清晰,虞思却都听懂了。
她应该摇头回答他,但她忽然卡了一下。
坦白了一切,心底的负担一下子全都消失了,轻松了不少,尤其在知道情书是季清渊故意拿走的、也一直知晓一切之后。
她骗了季清渊,季清渊也骗了她,勉强算是扯平了。
可是,扯平之后,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算了。
或者说,其实根本什么也不用算,只要摇头回应一句没有,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直接清零。
这不就是她一直以来的计划吗?
可她却迟疑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迟疑,季清渊也没给她时间深想下去。
“你先别急着回答,你再好好想想呢。”
季清渊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眼睛却格外灼热。
虞思觉得季清渊都病成这样了,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反正…反正该说的她全都说了,对他没有任何隐瞒了,心上也没有任何负担了。
后续的收尾,也不急着一时。
她胡乱嗯了一声,有些受不了医院内压抑的空气,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你…先好好休息。”
反正有祝子松照顾,不用太担心。
她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奶茶店,随意点了杯奶茶,坐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戴上了耳机。
外面还在下着雨夹雪,她没办法通过跑步发泄情绪,就只能通过听歌了。
她不知道听什么好,随便点开了电台,随机听歌。
听着听着,耳机里忽然响起了熟悉的旋律。
是梁静茹的那首《情歌》。
刚和季清渊确认关系的时候,他们曾在小草坪上听校内乐队唱过。
那时候她还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听。
现在,却感觉这首歌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很淡很淡的难过,听得她鼻子发酸。
“你写给我,我的第一首歌,你和我十指紧扣,默写前奏,可是那然后呢。”*
他们终于坦白了一切。
可是那然后呢。
就可以轻轻松松清空一切了吗?
为什么她却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了。
到底怎样,才是她想要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没有任何标志的十字路口,连红绿灯都见不着,她不知道该走哪条路,甚至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迈出一步。
她站在原地,像是在等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不远处坐着一对恋人,女生解开了马尾上的头绳,将头发披散下来,又笑着将头绳递给男生,男生十分自然地接过,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面。
虞思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根被雨水打湿成深粉色的头绳,潮湿的冷意迅速在指尖扩散开来。
她盯着头绳发了好久的呆。
明明奶茶店内特别暖和,她却觉得冷意一直蔓延上了全身,心也被冻得发疼。
眼眶又涌起了一点潮意。
她拿起桌角的全糖奶茶猛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味道稍稍压下了鼻间的酸涩。
放在桌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地拿起,却发现并不是季清渊发来的消息。
心底陡然一空。
是来自家人群的震动。
她、母亲和小姑三个人的家人群,奶奶没有智能机和微信,不在群内。
是小姑发的消息,一段婚礼视频,附加一段话:【哎呀,这新娘子真漂亮,真是恭喜小程了。妈她又开始念叨我了,你们回来可一定要说说她啊】
奶奶后来给小姑介绍的相亲都是家这边的,知根知底的,和这个小程家也有些渊源,这次吃婚酒两人一起去了。
母亲在群里打趣她说:【看见以前的相亲对象结婚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爷爷和奶奶年轻的时候备孕艰难,那时候医疗落后,也不知是谁的问题,原本就只生了虞思父亲一个孩子,后来过了很久才意外有了小姑,小姑的年纪比虞思父亲和陈李桃都要小很多,陈李桃也一直拿她当小妹看。
小姑乐颠颠地回道:【有啊,我也想娶漂亮媳妇儿】
母亲笑嗔她:【就你贫】
看完聊天记录,虞思又翻到最上面,点开那段婚礼视频播放了一遍。
视频的声音自动暂停了音乐播放器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震得耳朵难受,但里面的幸福都要溢出屏幕了。
新郎在司仪的引导下为新娘戴上戒指,随后两人在聚光灯下吻在了一起。
虞思却更想哭了。
与这场陌生人的婚礼无关。
她又想到季清渊了。
如果…如果他们分开了,将来季清渊与另一个女生恋爱、结婚,她根本做不到像小姑这样毫无感觉,玩笑打趣。
她会难过,会后悔,会舍不得……并不只是舍不得季清渊对她的好,更是舍不得他这个人。
光是想想,心脏便觉得更疼了。
被愧疚层层包裹在内的,是不知何时萌生出的一点喜欢。
她毫无所察。
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她知道回答季清渊的答案了。
……
虞思一路跑回了医院,小鱼伞被风吹得直响,她的发丝也被雨雪撩起、打湿,脸被吹得冰凉,心却跳得厉害。
终于走进住院部的电梯,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嘴角却翘起了一点轻松的弧度。
电梯上升得很快,她迫不及待冲出,径直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刚推开病房的门,便听见祝子松的声音在里面响起——“哎,圆圆儿,你咋哭了啊?”
虞思脚步狠狠一顿。
作者有话说:[猫头]眼泪,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摘自《情歌》歌词
第39章 季清渊坐在病床上,垂着脑袋,镜片内侧砸上了几滴泪水,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虞思买了两份午餐,一份给祝子松,一份给季清渊,季清渊的那份吃了一口就没再吃了,放在了一旁。
祝子松的那份已经差不多快吃完了,季清渊只是靠坐在病床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子松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便只能一边小心观察着,一边加快干饭速度。
谁料,这人突然哭了。
虽然听许荷婶婶说季清渊小时候被宠得特别娇气,很爱哭鼻子,但自他认识季清渊起就没见他哭过一次,也没觉得他哪里娇,可能是因为父母离婚一下子长大了吧。
镜片被泪水模糊,视线也变得晕眩起来,季清渊快速眨了一下眼睛,不仅没能使视线变得清晰,反而因为又一滴泪水落在镜片上,变得更模糊了。
分明没有迸出什么声音,但却将他吓了一跳。
他确实挺难受的,身体难受,精神上也难受,哪里都钝钝的疼,一想到昨天还那么甜蜜,今天就要面临被分手,就觉得有些承受不住。
身体发泄坏情绪最直白的媒介便是眼泪。
他也不想哭的。
听着耳边堂哥的声音,季清渊正准备摘下眼镜擦去眼泪,便又注意到了门口同时响起的动静。
本以为是医护人员或者其他病人家属之类,余光却捕捉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季清渊怔怔抬眸,镜片上的眼泪随之滚落下来,与他泛红眼眶中的一起,滴溅在了纯白的被子上面。
这也是虞思第一次见季清渊掉眼泪。
他本就因为生病双颊和耳朵都透着病态的红,镜片被泪渍模糊,隐约也能看见后面又添上的一点红。
明明上次运动会上摔得那么厉害都没有哭,这次却因为她眼眶红成这样,掉了这么多眼泪。
虞思原本就开始动摇的心,彻彻底底、义无反顾地坠了下去。
坠进了季清渊为她圈起的那方小池。
她本以为季清渊是被她搅进浑水里的一条鱼,今天她才发现,她才是季清渊池中的鱼。
她一心想着向季清渊坦白一切,却忽视了季清渊口中的喜欢,她习以为常的喜欢。
季清渊喜欢她,所以偷走了那封情书,让她免受渣男的欺骗,那时的他也没想到她会将错就错与他在一起。
可,季清渊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呢?
大概率不是大一开学后的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浅薄的喜欢,他们或许……真的在很早之前就认识了。
刚才祝子松叫他“圆圆”,不久前在医务室里她才说起过这个小名,彼时的她根本没将这个名字与季清渊联系到一起。
现在看来,二者恐怕有着不小的“渊源”。
他们之间的羁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
祝子松再一次识趣起身,端起还剩下一口的饭盒,“你们聊,我吃完了,出去逛逛消食。”
说罢便匆匆离开了病房,再一次给房门带上了。
季清渊终于回过神来,摘下了模糊一片的眼镜,他下意识想找什么东西擦擦,但纸巾离他太远,手上连接着吊水,够不着。
镜片后泛红的眸子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虞思眼前,闪动着一点水光,睫毛因为眨动也被打湿,几根几根地黏在了一起,虞思莫名想到了被雨淋湿的猫。
她上前几步,来到他的身边。
季清渊停止了低头手忙脚乱想擦眼镜的动作,抬起视线,忐忑地望向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情绪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虞思这么快又回来了。
他怕虞思是来彻底与他一刀两断的,就像今天快刀斩乱麻的坦白解释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因为紧张,攥着眼镜的手指不觉用力,手背的青筋随之绷起,吊水的针孔沁出了一点鲜红的血迹。
他却毫无察觉。
虞思注意力都落在了他的脸上,也没有注意到手背的状况。
脸上的那点泪痕已经被他抹去了,眼眶依旧残余湿意。
虞思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这么喜欢看男人哭。
或者说,喜欢看季清渊哭。
有一点儿变态。
虞思甩掉脑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张了张口。
“小鱼……”
“圆圆?”
两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季清渊感觉脑子里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发着烧的大脑有些迟钝,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祝子松唤他小名的时候,正巧会被走进来的虞思听见。
祝子松是在一次过年母亲不小心说漏了嘴得知他这个小名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上高中体重降下来后他便不让家里人叫他这个名字了,只祝子松偶尔闲着没事叫叫,他权当没听见了。
其实小名原本是叫“渊渊”的,取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但叫久了渐渐变成了更顺口些的“圆圆”的调,加上他小时候圆圆胖胖的,小名便演变成了“圆圆”。
很久以前,虞思站在初中校园外的小吃街上,吃着他请她吃的零食,笑着说叫她小鱼就好,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想着小鱼听起来是她的小名,便也礼尚往来地回答了自己的小名。
后来,他在周一晨会的国旗下看见了她,知道了她的全名,叫虞思。
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闪闪发光的她,也觉得也应该以一种独一无二的方式让她知晓他的全名。
但他却因为父母离婚,匆匆跟着母亲离开了C城,再没机会让她知道他的全名。
这些年间,他一直记着虞思,过年回C城的时候也因为父亲那边亲戚的孩子与虞思在同一所高中,时常听见年级前排的她的名字。
彼时的他没有任何越界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像春天一样美好,应该永远珍藏在心中。
压根没想到,这个名字也会成为他心中的回南天。
在南方的春天,气温开始回暖,湿度猛烈回升,屋内会潮湿一片,他的心也潮湿一片,拧一拧,会从眼中渗出水来。
他以为北方没有回南天的。
“是…我就是圆圆,你还记得我。”季清渊垂下了视线,怕对视会紧张到说不出话,他也发现了手背的血迹,也感觉到了一点疼,但没管。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听见了心脏撞击的声音。
得到肯定的答复,虞思觉得这段感情再也没有任何杂质了。
纯粹的,澄澈的,美好的,他们的。
原本到口的千言万语,最后只汇集成了一句话:“季清渊,我再给你写一封情书吧。”
作者有话说:准备收尾完结啦[猫头]努力多写一点甜甜恋爱日常评论区随机掉落一点小红包~
第40章 一路跑回来的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从那封情书开始,到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再到现在。
那封错误的情书,其实阴差阳错送给了正确的人。没有送错。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去算这段关系,倒不如重新开始。
重新回到那封情书被写下之前。
这次,她会写下赠予者的名字,亲手送给他,开启一段崭新的、纯粹的恋情。
季清渊眼中被不可置信完全占据,手背的针头被他完全绷开,疼痛也没能拉回他的神志。
虞思说……要再给他写一封情书。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虞思她……
不待季清渊深想下去,便被虞思注意到了手背针头的不对劲。
“哎你先别动,针掉了,出血了,我去叫护士。”
一阵手忙脚乱后,护士再次为季清渊扎好了针,重新吊水。
虞思也抽出了一张纸巾,给他擦了擦眼睛,擦去了睫毛上的潮湿。
季清渊脸上的温度很高,手指蹭过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得到灼烫感。
纸巾抚过他会下意识闭上眼睛,离开之后又飞快睁开,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生怕下一秒她就会消失似的。
虞思的手冰冰凉凉的,他下意识在上面轻蹭了一下。
“好热,”他不满足地抬起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握住虞思的手,覆在了自己脸上,“帮我降降温。”
虞思没有将手抽开,拇指指腹在他脸颊轻蹭了蹭,像是在安抚一只猫儿。
没多久,渡上他的体温,她的掌心也变得发热起来,不再有降温作用,他却舍不得放开。
想到什么,他忽然侧了下脸,半个唇印在她的掌心,在上面落下了一个试探的吻。
又小心翼翼观察起了手主人的反应。
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虞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季清渊。”
“嗯。”
“圆圆。”
“…嗯。”
生病的人会变成单细胞生物。
“当年不告而别,后来就没想过再找我?”虞思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单细胞生物开始卖力地运转起自己。
“回C城的时候有留意过你的名字,还看见过你们学校的年级排名光荣榜,你总是在前排……但是那时候年纪小,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
“那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大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虞思忽然想起了刚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故意刁难季清渊,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她以为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社团招新会上,一个上午。
季清渊回答的却是一个傍晚。
她以为季清渊记错了。
现在想来,其实是她错了,他们的初见确实是在一个傍晚。
最后一节课下课,学校广播里播放着那首周而复始的《最初的梦想》,她背着书包,踏着夕阳,撞见了被小混混勒索的圆圆。
开启了一段短暂的故事。
察觉到她的出神,季清渊反客为主地问:“还记得大学的第一次见面吗?”
虞思瞬间警惕起来,总觉得季清渊这么问,答案肯定不会是那天社团招募。
但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在那之前还在校园的哪里见过季清渊了。
好在季清渊也没有为难她,继续说道:“是军训的时候,你坐在台阶上弹吉他。”
“我知道你考来了A大,特地找到了你们专业的军训场地,假装经过,弹完的时候你好像远远看了我一眼。”
虞思已经不记得了。
也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抬眼动作会远远拨乱一个人的心弦。
那时候正值九月,太阳晃眼,将空气都炙烤得膨胀变形,他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满脑子都是穿着迷彩服的身影。
与十来岁国旗台下看见的小小身影缓慢重叠,记忆被暖风卷携着扑面而来,吹开了一颗含苞待放的心。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们很有缘分,不能辜负这样的缘分。”
“我也不知道对你的喜欢有多深,但在一起后,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更深一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
“……就算你回答不喜欢我,我也会继续缠着你的。”
因为虞思给予的纵容,他毫不顾忌地道出了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否则也不会偷走情书、偷来这段感情了。
他也该主动追一回虞思,再一次失败了或许才能彻底死心吧。
好在,虞思回来了。
看见了他最脆弱最丢脸的模样,帮他擦去了眼泪,说要再给他写一封新的情书。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好,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觉得他和虞思是彼此契合的,即便虞思一直揣着分手的目的与他相处,他仍能感觉到她的一点享受。
有些东西是伪装不来的,他们都不是什么演技精湛的演员。
“好了好了,”虞思抽开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我想通了,我应该是有点喜欢你的。”
她也不知道这份喜欢有多深,但足以很好地沉进一场恋情。
她的视线落到一旁没怎么动筷的午餐上,走过去拿了起来,对他说:“吃一点饭吧。”
季清渊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点了点头,忍着不适,乖乖被虞思喂着吃了几口。
这还是虞思第一次给他喂饭,他很享受被虞思这样照顾。
但很快虞思便放下了饭盒,眉头轻轻拢起,问:“你是不是吃不下?”
季清渊舔了下唇,莫名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嗯了一声,“生病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但能塞一点下去。”
虞思又问:“吃下去会觉得胃里舒服吗?”
“好像…有点反胃。”季清渊心虚地垂下了视线。
她就知道。
虞思直接将饭盒合上,放到一旁,很轻的“咚”的一声,却让季清渊心脏颤了一下。
“之前吃胡萝卜、喝胡萝卜汁的时候也是,不想吃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一味地迎合、听话,其实也是不坦诚的一种。
她也并非讨厌,只是他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一只只会服从她命令的小宠物。
以前可以说是季清渊隐瞒了偷走情书的事,所以更纵容她些,但现在都已经说清了,她不希望季清渊继续委屈自己迎合这段关系。
季清渊嘴唇翕动了一下,像个犯错被老师训斥的小学生。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半晌就只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他好像从小就这样,逆来顺受。
吃了不少亏,长大后稍微改善了一点,下意识与人保持距离,让自己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就不容易再吃亏了。
而面对虞思,他又原形毕露了。
但确实是不对的,他本意是想让虞思开心,可再吃下去,反胃的感觉可能会让他恶心想吐,到时候虞思还能觉得开心吗?
发烫的脸颊又被轻捏了一下,逼着他的视线与她对上。
“以后不想做的事情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强迫自己、对我隐瞒,知道吗?”她下意识用上了辅导时对学生的语气。
季清渊飞快点头,将小鱼老师的话谨记在心。
感情中不存在永远的主导位,每个人都会有短板,像拼图的凹陷与凸起,互相填补。
他们就是最完美契合的拼图。
虞思将那份没吃完逐渐冷掉的盒饭丢了,又在季清渊的要求下买来了几个苹果,等他觉得饿了吃。
生病吃点苹果也不错。
她还记得,国庆返校的时候,她就送了季清渊一个苹果和两个小面包。
虞思好奇地问:“后来那个小面包和苹果你怎么处理了?”
她记得季清渊就只吃了一个,另一个和苹果一起收起来了。
季清渊小声回答:“苹果直接吃掉了,小面包还在我寝室的抽屉里。”锁着。
虞思哦一声,没太放在心上,“应该过期了,回去赶紧丢掉吧。”
那是从家里带的小面包,买了很久了,她上大学去了没机会吃,母亲也支教去了,奶奶也去了小姑那里,她见快要过保质期才全部带上的。
季清渊却是一脸震惊,“这么快就过期了吗?”
虞思嗅到了一点什么,问:“你不是因为不喜欢吃才没吃的吗?”
“……不是,”季清渊眼睛闪烁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有点舍不得吃。”
虞思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总感觉季清渊身上还有好多等她探索的地方。
季清渊又道:“我没有骗你,除了胡萝卜,其他没什么我不喜欢吃的东西,甜的我也爱吃,蛋糕、糖果也是,但因为小时候吃得太胖,被欺负,有点阴影,就逼着自己不让自己吃了。认识你之后情况好转了一点,其实吃一些也没什么关系的,没必要强迫自己。”
原来是因为这个。
虞思其实已经不太能清晰地回忆起圆圆的模样了,但她记得对他的感觉。
“我感觉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季清渊嘴角控制不住翘起一点弧度,得寸进尺起来:“现在呢?”
“现在……”虞思故意拉长了一点尾音,钓足了期待后卖了个关子:“晚点再告诉你。”
说罢站起了身,时间不早,她得回寝室了。
“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下课就来看你。”
季清渊有些舍不得,但也怕她一个人太晚回去不安全,只能点头。
离开的时候,虞思经过护士台,发现祝子松还在那里和住院的爷爷奶奶们唠嗑。
外面的雨夹雪一直没停,他也没处可以溜达,便在医院里转了转,帮一些不太会用智能机的老人家扫病历、查医保,他本来就是个话痨,刚好碰上了最健谈的群体。
真该给他颁发一个三好学生的奖状。
虞思知会了他一声才走去电梯间。
回到寝室,因为这场雨夹雪,另外三人都没出门,正在用酒精偷偷在寝室煮火锅,特别香。
见她回来,纷纷招呼着她也来吃一口。
虞思也没客气,凑过去吃了一点。
下午她们就在寝室群里问自己什么时候回来了,说想在寝室里打火锅,她含糊着回答说有点事应该赶不回来,让她们仨吃。
没想到还能尝到尾巴。
“去哪儿了一天都没见到你,外面很冷吧?”陆音音随口问。
“特别冷。”虞思含糊地嗯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向室友解释自己和季清渊的事,打算过几天好好组织一下语言,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给她们。
心底揣着事,她也没什么继续吃的兴致,擦干净嘴巴,拿起一本法语书夹上信封信纸和贴纸,又揣上笔,动作利索地爬上了床。
床头的小灯被打开,她将信纸垫在书上,按出笔尖。
与第一次写情书时的大脑空白不同,现在的她脑中有太多太多想要写下的内容。
这方小小的信纸未必能承载得住。
原来,这才是真正动心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来到2025最后一天了[星星眼]很高兴能和大家在这本文相遇[撒花]新的一年都会幸福顺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