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卫矫的躲藏

作品:《她的护卫

    夜晚的村落被一阵马蹄声打破宁静,犬吠四起,但旋即便没了声音。


    被惊醒的村民躲在门后,透过缝隙看向院落。


    夜色似乎被撕裂,一群黑衣人宛如从地下冒出来。


    为首的黑衣人摆摆手,数个黑衣人直接进了院落,门在同时也被撞开。


    “好汉饶命——”


    村民吓得跪在地上。


    但闯进来的黑衣人并没有将他杀了,也没有询问,对村民视若无物,在狭窄简陋的室内搜寻。


    村民颤抖着趴在地上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看到墙被砸破,床被掀翻,简陋的柜子翻倒,地面也被敲了一个遍,然后退了出去。


    这一切似乎发生在瞬间。


    这些人瞬间涌进来,瞬间做了这些事,瞬间又退走了。


    村民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直到天色渐亮才颤抖着起身,满屋狼藉,提醒他昨晚的事不是噩梦。


    他颤抖着走出来,四周的村民也都面色惊恐走出来。


    昨晚大家都有同样的遭遇,不过除了狂叫的狗被杀了,倒是没有村民伤亡。


    “……我家都被拆了。”


    “……这是什么人啊?劫匪?”


    “……啊,我见过,是绣衣。”


    “……绣衣不是只在城里抄家灭族吗?怎么跑到我们乡下抄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有什么可抄的?”


    绣衣不止是搜查了乡下,城池里也没有避免。


    也如同在乡下这般,直接闯进去,当试图询问制止的人被打倒在地上,没有人敢再说话,瑟瑟发抖地看着这群绣衣“拆家”。


    县衙里也不例外,地砖都被敲裂,寻找是否有挖地藏身。


    县令站在一旁看着一身黑衣的绣衣,战战兢兢询问找什么人,可是“莫氏逆党?”


    为首的绣衣一概不答。


    “大人是要找人,不如将县里的人拿住拷问。”一个官吏大着胆子献策。


    既然是搜捕,要询问啊。


    画像。


    身形。


    有没有见过可疑的。


    怎么这些绣衣问也不问,直接搜查,这能搜出来什么?


    绣衣们以往办差都是直接围门,世家大族高官都猝不及防,也没有人能逃脱,所以根本不知道怎么搜捕吧。


    听到官吏的话,那绣衣看他一眼。


    “他不相信任何人,更不会跟人接触。”他说。


    不会跟人接触?县令和官吏们惊讶。


    绣衣已经不理会他们,看着从门外汇集来的绣衣们。


    “没有痕迹。”他们纷纷说。


    绣衣点点头,从袖子里拿出舆图展开。


    身边几个绣衣围着舆图指点其中一个位置“他们回来,说在这里跟他分开的。”“一直在这里等候。”“没有再见过。”


    “不管他怎么绕路。”为首的绣衣说,在舆图上点了三个位置,“去陇西必须经过这三个地方,走。”


    绣衣们应声是,随着那绣衣向外去了。


    县衙安静下来,官吏诸人松口气,又很是好奇。


    “什么人啊搞得这么大张旗鼓?”


    “这么难抓吗?挖地三尺。”


    “肯定是莫氏小皇子的人……”


    “真没想到啊,那个小皇子还活着。”


    “咳,不要胡说,朝廷说了,是匪贼假冒。”


    “孙县尉,你祖父当年在京城,那个小皇子当时是死是活……”


    “哎,可别乱说啊,我祖父可不是周旧臣,我祖父,是,是被赵谈抓去的!”


    绣衣们这般折腾倒是没有引发大家太多议论,一则是没有杀人抄家,再者如今最热闹的事就是前朝小皇子号召复国。


    虽然朝廷一直不承认,只说是云岭匪贼,但不管是官府还是民众都各有猜测。


    “……肯定是真的。”


    随着日落,一队行商在旷野上停下,开始准备露宿。


    哪怕行路疲惫,刚有空闲,几个商人就开始议论这件事。


    “……赵谈当年杀了哀帝,但留着这个小皇子。”


    “没错,当年赵谈为什么杀哀帝,就是因为生了小皇子了,有小皇子可挟持了,哀帝没用了。”


    “……京城当年攻陷的时候,赵谈逃走,把宫里的人都杀了,那小皇子自然也死了。”


    “……有忠臣护着小皇子逃了。”


    “……不错,小皇子振臂一呼,那么多旧臣冒出来拱手让城池…….哎这次咱们还去送货吗?别送到了,那边姓莫了……”


    “……姓什么也得做生意啊,管它呢。”


    “……做什么生意,也得先吃饭。”


    “……赵狗儿赵狗儿。”


    随着喊声,一个正在将马匹聚拢到一起的仆从急急奔过来。


    他的个子很高,面色枯黄,须发散乱,畏畏缩缩地对其中一个商人施礼:“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先别管马匹了。”那商人说,“去垒灶火,烧水造饭。”


    被唤作赵狗儿的仆从应声是,转身就去了,暮色蒙蒙中几个商人看到这仆从动作利索挖坑垒石,火捻子引燃木柴,在夜色降临之前,点燃了篝火。


    “这小子看起来病怏怏的,干活倒是利索,你这个仆从也没白收。”其他商人们笑说。


    “我岂是白收一张嘴吃饭的人?”那商人笑说,“当这小子从桥洞跳出来勒住我的惊马,保住我货物那一刻,我就看出来,这小子有些本事,值得我买下当仆从。”


    有人嗤笑:“你个吝啬鬼,什么买下,你花钱了吗?给了人一张饼子……”


    那商人哈哈笑了:“一张饼子怎么了?一张饼子能救他的命。”


    说罢从一旁的褡裢里拿出半张吃剩的饼子,喊了声赵狗儿。


    正在摆锅架的赵狗儿立刻跑过来:“掌柜的……”


    商人将手中的饼子扔在地上:“吃吧。”


    赵狗儿扑过去捡起,一边往嘴里塞,一边道谢。


    “看到没,能给吃饭就是天大的恩情了。”那商人笑说。


    其他商人也都笑起来。


    “行了,咱们也该吃饭了。”


    夜色笼罩大地,篝火烈烈,香气四溢。


    商人们聚集在一起吃肉。


    仆从们聚集在一旁喝汤。


    马匹也添上了新的草料,赵狗儿蹲在马群中,伴着骚臭气,安静地啃着自己的半张饼子。


    夜色越来越浓,篝火都变的黯然,染了枯黄的脸色被夜色吞没,那双没有经过掩饰的眼,在夜色里闪闪发亮。


    当你很厉害的时候,可以有无数种躲藏的办法。


    但当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就没有办法躲藏。


    因为无处可藏。


    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卫矫最擅长的不是不被发现行踪,不是杀人不眨眼,而是在人群中,且满是恶意的人群中活着。


    卫矫咀嚼着饼子,夜色越来越浓,商人们在篝火前睡去,天地间变得安静。


    安静的让他像是处于大海中。


    他的眼前,一波一波的黑色的海水涌来,将他淹没。


    他被骗了。


    他被她骗了。


    她骗他送信。


    她骗他成亲。


    她骗他。


    她一直在骗他。


    更可笑的是,他知道她骗他。


    然后他跟着她骗自己,骗自己。


    良配。


    他竟然真信了这句话。


    真好笑啊。


    什么叫良配?


    他的父亲和母亲,曾是良配。


    皇帝和皇后,曾是良配。


    这些良配都是什么下场?


    他卫矫是什么东西,竟然认为自己会有良配?


    暗夜里他蹲在马匹中,感受着全身上下都在笑,狂笑无声无息,但有形有状,它们在他身体里咆哮,蔓延,想要从他的眼睛里冲出来……


    卫矫伸手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将其内的药粉倒入口中吞了下去。


    他现在还不能疯。


    他要保持着清醒。


    他要去武城。


    吞咽着药粉的卫矫脑子里再次发出一声狂笑。


    真好笑啊。


    这也是她骗得好。


    骗得那些人以为他会去陇西城,因为骗他的她在大家眼里是卫家媳。


    但她不知道,那些人不知道,他知道她不是杨小姐。


    卫矫吞完了药粉,将纸包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咀嚼,一双眼看着武城所在。


    莫小皇子,你等着。


    我来杀你了!


    当初,在赵县见到的时候,就该杀了她!


    这样,他就永远不会,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