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的碎石硌得生疼，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的双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成了一滩烂泥。


    “妈呀……”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只见远处。


    那个原本悬浮在古城废墟上空的巨大黑影，骤然发生了异变。


    它不再是一团模糊的雾气。


    它像是活了过来。


    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黑点，在眨眼间极速膨胀。


    “轰——”


    仿佛空间都被撕裂了。


    那黑影火速扑来，带着狂风和音爆。


    在距离众人不到百米的地方，它猛地炸裂开来。


    化作了无数条狰狞的生物。


    那是龙。


    或者是长得像龙的怪物。


    它们通体漆黑，覆盖着如钢铁般坚硬的鳞片。


    每一片鳞片上都流淌着诡异的乌光。


    它们生有巨大的膜翼，展开足有数米宽，遮蔽了天空。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猩红的凶光。


    那是纯粹的杀戮欲望。


    “怪……怪物……”


    “又……又是怪物……”


    冯刚哆嗦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这么恐怖的东西。


    这比之前的雪怪、比那些粽子，都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这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


    邱志行也好不到哪去。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半截没来得及吃的鱼肉。


    此刻，那鱼肉掉在了地上，沾满了黑色的泥土。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想跑。


    可是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这……这就是神话里的恶龙吗？”


    “我们……究竟闯进了什么地方？”


    邱志行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正在河里最后收尾的陆红豆，听到了岸上的动静。


    她猛地回头。


    “怎么了？”


    “你们俩能不能有点出息？”


    “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陆红豆一边说着，一边不耐烦地往岸上走。


    她觉得这两个男人简直太丢人了。


    动不动就腿软，动不动就大惊小怪。


    然而。


    当她的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投向远方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手掐断了喉咙。


    “这……”


    陆红豆彻底傻眼了。


    手中的阴爪钩“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铺天盖地。


    真的是铺天盖地。


    数不清的黑龙，如同黑色的蝗虫群，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它们在空中盘旋、俯冲、嘶吼。


    那种场面，比任何好莱坞大片都要震撼，都要绝望。


    直播间的观众们，此刻却是一脸懵逼。


    因为摄像头的角度问题，或者是某种超自然的屏蔽。


    他们看到的画面，依然是那片废墟和天空。


    虽然有些阴沉，但并没有什么黑龙。


    【怎么了？怎么了？主播他们怎么都吓瘫了？】


    【我什么也没看见啊？是不是又有幻觉了？】


    【不对，看他们的表情，那是真的恐惧！绝对不是演的！】


    【细思极恐啊家人们，难道有什么东西是我们看不见，但他们能看见的？】


    【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在这一片混乱和惊恐中。


    只有一个人，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张雪。


    她没有看那些漫天飞舞的小黑龙。


    她的目光，始终如一地盯着那个源头。


    在那里。


    那团最初的黑影，此刻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身。


    那是一条巨型黑龙。


    体型之大，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它盘旋在古城废墟最高的塔楼之上，身躯蜿蜒如山岭。


    它的每一片鳞片，都有一面盾牌那么大。


    它的头颅，像是一座小房子。


    “吼——！！！”


    巨型黑龙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幻觉。


    而是实实在在的声波冲击。


    地面上的积雪被震得漫天飞舞。


    远处的冰河被震得波涛汹涌。


    它猛地振翅高飞。


    那遮天蔽日的双翼展开，竟然直接挡住了头顶的太阳。


    天，瞬间黑了。


    原本还有些昏黄的阳光，彻底消失。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只有那巨龙双眼中喷涌出的红焰，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光源。


    那是炼狱的颜色。


    张雪抬起头。


    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得她的卫衣猎猎作响。


    她没有退缩。


    甚至没有眨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与那条巨型黑龙对视。


    一人，一龙。


    在这末日般的场景中，针锋相对。


    她的身形是那么渺小，却又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屹立不倒。


    “还有希望吗……”


    陆红豆颤抖着拿出了背后的金刚伞。


    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伞柄滑腻腻的，差点握不住。


    她看着张雪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助。


    哪怕是强如张雪，面对这种神话级别的生物，真的能赢吗？


    地上的那条雪豚鱼，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它蹦跶了两下，跳回了冰冷的河水里。


    可是很快。


    它就翻起了白肚皮，死去了。


    或许是被震死的，或许是被吓死的。


    一股死亡的气息，迅速在四人之间蔓延。


    巨型黑龙低下了头。


    那双没有眼白的猩红眸子，俯视着下方的四个蝼蚁。


    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轰然落下。


    那是上位捕食者对猎物的蔑视。


    “啪！”


    一声脆响。


    冯刚被一条死鱼拍在了脸上。


    那是刚才那条雪豚鱼被巨浪卷上来的。


    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跑！快跑啊！”


    冯刚像是疯了一样跳起来。


    他一把拽住还在发呆的邱志行，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傻了吗？跑啊！”


    “再不跑就成点心了！”


    然而。


    邱志行却没有动。


    他任由冯刚扇打，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的黑龙，惨笑了一声。


    “跑？”


    “往哪跑？”


    “它们会飞……满天都是……”


    “我们跑得过飞的吗？”


    “我没疯……我也没傻……”


    邱志行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绝望了。”


    “这是必死之局。”


    就在这时。


    背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一条冲在最前面的黑龙，似乎听懂了邱志行的话。


    或者是被他身上那种放弃抵抗的气息所吸引。


    它双翼一收，如同离弦之箭，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惊人。


    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转瞬即到。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已经放弃了求生的男人。


    “小心！”


    陆红豆惊呼一声，想要打开金刚伞去挡。


    可是太晚了。


    太快了。


    那黑龙张开了血盆大口。


    那张嘴，大得足以吞下一头成年的棕熊。


    里面的獠牙参差不齐，挂着黏稠的唾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黑龙一口咬住了邱志行的脑袋。


    连带着他的上半身，瞬间被吞没在那张巨口之中。


    “啊——！！！”


    冯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就这样被提了起来。


    黑龙咬住邱志行，双翅一振，将他从地面硬生生拽上了天空。


    邱志行的双腿还在无力地蹬踹着。


    可是那黑龙根本不在意。


    它龙首一扬，像是玩弄猎物一样，将邱志行抛向了更高的高空。


    邱志行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此时的他，或许已经死了，或许还没死。


    他四肢下垂，自由坠落。


    而在他的下方。


    早已等候多时的另一只黑龙，兴奋地张大了嘴巴。


    “噗嗤！”


    一声闷响。


    就像是烂西瓜摔在地上的声音。


    那只黑龙精准地接住了坠落的邱志行。


    它用力一咬。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从它的牙缝中喷涌而出。


    红色的血浆，混合着碎肉和骨渣。


    如下雨一般洒落下来。


    “滴答。”


    一滴温热的、黏稠的液体，砸在了冯刚仰起的脸上。


    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流进了他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