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能相认的女儿

作品:《守空房,邻家糙汉馋上她

    沈香君的目光,在王兰花手上那枚银戒指上只停顿了一秒钟。


    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脸上却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就是当年那枚戒指。


    她压着胸口的慌忙,语气平淡地开口,“姑不在了,就领我去她坟上看看吧。”


    王兰花根本没有看出来她心里有事儿,只当家里来了个城里的贵客,往后也许还能沾上光。


    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哎!表姑你先坐,俺给你倒碗水,歇会儿再去!”


    “不喝了。”


    沈香君的目光,又忍不住往那戒指上飘。


    她的手下意识攥紧,指甲掐着掌心,都没有感觉到疼。


    李大壮看她急着去,就说,“表姑,俺这就领你过去,俺奶的坟就在东边坡上,不远。”


    “好。”


    她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很,听不出她心里想的啥。


    王兰花还想留,她已经朝院外走了。


    “那中,让大壮领你去,俺在家做饭!”


    一路上,沈香君看着路边的土墙草屋,心思却全在那枚银戒指上。


    她忍了又忍,走到坡头时,才装作随口问了一句,“大壮,你媳妇手上那戒指……有些年头了吧?”


    李大壮愣了一下。


    那戒指是他奶临死前给他的,嘱咐一定要给春桃。


    可让王兰花看见了,非要戴在自己手上。


    反正戒指的事春桃并不知道,李大壮也就由着她,早把他奶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香君问他,自然不能说实话,他嫌丢人。


    “哦,那是俺奶留下的,说是老一辈传下来的。”


    沈香君心口猛地一沉,“老一辈传下来的?”


    “嗯,俺奶平时不戴,临走才拿出来,传给俺媳妇了。”


    沈香君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情绪。


    她没再问,只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可心里越来越不安,那孩子……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想起当年的事,她心口像被钢针扎的一样痛。


    沈香君跟在李大壮身后,不再说话。


    憋了半天,她又忍不住问,“大壮,我记得你还有个妹妹,叫啥来着?小时候挺招人稀罕的。”


    “嗯。”李大壮挠挠头,回头看她,“叫春桃。”


    “春桃,名字真好听……嫁人了吧?”


    “嗯,嫁人了。”


    “这么好的姑娘,婆家应该不差。”


    听她这么说,李大壮心里不是滋味。


    要不是为了给他换亲,春桃本能嫁个好人家。


    那几年她受的罪吃的苦,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不过还好,她总算离开了王家那个泥潭,嫁给了周志军,又生了一儿一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犹豫了一下,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沈香君以为村口遇见的周小伟就是春桃的丈夫,看着挺排场的,她心里好受多了。


    她没说自己刚才见过春桃,只问,“嫁哪个村了?”


    李大壮没多想,随口道,“北边王家寨。”


    见他不愿多说,沈香君心里更犯嘀咕。


    “她有娃了没?”


    “有,一儿一女。”


    两人一前一后往坟地走,沈香君有一句没一句地问,李大壮只捡好的说。


    春桃吃过的苦,他半个字都没提。


    沈香君听得出来,他有事瞒着。


    蹲在沈老太坟前,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一股脑涌上来,心里又酸又涩,眼眶也红了。


    心疼、愧疚、后怕,纠结,无力感,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再提戒指,也没再提春桃。


    李大壮看她脸色不好,以为她是因为沈老太的离世伤心,小声劝道,“表姑,俺奶那毛病几十年了,冬天最难熬,走了也算享福去了。”


    沈香君慢慢抬起头,神色已经淡了,“你奶年轻守寡,这辈子,苦吃够了。”


    从坟地回来,王兰花已经做好饭了。


    沈香君没留下吃,骑着车就走了。


    王兰花一心想巴结这个体面的亲戚,结果人家连顿饭都不肯吃。


    人一走,她的脸就拉了下来,满肚子怨气。


    “李大壮,你这表姑到底是干啥的?这么性,连顿饭都不肯吃!”


    李大壮也纳闷,他从没听他奶说过有这么个亲戚。


    “俺不知道。”


    “你俩上坟你就没问问?”


    李大壮是真没问,也没想过要问。


    “没问,跟人家又不熟,瞎问啥。”


    “老李家穷成这样,还能有这么个亲戚,要是老太太活着就好了。”


    王兰花叹惜道,“她活着还能沾点光,人死了,人家连饭都不吃,摆明着看不上咱这穷亲戚!”


    李大壮皱起眉,“平常根本没来往,就算咱奶活着,也沾不上光。”


    ———


    沈香君骑着自行车离开李家村,握着车把的手指冰凉,心像被人死死攥着。


    那枚银戒指!是他当年留给自己的,自己又留给了沈老太。


    让她将来一定要交给那个可怜的孩子,也算是留下一点念想。


    可如今却戴在李大壮媳妇的手上。


    她没敢问,也不能问。


    那段见不得人的往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二十多年了,她在城里成家、过日子,活成了别人眼里体面的沈香君。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一直藏着那刻骨铭心的痛。


    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回来。


    一个月前,她突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就再也撑不住。


    一心想着回来看一看。


    看看那个孩子,过得好不好。


    刚才在村口,她碰见了春桃。


    那眉眼、那模样、那声音 、那神态、跟她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


    那一刻,她差点掉泪。


    她确定,那就是她的日夜思念的孩子。


    可她现在不能认。


    她只能从李大壮嘴里旁敲侧击,知道她嫁到了王家寨,还生了一儿一女。


    听着是好日子,可李大壮眼里那点躲躲闪闪,她看得一清二楚。


    这孩子,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苦?她一概不知。


    这次回来,是瞒着所有人的。


    她坐车到了县城,直接买了一辆自行车。


    又坐班车到了青山街,骑着自行车直奔李家村。


    爹娘早就不认她了,她没有打算回去,只想看孩子一眼。


    这么巧,在李家村她见到了那个叫春桃的姑娘。


    那是她拼了命生下来、却不能相认的女儿。


    看完了,她也该走了。


    从此,不再见。


    她骑着自行车,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轱辘溅起一路尘土,迷了眼。


    绿油油的庄稼不断往后退,沈香君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落在锁骨处,流进胸口,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