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辉抬起头，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只是眼角还带着点湿，


    “能给我根烟吗？”他说。


    程锋扔给他烟，还有打火机。


    他接住，抽出根烟，点着抽了一口，被呛得直咳嗽，一看，就是没抽过烟的，缓了缓，又抽了一口，他说：


    “我跟他们是同学，当年他们俩是学校的校霸……”


    当年，许红和仝威是学校校霸，看谁不顺眼，都能踹两脚的那种。


    要是告诉老师，放了学以后，肯定会被打一顿。


    而且仝威还在学校外面，加入了一个什么团伙。社会上的混混更狠，谁都不愿意，也不敢招惹这俩混蛋。


    可是你不惹他，他偏偏，就盯上你了。


    有一次，沈明辉放学回家，就被截住了，他们要钱。


    沈明辉不想招惹他们，就把身上的零花钱，给他们了。


    第二天，又要，沈明辉不给，被打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


    他回家告诉家长，家长带他找到学校闹了一通，仝威的父亲带仝威来认错，沈明辉的父母不让步，说，必须让仝威退学，要不然就报警。


    学校给仝威记了次大过，把他赶回家，让他反省一个月。


    本以为这事就算了，有一天放学回家，沈明辉被套上麻袋揍了一顿，丟了半条命。


    因为这件事，他在家里养了半年的伤，学习全落下了。


    他知道是仝威干的，也报了警，可是查到仝威的时候，他拿出了不在场证明，他说，他在网吧玩儿游戏。


    网吧老板和摄像头，都可以证明。


    不是他，就是他那帮兄弟们干的，可是，那时候摄像头还没这么普及，没有证据，沈明辉也没看见打他的是谁。


    找不到证据，沈明辉的父母只能叮嘱他，离那些人，远一点。


    养好伤，沈明辉又去上学了，班里新来了个转学生，叫青青，正好跟她同桌。


    青青长得漂亮，就是性子懦弱了点，话都不敢大声说，因为刚转学过来，学习也有点跟不上。


    沈明辉学习好，偶尔带带他，帮她补习一下功课，两个人就慢慢熟了。


    后来才知道，青青父母车祸去世了，她跟着姑姑生活，怕姑姑一家不喜欢她，更不敢多说话。


    很可怜。


    沈明辉对她帮助就更多了，经常和她一起讨论题型，青青也是很聪明，一学就会。


    许是太亲近了，给青青带来了灾难。


    那时候，他后面坐的是许红，许红给他递过情书，他没收，又还回去了，说他们俩不可能，说想好好学习。


    没想到，过了两天回家路上，遇见青青被一群小混混，堵在小胡同。


    青青的脸被刀划破了，身上的衣服，被扒得乱七八糟，那群小混混还给她拍了照。


    说，再和沈明辉走那么近，就把照片，发出去。


    沈明辉上去要照片，又被打了一顿，小混混说，要是敢报警，就把照片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见。


    他没敢报警，爬起来，送青青回家。


    沈明辉又受伤了，父母一看要报警，他怕连累青青，拦住父母没让报。


    孩子接二连三受伤，父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安排他转学。


    “我养了几天伤，跟我父母一起，回学校办转学手续，刚走到教学楼下……”沈明辉眼里闪过痛苦，


    “有个人从楼上摔下来，就摔到我面前！”


    “她满身是血，脑袋都摔裂了，睁着眼睛看我……”


    “都说她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才跳楼的，我不相信……”


    “我找到青青的姑姑，说出青青被打的事，请他们报警，我说我可以做证人。可是除了这个……”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还有父母，我得活着，”


    “那段时间我一闭上眼睛，就看见青青满身是血。”


    “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他笑了两声，很轻松，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根本治不好，我都快死的人了，当然要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同学聚会是你组织的？”程锋问。


    沈明辉呼出口烟，把烟头放进烟灰缸，“不是，是仝威。”


    “三个月前，他父亲脑出血，很严重，是我接诊的。


    “医院病房缺，他用老同学的身份，请我帮他父亲找个床位。”


    “他说以前的事情都是他不对，求我原谅他。”


    “这忙，我帮了。”


    “可能他觉得我这个老同学用得上，说请我吃个饭。”


    “我说，不如把老同学都请上吧，聚一聚。”


    “他说，好啊。”


    “那天聚会，我们聊得很开心，许红问我结婚没有，我说没有。”


    “她说她丈夫太窝囊了，说日子过得没劲，说要不是为了女儿，早就离婚了。


    “聚会结束后，我说送她回家，许红开开心心上了车。”


    “她本来就喝多了，我想杀她轻而易举。”


    “她当年划破了青青的脸，我怎么能让她那么轻易就死呢，我把硫酸泼她脸上，眼睁睁看她疼死。”


    “我想告诉青青，我给她报仇了，回了趟老家，顺路，给许红找了个坟墓。”


    “反正我也快死了的人了，一不做二不休，我就把仝威也杀了，哈哈……”


    “你们根本不明白，我一棍子一棍子，打在他身上，看着他血肉飞溅，有多爽，哈哈……有多爽……”


    沈明辉笑了半天，疯了似的，最后抱着脑袋趴桌上，呜呜地哭……


    “头儿，结案吗？”小李问。


    案子没有疑点，程锋说，“结案，去通知一下他父母。”


    ……


    一晃，天就黑了，唐安安本想等程锋处理完案子，一起回家。


    程锋说应该就到半夜了，让她自己先回去。


    唐安安就打了辆车，自己回家。


    开门上去，司机大叔正打电话呢，


    “十七八了还吃糖葫芦……哈哈……买，买，给我闺女买。”


    他把手机关上，看眼警局门口，又看看唐安安，贴心地把车里的空调降了两度，


    “闺女，去警局了？”


    唐安安正系安全带呢，随口应了声，“嗯。”


    司机大叔开唠了，“现在社会环境乱，尤其你们这些小姑娘，更得保护好自己。”


    “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我就经常跟我闺女说，被骚扰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打不过就报案。”


    “别怕没面子，什么都不如咱的命重要。”


    唐安安正想回个话，“嘟。”手机响了一声，是程锋来的信息，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老公，给你留着饭】


    他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