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3章 伤口感染,生死时刻

作品:《黑道风云江湖路

    贺枫是被热醒的。


    不是空气的热,是身体里面的热,从右侧腰腹的位置往外烧,像有人在皮肤下面埋了一块烧红的炭。


    睁开眼睛。


    头顶是黑色的木板,缝隙里透着昏黄的光。


    木板很旧,被烟火熏过很多年的颜色,有些地方翘起来,露出后面的茅草。


    他在一间屋子里。


    身下垫了一条薄毯子,汗已经把毯子洇湿了一片。


    他试着动了一下。


    右侧腰腹的位置立刻传来一股钝痛,不是尖锐的那种,是从里面往外挤的闷痛,每跟着呼吸起伏一次就牵扯一次。


    纱布缠得很紧,勒在肋骨上,把整个右侧的胸腹箍成了一个整体,呼吸的幅度被限死了,只能浅浅地吸,深吸就疼。


    他把左手伸过去摸了一下纱布。


    湿的。


    不是血,是渗出来的液体,温热的,有一股淡腥味。


    纱布下面的皮肤发烫,比正常体温高出不少,碰到就像摸一只煮过的鸡蛋。


    他把手收回来。


    屋子里有人。


    阿财坐在两米外的地板上,背靠着墙,面前放着一把AK,枪托搁在地上。


    “水。”


    阿财从旁边拿过一个塑料瓶,拧开盖子,凑到贺枫嘴边。


    水是温的,喝起来有一股塑料味。


    贺枫喝了几口,喉咙里干裂的感觉缓了一些。


    他把头偏过去,不喝了。


    阿财把瓶子放回去。


    沉默了几秒。


    “东西呢?”


    阿财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在。车冲过栏杆以后又跑了一百多米,底盘的火烧到油管了,方向盘打不动,车歪到路边沟里去了。没翻,斜着卡在沟里。火被沟底的泥水闷掉了大半,我们用土盖了一下,灭了。”


    贺枫听着,没有打断。


    “车斗里的东西没动,我让人砍了芭蕉叶盖上了,从路上看不出来。”


    “谁在那边?”


    “周。”


    “离这多远?”


    “三公里不到。走路半小时。”


    贺枫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了阿财一眼。


    “那些人追过来没有?”


    “没有。到栏杆那就停了,没过界。”


    阿财顿了一下。


    “我在那边等了一阵子,看他们掉头走了才过来。”


    贺枫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这是哪?”


    “泰国这边,一个傣族人的村子。往边境线过来两公里左右。我给了屋主人钱,他把这间屋子腾了,住到亲戚家去了。”


    “伤口谁弄的?”


    “村里有一个老头,以前在清莱的诊所帮过忙。会止血、会缝针、会包扎。缝了八针,用的碘酒消毒。”


    阿财的语气平稳,像在汇报一件已经安排妥当的事。


    但下一句话的语速慢了一点。


    “不过没有抗生素。他那只有碘酒和纱布。这种伤口,在这个天气里,不上抗生素……”


    他没有把话说完。


    贺枫知道。


    热带,三十五度以上,湿度大。


    开放性伤口不用抗生素,六到八个小时就会开始感染。


    感染了就是发烧、化脓、败血症。


    到了那一步,村医的碘酒和纱布就跟没有一样。


    “几点了?”


    “快六点。”


    过境是下午四点不到,他昏了将近两个小时。


    “有没有车?”


    “已经让人去找了。附近没有什么车,要去远一点的镇上。估计还要一两个小时。”


    贺枫看着天花板。


    光线在变暗。


    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黄昏正在一点一点退掉,屋子里开始暗下来。


    墙角有一盏油灯,还没有点。


    外面有虫子叫,密密的,一层叠一层。


    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变热。


    半个小时前刚醒的时候是烫,现在开始有点灼了,像纱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膨胀。


    贺枫闭上眼睛,过了十几秒,又睁开。


    “我的手机。”


    阿财从旁边把手机递过来。


    贺枫接过去。


    屏幕上有干涸的血迹,他用拇指擦了一下,屏幕亮了。


    信号一格。


    他看着通讯录,拇指停在屏幕上。


    阿财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墙角的某个位置。


    贺枫的拇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几秒。


    这些年来他一直这么做事:鸣哥交代的事,自己去办,办完了再交账,中间出什么事是自己的事。


    不往上推,不拖人下水。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纱布已经洇透了,渗出来的液体顺着腰线淌到毯子上,在昏暗的光线里颜色很深。


    伤口的热度还在往上走。


    七八百公斤黄金卡在三公里外的沟里……


    天快黑了……


    他的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显示正在拨出。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嘟……


    嘟……


    外面的天彻底暗了。


    油灯没有点,屋子里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着贺枫半张脸。


    嘟……


    有人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