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解铃还须系铃人

作品:《等他先开口

    秋天在江林不是个漫长的季节。


    一场又一场雨落下,衣服也自然往身上叠,叠到觉得繁复便脱去几件用厚实毛绒的外套替代。


    十来度的天气一旦没了太阳光就冷得想打哆嗦,江今澄提着奶茶一路斯哈斯哈跑上楼。


    推开门聒噪的吹风机声立刻止住,曲陶把按钮滑到底和她说话:“又你男朋友点的?”


    “嗯。”江今澄不太好意思点点头,转身关上门指了指曲陶床位说:“那我放你桌上?”


    “okok,我待会喝。”


    天黑得早,拉不拉帘子也没什么区别,一切都靠细长灯管照明。齐容接过奶茶道谢。


    “哎对,群里说因为降温以后晚自习都取消了,不用去了。”


    “真哒?我说曲陶怎么现在洗澡。”


    靠洗漱台的吹风机声再次止住,曲陶握着还没干透的发尾茫然开口:“什么?”


    “晚自习取消了。”


    江今澄答。


    “哦,我知道,你俩这消息太落后了。”


    曲陶说完呼呼的吹风机声又续上,她和齐容不得不都拔高点嗓音说话。


    “不过我们也没去过几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本来今晚也没打算去。”


    晚自习这事本就是专为大一准备,学校不查导员不管班委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逃的逃早退的早退。


    “哎,最近还和你男朋友出去玩吗?没约的话周末我们去吃烤肉呗。”


    江今澄从保温袋掏出吸管放在曲陶桌面,偏过头一只手搭在椅背的齐容说:“可以啊,他最近有几门要结课,整天背书做题挺忙的。”


    “是快期末了,谁能想到过了期中就是期末。不说了,我形策结课论文还没写,下周得交了。”


    “我也没写,数分和高代也没写。怎么突然就十四周了,我还没准备好期末就来了。有点烦,想死。”


    “别烦,别死。”


    四人间宿舍大不到哪去,但曲陶离她们又有些距离,只能看到两人笑到颤抖的肩膀,无法透过轰隆风声辨认字样。


    算了,听不清,还是快点吹完头发喝奶茶吧。


    ——


    进入十二月学校会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


    虽然还是跑教室上课,但人流向和过往完全不同的方向。食堂排队变快,咖啡店便利店人倒是多了起来,图书馆预约入座也要定闹钟抢,至于找个空教室就更困难了。开团日活动还是占的午饭时间,一次性开完整个十二月。


    似乎越临近过年,重要的事越多。又或者无论什么时候,人都有名为考试考核上岸的东西存在。


    不过活动也很多。先是一食堂办美食节,江今澄下课晚没吃上蛋糕拿了水果和酸奶;然后几个社团在广场开125国际志愿者主题活动,吃的不多明信片书签等文创比较多;再然后是助力考研,她路过易拉宝也写了个便签贴上去。


    过了期中就是期末,临近期末江今澄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课表标的十八周,但考试时间已经出来,在一月份前后考完。故而大部分课程都在十六周结课。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她要正式且认真地学习了。


    想到这儿刚考完的四级都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手机开机慢,出了教学楼走到宽阔大路,图标刷新过的屏幕如轰炸一般往外弹短信。


    路上信号不好,连不上校园网,别人给她发的消息也混在轰炸短信中。


    点开微信,消息又混在外卖群送到哪栋楼的实时进度中。


    江今澄往下滑了滑,只有边兰那条需要立刻回。


    【妈:你那明天大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周末也别整天窝在宿舍,出去晒晒太阳】


    【知道了】


    等了会儿,没回她,也正常。边兰无论上班下班回消息都慢,急事得打电话过去才行。


    她手指滑回最上面,点开许松年头像。


    【许松年:我在你宿舍楼下,拐过来应该就能看到我】


    半个小时前的消息了,她昨天和许松年约了今天吃饭,因为考四级手机要关机,回得有点不及时了。


    【刚考完,等我,正在回宿舍路上】


    她低头贴着路牙石走,倒没注意走到哪,抬头看了眼发现已经到了大活,但许松年应该不知道大活在哪。


    【五分钟,预计五分钟】


    【许松年:不急,你慢慢走】


    包里只有一副耳机几支笔和准考试身份证,轻得像是不存在。风从她耳边掠过,衣服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湖面光点跃动芦苇摇曳,很值钱的黑天鹅游过漾出一圈圈涟漪。


    今天天气挺好,江今澄给她的好心情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杏园楼前没有可坐的地方,许松年应该站了很久。


    “那个,你等我一下,我放个包,马上好。”


    她停在许松年面前,但风还在流动,冷空气顺着鼻腔到达呼吸道肺部,心口也隐隐发冷。但这样的冷并不让人浑身无力,是被太阳晒过、干爽的冷。


    冷空气吸进去呼出来,只觉得畅快。


    “真不急,你慢慢来。”


    “行,那我下来给你带杯热水。等我,马上马上。”


    “好。”


    许松年轻声答应。


    杏园楼前有太阳,算不上多冷。许松年觉得应该早点来,可以走得更远逛的更多。


    他想知道江今澄每天上课会走柏油大路还是踩着石砖小路,又或者从食堂便利店被踩秃的草坪抄近道到教学楼,会不会因为给小猫小狗拍照而停下步子,抬头看见的天空树木是什么模样,低头看见的花坛会开月季还是小雏菊。


    最好像高中那样,他们经历一样的四季、看一样的风景、走一样的路。


    “我来啦!”


    楼前台阶只有两阶,江今澄还想再跨几个,但没有。


    “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考两个多小时不吃早饭的话,估计得眼冒金花了。


    “不吃早饭吃火锅对肠胃不好。”


    “那你吃了吗?”


    “吃了。”


    “那就行。”


    她笑盈盈地点头,走出去几步还是能感受到一直黏在她身上的视线,准确来说,是黏在她衣服口袋上。


    “老看我干什么?”


    “为什么不和我牵手?”


    江今澄打量完许松年又看了看路过的同学穿什么,确认不是她一个人觉得冷才开口:“冷啊。你不冷吗?今天最低气温只有五度。”


    “你可以放我口袋里。”


    他居然真的在想办法解决牵手冷的问题。


    “我自己有口袋干嘛放你口袋里。”


    “那我能放你口袋里吗?”


    许松年比她高那么多,声音软得像是小朋友摇着衣角求人。


    “不行,我口袋小得很,放不下。”


    “那好吧。”


    知行不合一,说的就是许松年这种人。


    看不到也感觉不出来许松年手怎么在她口袋里翻来覆去,想把他挤出去时,已经被对方握住手指。


    许松年像测量什么一样很仔细摸她的指节骨头。


    冬天是个容易木讷的季节,因为天气冷光线弱习惯蜷缩,感知和反应也会因为回避而变钝变慢。可她衣服口袋暖和,摩挲的触感和人体的温度放大清晰到脑中只有直观的冷与热,再难承载多余的延伸。


    “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吃饭去吧。”


    推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直言。


    许松年抽回手笑着点头说好。


    ——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公园,里面还有雨花石集市?”


    “对,想去吗?”


    “想。”


    还在饭点,店内人不少,许松年起身挡住顺着空调出风方向斜飘过来的白汽,指了指江今澄被盖在毯子下的斜挎包说:“那走吧,我结过了。”


    “okok。”


    店员给他们上的薄荷糖还没动,江今澄随便抓了几个起身。


    “你吃什么口味?”


    “都行。”


    “那你吃粉色吧,这个颜色多。”


    “都可以。”


    公园如其名,绿树高耸,但没到遮天蔽日的程度,金灿灿的日光洒下来,给人温暖澄明的感觉。游玩不用门票,江今澄进门直奔右手边斜坡而去。


    “你来过?”


    斜坡往上走出几百米拐弯就是雨花石集市,江今澄熟悉得像是来过很多次。


    “没有啊。在网上看的路线。高中时候你送我们家的雨花石也是在这儿买的吧。”


    “对。手串也是在这儿选雨花石做的。”


    冬天太阳即便刺眼晒在身上也是舒服的,他们都没贴着墙走,白墙上的字也完整映入眼帘。


    “解铃还须系铃人。”


    江今澄轻声念了一遍。


    “这个典故好像就出自这儿。”


    “哦,还挺有文化底蕴的。”


    “江林还有很多这样的地方,以后我们慢慢逛。”


    因为温度低,容易削弱日光的温度,所以到了冬天太阳总是毫无保留照下来,白花花一片,让人难以完全睁眼。许松年眯着眼偏头看到江今澄也眯着眼。


    “你晒不晒,要不要走里面?”


    “不要,我妈让我多晒太阳补补钙。”


    “行,那我也晒太阳。”


    他本就走在太阳下,说完还要往江今澄这边靠,察觉他意图的江今澄立刻伸手制止:“停停停,我要被你挤到草丛里了。”


    “都怪这个路太窄了。”


    斜坡直直上去不拐弯是停车场,两辆车都能错开。江今澄抬手挡太阳,也挡住她上扬的嘴角。


    集市老板相当悠闲,手里大多捧本书或摇个扇子,让他们随便拿随便看。


    江今澄不会看雨花石,跟在年纪大些的人身后看了几个摊子还是不能决定该买哪个,于是压低声音偏头问许松年:“你会挑吗?”


    “不会。”


    “那你上次怎么买的?”


    “看哪个好看就拿了。”


    好质朴的选法。


    本着不想被骗的原则,江今澄只在明码标价的白框内挑了几个好看的。至于一碗一颗的,好看是好看,就是一问一个几百几千的。


    “你想要手串吗?要不要挑几个,我也打磨送你?”


    “明年吧,快放假了,磨了也拿不到。”


    还真是,校历只到一月几号。


    “行,那明年,我们再来一次。”


    公园是座山,集市在山下。山间起风树木晃动成虚影,乍看像流动的绿海。风声不大,还裹着絮语,窸窸窣窣。


    “进去逛逛吗?”


    许松年提议。


    “走。”


    江今澄没来过便跟着许松年走。公园内人不多,树木茂盛色彩分明,飞鸟钟鸣,还有很肥但怕人的小猫。


    “哎许松年,我应该带相机来。其实我技术已经进步很多了,肯定比在雀湖时拍得好看。”


    说起雀湖,只能说运气不好,人太多,机位能复制设备复制不来,拍出来自然也逊色于网图。


    “你拍挺好看的。”


    一得到夸赞,江今澄就会不好意思,刚要摆手说也没多好看,余光忽然瞥到绕着他们走的橘猫躺在几步外的草地上晒太阳。


    江今澄放轻步子到许松年身边小声说:“快帮我和那个大肥猫拍一张。”


    她完全看不清自己在许松年屏幕里的样子,只是按照感觉蹲下比了个耶。


    得到OK的手势,江今澄起身飞到许松年身边接过手机说:“我看看。”


    “还行还行,不错。”


    胜在量多总有几张看得过去的,江今澄一直往后滑,直到她和许松年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才顿住。


    照片倒是不难看,但角度不好,能拍得更好没拍好,就有种不上不下堵在心口的难受。


    “你怎么还背着我拍合照。”


    “某人不愿意和我拍。”


    风中有声极轻的叹息。


    江今澄本来要改口说现在拍,忽然想起他们有过合照,便换了种语气逗他:“有的呀,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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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什么时候?”


    “就你高三拍毕业照那天,你不是还当成背景图被我哥发现了。这么重要的合照,你居然不记得?”


    许松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笑,嘴角扬上去又压下来。只到他下巴的人眼睛圆圆亮亮的对他笑,简单纯粹向外溢,能轻易击中人心的快乐。


    想亲她。


    “那都快三年前了,能不能拍个新的。”


    “可以可以,来。”


    江今澄主动靠着他肩膀比了个耶,虽然还是看不清屏幕上的自己,但草地上的小猫走了还是很明显的。


    “是不是我说它大肥猫被听到了,它不开心所以走了。”


    “可能是。你想我们既不给它吃的也不给它喝几口水,还被说成大肥猫,是该生气。”


    “那下次我们带点东西喂它。”


    “好。”


    寺庙往下走就是进来时的大门。他们从集市出来走旁边的斜坡路,也就错过了一进门就能看到的风铃。


    风铃皆是透明玻璃,由各色细绳系在拉直的钢绳上,内里装饰各异,但风吹过玻璃碰撞的声音都是一样清脆匀净。


    “你之前来,有买过风铃挂在上面吗?”


    “买过。”


    “真的?哪个是你写的?我找找。”


    风铃并不多,但最上面挂得很高,最下面又很低,挨个找挺费劲的。


    “这儿。”


    上面两排还没看完,许松年就找到了当时他挂的。


    有点高,江今澄踮起脚抓住被风吹得旋转的祈福牌看上面的字。


    【祝江今澄生活幸福,岁岁无忧——许2021.8】


    “这不是我高一给你写的贺卡吗?”


    还因为太短被许松年要求重写一份,长的那版可谓绞尽脑汁,把所有能用的四字词语都筛了一遍。


    “我觉得挺好的,所以也想这样祝你。”


    “什么嘛,你当时明明说我敷衍,让我重新给你写了一个。”


    光线透过玻璃折出彩虹色,风吹动祈福卡,也吹动此起彼落的叮铃声。


    许松年佯装不知:“是吗?我不记得了。”


    “就装吧你。这样我也给你写一个吧。”


    江今澄转身往风铃售卖机走,应是很久没人看顾,玻璃蒙了层像夏天暴雨卷起泥沙的尘垢。玻璃柜内风铃不多,不过还是能挑出好看的。


    售卖机旁没有准备笔,江今澄提着风铃跑到保安亭写好再跑回来。


    许松年挂的风铃高,她垫脚也不容易系上。


    “你来吧。”


    他接过提绳,如江今澄所想先看了许愿牌。


    “祝许松年始终幸福——江2022.12”


    “只写我吗?可以写我们的。”


    许松年伸手向江今澄要笔,但她是写好来的。江今澄摊开空空的双手,略有得意地对许松年笑。


    “你幸福我就幸福,一样。”


    她祝许松年幸福,许松年祝她幸福。那为什么不能都幸福,她要她爱的珍惜的所有人都幸福。


    这面架子上的风铃江今澄还没看过,许松年在她旁边打结系绳,她弯腰细细看过别人的愿望。


    大多都留了日期,最早是19年,许松年写的那张是去年八月。


    “你只挂过一个风铃吗?这还有大前年的诶。”


    看售卖风铃的玻璃柜褪色又染灰,一看就不像游客很多需要精心打理撤掉风铃的样子。


    “还挂过一个。”


    “很早之前吗?还是你上大学之后?”


    风铃已经挂好,但挂得有些近,起一点点风就会碰撞出声响。


    “后者。”


    许松年挑眉对她笑。


    “我能找找吗?”


    “别找,我们该回学校了。”


    “不急啊,现在才四点多。”


    “急,马上太阳该落山了。”


    许松年双手放在江今澄肩膀,稍稍用了点力,她人从面对许松年到背对,然后推着她肩膀走一点点远离风铃架。


    走了几步,又从双手推着江今澄走变到单手搂着她肩膀走。江今澄沉迷追问答案,没意识自己整个人都在许松年怀里。


    “为什么不给我找,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不是。”


    许松年摇头。


    “那为什么不能说?”


    “就是不能说。”


    “你不说我明天就再来一趟,我一定会找到然后拍下来。”


    他搭在江今澄肩膀的手臂放下来,敛了笑,像是很纠结地皱眉俯身。


    江今澄准备好听他坦白,许松年却挑眉对她笑。


    “你亲我我告诉你。”


    “没人,放心。”许松年补充道。


    “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


    像是愿赌服输模样,许松年坚定点头。


    “那你再低一点。”


    她抬手小幅度向下压,许松年也挺听话地往外蹲。蹲到合适高度,江今澄还是不太放心,扭头又看了一圈,连挂了封路牌的小道都扫到。


    许松年说太阳要落山是对的,圆日一旦落到能被楼层遮挡,日光会变得稀缺,温度也下降得快。


    风中不再带有被阳光晒透的温和平静,掺了些锐利坚硬的冷。女生柔软湿润的唇贴上来,又化掉所有的尖锐棱角。


    万籁俱寂。像世界暂停,又像独独将他们隔绝在外。


    心跳没有节奏,只是在胸腔不停震荡。


    想抱她,想亲她,和她牵手,和她……


    “你说呀。”


    江今澄不明白许松年怎么呆了这么久。


    “哦,这个啊。”


    他直起身,向下扯扯衣服清清嗓子,眼神却飘忽不定。


    江今澄有些不好的预感。


    “就挂了一个,我骗你的。”


    江今澄敢打包票,她跑五十米反应都没这么快。可惜许松年跑得也快,她没抓住衣角。


    “许松年!你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