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江给杜近芳打了电话，说自己遇到点事，这两天可能不能去找她了。


    杜近芳一听顿时有些着急了，听筒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提了起来：“你没事吧，我过去看看你。”


    “咋了，今天没演出？”赵怀江笑道。


    “大周一的有什么演出啊，你在哪？”杜近芳担心地追问道。


    “哎，我现在……反正你不太方便过来。别担心，我没事儿。”赵怀江安抚道。


    可杜近芳还是显得很担心，直到赵怀江说电话边上还有人听着，杜近芳才惊呼一声，一下子挂了电话。


    陈爱民说着不听，但其实还是站在一边。见赵怀江看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指尖蹭了蹭警服的裤缝。


    听了半天人家年轻人你侬我侬，他一个结婚多年，娃都已经上小学的中年老男人，也是稍微有些尴尬的。


    “那个，怀江同志，啥时候能喝你和杜老板的喜酒啊？”陈爱民笑着打趣。


    他挺喜欢看戏的，也非常喜欢杜近芳的戏，最近火热的《京城神探》更是喜欢得不行。而赵怀江则是他非常欣赏的同志。


    如果这两人走到一起，陈爱民会表示：般配！


    “瞎说啥，八字还没一撇呢。”赵怀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陈爱民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赵怀江的肩膀就离开了。


    赵怀江则是回到了之前的房间，是招待所的服务员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军绿色褥子送了过来。


    虽然不是新的，但非常干净。


    “看来是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赵怀江感慨道。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情况比他想的要好一点。


    第二天中午，陈爱民就再次过来了，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告诉他可以离开了。


    陈爱民一脸喜色：“怀江同志，多亏了你给的提醒！不然差点就让敌特分子跑了。”


    “啊？”赵怀江一愣，狐疑道，“刘大庆真是敌特？”


    “哦，那倒不是。”陈爱民摇摇头，“刘大庆同志没有问题，不过他们车间主任却是一个隐藏的敌特。


    “我们调查刘大庆同志的时候，注意到他们车间主任一直跟他打听你们院里的事情，就有点怀疑。


    “毕竟这件事情分局的同志和你们院儿里的人打过招呼，不让他们外传。就算这种事儿难免周边都有动静，可那个车间主任未免太热心了一点。


    “我们就此调查了一下，果然发现他有问题。再深入调查之后，就查实了他的敌特身份，于是进行了抓捕。


    “我们去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逃走，被抓之后自杀未果之后。然后就对自己的身份供认不讳。所以，怀江同志你现在自由了。”


    “哦？”赵怀江有些开心，但又有些疑惑。想了想试探着问道，“老陈，那……那个主任有没有说，那几个敌特是为什么跑去我家的。”


    “这个啊……说了一些，但是跟没说一样。”陈爱民摊了摊手，“他说是觉得你和杜近芳同志最近搞的那个剧目，对他们开展工作不利。


    “所以准备把你这个原型干掉，还能顺带打击一下我党的士气和民心。其实没啥大用，不过他是京城敌特的头目，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抓了七八个敌特分子。


    “乖乖，这可是大丰收啊。我都可以想象，今年评优我们大队人人都跑不了。”


    “这样啊，那得请客啊！”赵怀江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哈哈大笑。可心中却是暗暗提起了戒备。


    不对劲！


    对方既然都坦白了，为啥没有提收音机的事情？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坦白，而是希望他们这边没人注意到收音机的事情！


    有点意思！


    所以他们肯定是还有人咯！


    赵怀江也是很有点意外了，之前一直觉得京城已经没什么敌特了，结果看这个架势，不但有还不少！


    就目前已经抓出来的就已经有五个了，再加上陈爱民说的带出来的七八个，相当于一下子暴露了十几个潜伏敌特！


    且不说那个已经混到了国企数千人大厂主任和市局干事这样位置的敌特，就十几个潜伏敌特在如今京城的环境下，想要潜伏下来也不是一般的困难。


    可对方竟然都宁可自爆出来，也要隐藏他们的真实意图。


    是的！赵怀江觉得那个车间主任这完全是自爆，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这既说明京城隐藏敌特数量超出预期，但更加说明那微缩胶卷的重要性！


    啥玩意啊，能重视成这样。


    “没问题！有没有这一出，怀江你一句话，请顿酒还是没问题的。上次白家的事儿，我都还没来得及感激你呢。”陈爱民笑道。


    赵怀江看了一眼一脸轻松，仿佛已经全部解决的陈爱民，犹豫了一下，没有将收音机、胶卷的事情说出来。


    一来空间的事情不好解释，二来他也担心警局那边还有问题。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那我可以回去了？哎，我的房间帮我弄了没有啊？”赵怀江想起前天晚上自家门口的血迹，有些头疼。


    “嘿！这事儿我本来准备等会再跟你说，也算是给你个惊喜。不过你提前提起了，那我也就提前告诉你了。”陈爱民笑道。


    “怎么说？”赵怀江纳闷。


    “被抓的那个车间主任，有好几个下线都是飞星机械厂的，这也正常，以他车间主任的身份，比较容易打掩护。”陈爱民说道。


    赵怀江点点头，但没觉得这事儿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其中有两个呢，正好在你隔壁的院子。”陈爱民继续道。


    嗯？


    赵怀江一挑眉，这下隐隐猜到了点什么。


    陈爱民见状笑道：“看来你是猜到了，没错，那两人连带他们的家庭都被审查了。大概率是反革命罪。就算最后他们家人情况好一点，肯定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机械厂那边直接就把房子给收了。你们厂长和机械厂的领导给协调、置换了一下，加上你原本那间，给你换到了隔壁院的后院，整个后院现在都是你的了。


    “也算是对标你现在的职级了。”


    “隔壁的整个后院？”赵怀江眼睛一亮。


    他们胡同的院子虽然大小不一，但总体来说结构倒是大差不差。隔壁院他也知道，和他们这个院还就挺像的，不过稍微小一点、窄一点。


    可即便如此，也是一个两进院带个后罩院。


    赵怀江现在住的后院，其实就是他们院子的后罩院，一共住了四户。


    许大茂两口子、刘海中一家、聋老太太还有赵怀江。


    其中刘海中一间是后罩院正中加边上一间。赵怀江是旁边的一间，虽然没有刘海中两间大，但是却比其两间中任意一间都要大。


    聋老太太住的是边上一个小间；许大茂也是同样的小间，不过他老子早年自己鼓捣了一下，搭了一个挨墙的棚户，和自己的小间打通。因此比聋老太太那间要宽松一点。


    隔壁院比这边窄一点，只有三间大房，但每一间都比赵怀江现在的一间还要稍大一点。


    再加上一个虽然窄窄的、但也能放不少东西的院子，比起一般副处能分到的筒子楼标准还只高不低！


    “哇哦！”赵怀江手指搓了个响指，同时吹了个一点都不符合自己身份和职级的流氓哨，“那我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你有什么祸啊？”陈爱民笑道，“三个敌特摸进你家，还是带着枪的，结果你毛都没伤着一根，打死两个放倒一个。


    “轧钢厂不好说，‘那边’不得给你报个个人二等功？再加上轧钢厂这边的房子，你这妥妥的因福得福啊。”陈爱民说到这里，都忍不住有点羡慕了。


    他虽然现在住的是公安大院，可是房间也就是三十平出头的里外间。


    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公用的。


    要知道他可是扎根京城公安十年的老资深！


    这年头想住上独立厨卫的房子，要么厅局级以上的高级干部，他们无论是单元楼还是家属院，都是高标准。


    要么就是中央机关、部委的处级以上干部——理论上包含处级，但处级一般分不到。他们能分到一批《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建造的干部宿舍。


    像是轧钢厂这样的，虽然是国家重点企业，但惦记着独立厨卫，多少有点想桃子的嫌疑。


    “确实啊，我还担心结婚的时候要是房子批不下来，还得挤在那么个小屋里。现在是完全不用担心了。”赵怀江也是难得的笑得见眉不见眼，嘴咧得都快能看到扁桃体了。


    陈爱民有些好笑地揶揄道：“结婚？和谁啊？不是，谁昨天跟我说，和杜老板八字没一撇呢？这家伙婚房都惦记上了。”


    “请你喝喜酒，吃喜糖！”赵怀江也是红了脸，赶紧摆手示意对方别说了。


    陈爱民哈哈一笑，随后又道：“对了，我这儿你等下记录一下就可以先回去了。其他的文案工作我帮你弄就行。


    “反正有你那一层身份，这事儿也没人会挑理。你回去之后得先回厂里一趟！不然新房子不让你进去，不就也是麻烦？”


    “晓得！”赵怀江一脸欢喜地点点头。


    和陈爱民走完了手续，赵怀江出了警务招待所。


    只是刚一告别陈爱民，他脸上的笑容就快速收敛起来。


    知道有了新房，开心肯定是真的开心。


    可像是刚才那么没心没肺的开心，赵怀江却是装出来的。


    陈爱民赵怀江信得过，能做到老陈的位置，肯定是严查严查再严查的。可和他一起来的，站门口的还有两个年轻民警就不好说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赵怀江现在明知道暗处还有窥视自己的眼睛。


    而且……


    赵怀江砸吧了一下嘴。


    厂长给自己运作房子？


    老杨，他能有这么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