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附近有一个小公园，姜老太太每天午后都去溜一圈消消食。


    今天照例由保姆陪着过去。


    刚出家门也就百来米，保姆想起老太太的帽子忘了拿，就让她在原地等着不要动，自己回去拿帽子。


    谁知，老太太不一会儿就忘了这茬，独自一人往公园方向走。


    姜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有些阿兹海默的前兆，记性时好时坏，走着走着就迷了方向。


    据后来调监控的交警说，老太太似乎是看到了马路对面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便不管不顾地要穿过马路去追。


    结果被一辆电动车剐蹭了一下，重重摔在路牙石上。


    电动车当场逃逸，等保姆赶来找到姜老太太的时候，她已经陷入昏迷。


    沈韫浓和林贞撂下电话，往医院的急救中心赶。


    手术室的灯正亮着红光。


    走廊里乱成一团。


    姜枫珉脸色铁青，见到他们两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姜老爷子则拄着拐杖，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颤颤巍巍地盯着手术室大门。


    他跟姜老太太感情很好。


    哪怕姜老太太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姜老爷子都很听她的话，拿她当主心骨。


    顾曦薇跟沈韫浓她们差不多同时到。


    她来得很急，这样注重形象的人，脚上穿着居家拖鞋都顾不上换。


    “干妈怎么样了？”顾曦薇问姜枫珉。


    林贞也快步冲过去，握住姜枫珉的手，“医生怎么说？”


    姜枫珉看到她们，紧绷的神色稍微松懈了一点，但眉头依然锁死：“还在抢救。医生说颅内有淤血，加上年纪大了，还有骨折，情况……不太乐观。”


    氛围出奇沉重，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里。


    “别怕，我陪着你。”林贞低声说。


    她的手一直没放开。


    姜枫珉回握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说宽慰的话，什么“吉人自有天相”之类，没必要。


    那是安慰外人的，这里没有外人。


    因为担心姜老太太，沈韫浓早把跟楼铮看电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两点多，沈韫浓接到楼铮的电话。


    “老婆，我到你吃饭的地方了，你人呢？”


    沈韫浓这才想起他们有约。


    “楼铮，看不了电影了，我外婆出车祸了。”沈韫浓原本只是正常描述这件事，没想到一张嘴带着鼻音，跟哭了似的。


    “别慌。”楼铮在那边明显愣了一下，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哪家医院，把位置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沈韫浓说了医院名字。


    “十五分钟。”楼铮说。


    挂断电话，沈韫浓觉得自己的手很冷很僵，偏偏手心还带着一层细汗。


    她自己都没想到，跟姜老太太的感情竟然能深到这个份上。


    或许是因为姜老太太对她太好，真的拿她当亲外孙女在疼。


    姜家人对她们母女有知遇之恩，他们的感情是润物细无声的。


    从不大张旗鼓，但一直在。


    楼铮说十五分钟，实际上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难得看到沈韫浓这么茫然的样子，楼铮大步走过去，将她的手裹进掌心。


    他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


    沈韫浓身子顺势靠在他身上，低声道：“还在抢救，一直没出来。”


    楼铮搂紧她，说了跟林贞和姜枫珉说的一样的话。


    “别怕。”他说，“有我呢。”


    沈韫浓点点头。


    众人静静地等，大概又过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跑出来，手里拿着几张单子，语气急促：“谁是家属？姜老夫人的家属在吗？”


    “在！”他们几乎齐声说。


    “病人颅内出血止住了，但手臂骨折，手术过程也需要输血。”护士说，“目前医院血库没有O型血，要调的话比较慢。你们短时间谁能找到O型血的朋友过来应急？”


    顾曦薇举手：“我，我是O型血！”


    护士：“血亲之间不能输血，要找没有血缘关系的。”


    顾曦薇：“我跟病人没有血缘关系。”


    “哈？”护士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和病人长得那么像！”


    顾曦薇抿唇：“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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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巧合，我们的确没有血缘关系。”


    护士：“你和病人长得那么像，还是同血型，女士，人命关天，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姜枫珉替她解围：“她是病人干女儿，做过亲子鉴定，的确没有血缘关系的。”


    护士将信将疑，先抽了顾曦薇10ml的血。


    “院方也去血库中心调度了，我们这边先给你匹配一下HLA抗原，看能不能通过吧。”护士说。


    众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护士出来，告知顾曦薇匹配结果。


    “您跟病人HLA抗原半相合，双方血液还存在淋巴细胞存活攻击严重现象。无法输血。”


    “什么意思？”顾曦薇读书少，听不懂。


    沈韫浓听懂了：“她说的这些是亲人之间不能互相输血的原因。”


    直系亲属间HLA（人类白细胞抗原）半相合的概率较高，这会抑制受血者免疫系统对供血者淋巴细胞的清除能力。


    未被清除的供血者淋巴细胞在受血者体内增殖，攻击皮肤、肝脏、肠道等组织，引发发热、皮疹、肝功能异常、腹泻等症状，通常在输血后1-2周内出现。


    姜老爷子焦灼的眼神突然亮了一下。


    “你是说，曦薇是我们自己亲女儿？”他问护士。


    “不是的。”护士说，“只能说，直系亲属互相输血就会有这样的问题，但并不是说有这样问题的就是有直系亲属。”


    “但是……”她欲言又止，顿了一下，索性把这个话题滑了过去。


    “反正血库里已经找到O型血了，很快就会送过来。”


    护士走了，她“但是”后面的话，这些人都懂。


    她想说但顾曦薇长得跟姜家人这么像，根本没必要怀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选择了闭嘴。


    很快，又有人过来，让他们放宽心，血浆已经送来了。


    手术室再次亮起“手术中”的灯，姜老太太的骨折手术开始做了。


    众人松了口气。


    又是短暂的沉默。


    姜老爷子先开口：“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再做一遍亲子鉴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