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溜～味道不错，从哪买的？”


    “可露希尔供货，花了我不少钱……”


    看着自己的存货飞速地消融于面前的兜帽人口中，Scout心痛地捂住胸口。


    他说花了不少钱可不是玩笑，可露希尔那个奸商虽然不跟其他血魔一样混蛋，但她也“吸血”啊。


    “这么说确实很贵。”


    博士手中的动作停了一顿，随即嗦面的速度更快了。


    “那我得多吃点。”


    “您高兴就好……”


    叹了口气，Scout干脆地将箱子推到博士面前。


    后者也没有客气，一手将其夹起。


    “吃饱了？”


    “嗯，能量摄入已经足够了。”


    放下餐具，博士起身捶了捶肩膀，Scout会意地来到其身后帮着按。


    “明明殿下先前提过给您安排助理，为什么没有同意呢？”


    “没有必要，现在人员已经够紧张了，况且那些资料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资料……最近的工作是不是太多了些？”


    Scout想起办公桌上的文件，虽然凯尔希和殿下都不在。


    但说实话，两位在的时候，处理的文书工作远远不如面前的这位多。


    “很正常，巴别塔正在壮大，军事委员会也在筹备战争。”


    博士的声音渐渐平淡，冰冷的气场与先前欢快嗦面的状态宛若两人。


    “战争啊……”


    听到这个词汇，Scout有些发愣。


    倒不是恐惧，身经百战的他在战场上往往是被人恐惧的一方，只是……


    “直到现在我也不太明白，我们的战斗真的有意义吗？”


    正在放松的博士微微转头，声音恢复了一些温度。


    “Scout，这可不像你。”


    Scout苦笑地摇了摇头，若是往常，他自然不会有这种疑虑。


    可偏偏……


    “军事委员会要准备离开了。”


    他说出了这条在巴别塔中广为流传的情报，得知这条情报时，无论是后勤人员还是精英干员的震惊都是相同的。


    【打了这么久，脑子都要打出来了，突然就不打了？那我们之前的战斗算什么？】


    没有人说出来，但都是心照不宣的想法。


    Scout本来不在意这些，直到一名小队成员沉默地来到他面前告知他要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很快就不用战斗了。】


    Scout自然询问了这个问题。


    【我不明白……队长，如果我们的战斗从一开始就可以避免，那么那些死去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为了殿下。


    Scout毫不犹豫地回答，正因为见识过特蕾西娅的那份光辉，憧憬着她描述的美好，巴别塔才为此凝聚在一起。


    【可我们正在和理想背道而驰。】


    当听到这句回答时，Scout有些恍惚。


    他本可以反驳。


    想要抵达金色的黎明，必须熬过漫长的黑夜。


    为了那份美好的愿景，现在的战斗是必要的。


    但……


    【我弟弟死了，死在了我的手上。】


    队员平静地说着悲哀的现实。


    【我用子弹击穿他的头颅，庆幸又杀死了一个敌人……直到我亲手掀开了尸体的面罩。】


    Scout说不出话。


    他不知道队员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一直站在那儿，直到ACE把他叫醒。


    ACE带来了任务，探查情报后狙杀目标，对于Scout而言再简单不过。


    【你的情况不太对……别这么看我，就算把脸遮住了，眼神也是能感受到的。】


    【休息一会儿吧，任务我替你做了，如果心有疑虑，去找博士……他或许会给你答案。】


    “你的疑虑是正确的。”


    博士肯定了Scout的忧虑，这让他心里好受不少。


    “无论如何粉饰，战争就是战争，特蕾西娅的理想没有错，只是这片大地容不下这份美好。”


    说着，博士的思绪也渐渐模糊。


    他想起当初见到特蕾西娅的第一面。


    悲伤的“恶魔”牵起他的双手，期待地看着他。


    只是一眼，他便知道，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们会成功吗……”


    Scout的声音将博士的思绪拉回，这位精英干员显然已经意识到了那份理想道路的艰难。


    “我曾以为……只要跟着殿下，总有一天会等到那份美好的降临。”


    “可身为同胞的萨卡兹都无法互相理解，我们如何能……”


    “Scout。”


    博士打断了Scout，将椅子转过，抬起头与这位朋友对视。


    “你的子弹射出时，你能肯定它会命中目标吗？”


    “不能……”


    Scout很想说能，但即便是他也有失手的时候。


    “但如果没有额外因素干扰的话，我能肯定。”


    这位狙击手还是倔强地补充了一句，博士并没有在这方面纠结。


    “巴别塔与军事委员会都向着靶心射击。”


    “巴别塔离得远，路径上都是障碍物，但相对安全。”


    “军事委员会选择抄近路，那里并没有障碍物，离目标非常近，却会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


    Scout听着这份比喻，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番距离……远得真让人绝望。”


    “是啊……特蕾西娅的目光太远了，远到绝大多数人，在有生之年都未必能看到子弹命中靶心。”


    博士转过头看向Scout床前的照片，上面是小队的合影。


    照片的角落，年轻的萨卡兹笑得灿烂。


    他满怀期待地来到这座理想之塔，却又心灰意冷地抱着尸骸离开。


    博士闭上了眼……


    “你队员的离开，我能理解。”


    “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质疑是正当的。”


    “巴别塔的道路，必须能容纳这种痛苦和质疑，否则它就不配承载理想。”


    再一次睁开眼睛，博士站起身，拍了拍Scout的肩膀。


    “安慰的话我并不擅长，我只能告诉你我的选择——”


    “我会继续计算弹道，做一切我能做的事。”


    “对于这场惨剧，我很抱歉。”


    “但现在还不能停止战斗……如果我们现在停下，他们的付出，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Scout被博士推向床边，那力道轻得连黎博利都无法推动，偏偏让Scout无法抗拒。


    “请整理好状态，再次整装前进吧。”博士的声音轻了不少，


    “如果非要给那场悲剧找一个罪魁祸首的话，就将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吧。”


    Scout一惊，刚想反驳，却再次被博士打断。


    “是我安排了他的战斗，即便那是出于对能力的正确考量，但毫无疑问……是我的决策促使了这一点。”


    “您不该这么想……”


    Scout声音严肃，也就现在说这话的是本人。


    如果是其他人敢这么说，他一定会狠狠砸烂那个人的嘴。


    要知道，在博士来巴别塔之前。


    因为有生力量上的差距，他们与军事委员会的战斗堪称一片糜烂。


    面前之人的决策冷酷，充满机械般的效率，却硬生生用智慧弥补了战力上的不足。


    【只要按照博士的命令来做就好，他一定会带我们走向胜利！】


    这是最近流传在巴别塔中的一句话，不可否认的……这是对博士能力的肯定。


    但Scout并不希望本人听到这句话。


    毫无疑问，博士在拼命地减少巴别塔的损失。


    他真的……想要救下每一个人的命。


    可当所有人的期待承担在一人的肩膀上，那些生命的重量又是否能被背负？


    “是我脑袋糊涂了，现在的萨卡兹没有余地思考这些，我会整理好状态的，至于您……”


    想到这儿，Scout感觉屁股下的床垫滚烫起来，他站起身就要将博士往床垫上抱。


    “您该休息了，在未睡满8个小时之前，我会把办公室的门锁起来。”


    “不，你能思考这些，这说明你的思维是清醒的。”


    博士试图反抗，但那点力量在萨卡兹的面前不堪一击。


    “至于8个小时大可不必，6小时的睡眠足以保障……”


    “我要收走泡面了。”


    “……”


    看着老实躺回去的博士，Scout竟感到有点好笑。


    “我会多向可露希尔买点零食的，您就好好休息吧。”


    “那我把我的工资给你……”


    “原来您还有工资吗？”


    “……”


    两人有些沉默，跳过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有项特殊任务，有没有兴趣？”


    博士再次开启话题，Scout抱起胸，有些无奈道:


    “最好不要是些旅游一样的任务，您知道的……我可以调整好心态。”


    “说不上。”


    博士扯过一旁的被子盖住，完全没有要脱掉兜帽的意思。


    “一支相当有实力的佣兵队伍，没有被军事委员会招揽。”


    招揽任务？这和旅游有什么区别？


    看出了Scout的疑惑，博士说出了一个个代号。


    Scout知道这些臭名昭著的名字，正当他不解时……


    “这些人全被这支队伍解决了。”


    “事先问一下……这支队伍领队的脾气怎么样？”


    Scout不认为这是旅游了，现在甚至想叫上ACE和他一起。


    “完全没有信息，只知道被推到明面上的领队。”


    博士的话让Scout的心又凉了几分，好在后面的话让他稍微安心。


    “队伍中佣兵的资料大多都有信息，缺少的只有那个不明的领袖。”


    “关于他们的资料放在左边抽屉的最底下，拿上它们，找到炎客，他是你这次任务的搭档。”


    “那个刀客？”


    Scout回忆了一下，只记得对方常常冷着一张脸，在战斗时十分疯狂。


    “嗯，他和他的小队会协助你。”


    “没有硬性指标吧？”


    “没有，巴别塔不会强迫他人加入。”


    “明白了，保证完成任务。”


    Scout关上灯，打开房间的门。


    他停在门口，走廊的灯光照进宿舍，却刚好止步在床前。


    “博士。”


    “嗯？”


    “我们的道路真的没有捷径吗……”


    沉默许久，博士平淡的声音响起。


    “并非没有捷径，只是萨卡兹没有能踏上去的能力。”


    “诸国绝不愿意看到一个团结的卡兹戴尔，捷径从一开始就被堵死。”


    “也正因此……特雷西斯选择了复兴提卡兹的过去，特蕾西娅选择开拓萨卡兹的未来。”


    Scout对着这份解答，有些不甘道:


    “那现在呢？被放弃了吗……”


    “……”


    “抱歉，是我多言了。”


    Scout声音柔和下来。


    “请您好好休息吧。”


    啪嗒——


    大门关上，室内陷入黑暗。


    博士躺在床上，没有睡去，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是啊……


    无论到底是谁获得胜利，到底能否抵达美好的未来。


    那些都与现在的萨卡兹无关了。


    他们注定要用自己的血与骨铺路，或许是心甘情愿，或许是无可奈何。


    他改变不了现状。


    即便是最优秀的棋手，在棋子不够的情况下，也无法突破死局。


    好在诸国互相掣肘，让他们勉强可以在棋盘上对弈。


    “唉——”


    想到萨卡兹现在的喘息之机，竟然是靠诸国自身的糜烂，博士就感到一阵胃疼。


    还是太过弱小了啊……


    忧虑之中，博士缓缓睡去。


    要是一觉睡醒，能获得掀翻整个棋盘的力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