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结丹
作品:《逆渊界》 躺在自己的小屋床上,以许木现在的修为,根本不会有睡意。
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地缀在天际,一轮银盘似的满月悬于高空,清辉淌过窗棂,在床榻边洒下一片斑驳的霜色。许木静坐起身,脊背挺直如松,他望着那轮明月,眸中映着淡淡的月华,却无半分尘世的倦意。
修行之人,体魄早已脱胎换骨,寻常的眠歇于他而言,不过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习惯,如今他心神凝练,丹田内的灵气缓缓流转,每一次周天运转,都让经脉愈发坚韧,可也让他愈发清晰地感知到,筑基巅峰的桎梏,如同一道无形的天堑,横亘在眼前。
沉默片刻,许木右手倏然一翻,掌心白光微闪,一个古朴的青铜葫芦便凭空出现。葫芦身镌刻着细碎的云纹,触手微凉,隐隐有灵气萦绕。他拔开塞子,一股清冽的酒香混杂着淡淡的灵气逸散开来,钻入鼻间。许木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入喉,却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淌入腹中,旋即散作丝丝缕缕的灵气,融入经脉。
“要突破筑基达到结丹期,所需要的灵气太过巨大,必须要着手准备露水了。”许木放下葫芦,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修炼的功法名为《沧澜诀》,与寻常修士的法门大相径庭,旁人突破结丹,只须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吸纳天地灵气淬炼金丹便可,可他的《沧澜诀》,却需以晨露为引,采撷天地间最纯净的水之灵气,辅以灵脉本源,方能打破桎梏。这晨露也并非凡物,需是深山幽谷之中,未经尘世浊气沾染,凝聚了月华与草木精华的清露,寻常露水,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小娃娃,这次突破所需庞大的灵脉山源,方可突破。”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沧桑与郑重。那是南宫正,一位寄居于他识海之中的残魂,据说是上古时期的大能,这些年一直指点他修行。
许木指尖轻轻摩挲着青铜葫芦的纹路,闻言沉吟少许,眉头微蹙:“先在附近寻个地方闭关,修炼争取达到筑基期圆满,到那时,再找不迟。”他清楚,南宫正所言非虚,结丹之境,不仅需要海量灵气,更需一处蕴含灵脉本源的宝地,方能让金丹稳固。可灵脉山源何其罕见,便是玄天宗这等大宗门,也只掌握着寥寥数处,他如今修为尚浅,若是贸然去寻,无异于自投罗网。
一夜无话。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斜,清辉渐渐黯淡,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许木静坐了整夜,心神却愈发澄澈。接下来的几日,他未曾再触碰修炼之事,每日里只是陪着父母,晨起时去后院的菜畦里浇浇水,午后坐在堂屋的竹椅上,听父亲讲年轻时走南闯北的趣事,看母亲在灶台边忙碌,油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院落里,温馨而宁静。
这般平淡的日子,于许木而言,却是极为难得的奢侈。自他踏上修行之路,便知红尘万丈,不过是过眼云烟,可血浓于水的亲情,却始终是他心中最柔软的牵挂。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便是山高水远,修行之路漫漫,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下次归来,又不知是何年何月。
在家居住了半个月后,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院门外的老槐树下,父母站在那里,鬓角的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母亲的眼眶泛红,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抿着唇,将一包亲手做的干粮塞进他的行囊。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略显沙哑:“在外照顾好自己,不必牵挂家里。”
许木望着双亲佝偻的身影,鼻尖微酸,重重地点了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转身踏出家门。脚下灵气涌动,他足尖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长虹,直冲天际。霞光万丈,将他的身影染成金色,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小小的院落,终究还是狠下心,加速离去,身影须臾间便消失在天边。
云端之上,许木衣袂飘飘,心中却颇为惆怅。他不知自己下次回来时,又是几年,亦或者是一生……修行之路,逆天而行,岁月于修士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可于凡人而言,却是沧海桑田。他不敢去想,待自己归来时,那座小院里,是否还会有双亲的身影。
收敛心神,许木不再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目光投向下方连绵的群山,开始思索闭关之地。
本来,闭关之地的首选,便是那处悬崖中的风眼洞穴。那洞穴位于万丈悬崖之上,常年罡风呼啸,灵气却极为充裕,是一处难得的修行宝地。可许木仔细一想,便放弃了此地。他修炼的《沧澜诀》与旁人不同,必须要有水源,而且是蕴含灵气的活水,否则即便是再好的福天洞地,灵气再充裕,于他而言也是无用。更何况,那风眼洞穴距离玄天峰太近,玄天峰乃是玄天宗的山门所在,宗门弟子时常会在附近巡查,他如今与玄天宗有些过节,若是被发现,定然会惹来杀身之祸,过于危险。
许木驭风而行,在连绵的群山之中大范围地寻找一番。他避开了那些灵气充裕却人迹罕至的险地,也绕过了那些有修士活动的区域,一路向着偏僻之地行去。几日之后,他终于在一座光秃秃的山峰下,找到了一处颇为隐蔽的洞穴。
那山峰通体呈灰褐色,寸草不生,山壁陡峭,唯有山脚下,掩映着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洞穴的入口便藏在灌木丛之后,若不仔细寻找,根本无从发现。许木落下身形,拨开灌木丛,缓步走入洞穴。
洞穴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夹杂着些许野兽的腥臊味。他运转灵气,眸中闪过一丝微光,借着灵识的探查,很快便发现,洞穴深处,竟有一眼地下水。那泉水清澈见底,汩汩地从石壁的缝隙中渗出,汇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波光粼粼,隐隐有淡淡的水之灵气逸散开来。
许木心中一喜,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又仔细打量了一番洞穴四周,只见地上散落着不少野兽的粪便,大小不一,想必是经常有野兽来此饮水休憩。此地偏僻,又有野兽出没,倒是能避开不少修士的注意。许木不敢大意,又循着洞穴的石壁,仔细地搜索一番,灵识一寸寸扫过每一处角落,确定这洞穴只有一个入口,没有其他隐秘的出口后,他才放下心来。
事不宜迟,许木不再犹豫。他右手一抬,口中默念法诀,一股无形的引力骤然散开。洞穴外的碎石、泥土,皆被这股引力牵引着,纷纷悬浮起来。他双目凝神,指尖微动,那些石块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朝着洞穴入口飞去。
“轰隆——”
一块块巨石落下,严丝合缝地将洞穴入口堵死,只留下一丝缝隙,供空气流通。做完这一切,许木才松了一口气。他转身望向那眼水潭,眸中闪过一抹坚定。此地山清水秀,远离尘嚣,正是闭关修炼的绝佳之地。
尺璧寸阴,时光飞逝。山中时日向来匆匆,不辨晨昏,不觉春秋。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六年,寒来暑往间,六载光阴便这般悄然流逝。
六年于修仙者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不过是打坐吐纳的数个周天,不过是炼化一枚丹药的些许时日;可于红尘凡人而言,却是足以改变一生的漫长岁月,足以让青丝染上霜华,让稚子长成少年,让沧海化作桑田。
许木闭关的那处洞穴之外,当年被他以引力术胡乱堆积的石块,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如今,藤蔓与苔藓等攀援性植物爬满了石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洞穴入口遮掩得严丝合缝,便是有人近在咫尺,也难发现这荒山石壁之下,竟藏着一处洞天。
六年的时光,让这片偏僻之地成了山间野兽的聚集之所。寻常的豺狼虎豹在此流连,以洞穴周遭逸散的稀薄灵气滋养身躯,更有一些隐于深山的珍奇异兽,也会循着灵气的踪迹而来,时常徘徊在洞穴之外,学着修士的模样,对着洞口呼吸吐纳,汲取那丝丝缕缕的精纯气息。久而久之,此地竟隐隐生出一丝灵韵,成了一方异兽趋之若鹜的宝地。
这一日,澄澈的天空中忽然有两道长虹破空而来,伴随着凌厉的剑啸之声,三道身影驾着剑光,缓缓停在了山峰上空。当先一人已是中年模样,身穿一袭玄色劲装,面容冷峻,目光如电,周身有淡淡的灵气萦绕,飘逸出尘,宛若谪仙临凡。他脚下踩着一柄通体翠绿的小剑,剑身寒芒闪烁,剑气森然,望之便令人心生敬畏。
“三师兄,这次你可要帮我挑一只灵性多一些的墨晶兽哦。”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如百灵鸟啼鸣,悦耳动听。说话的是站在中年人身侧的女子,她容颜娇美,皓齿明眸,一身淡粉罗裙随风轻扬,眉眼间流转着灵动的光彩。六年的时光褪去了她往昔的青涩,让她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若许木此刻在此,定会认出,这女子正是六年前,那个偷偷暗恋着许晗的徐家少女。
中年男子听到女子的话语,神情忽地一阵恍惚,似是想起了什么前尘旧事,良久才回过神来,连忙颔首应道:“师妹放心,此次定帮你寻一只上好的墨晶兽。下个月便是抢夺进后山名额的比试了,有了墨晶兽做剑灵,你定能拔得头筹。”
女子展颜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生辉。她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气喘吁吁的少年,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少年的额头,娇嗔道:“小师弟,你不是非要跟来么?和你说了你修为不够,你还不信。你瞧瞧,这才多快的速度,你就这般受不了了。”
少年被点得缩了缩脖子,脸上泛起一丝窘迫。中年男子也回头看了少年一眼,眉头微蹙,沉声道:“小师弟,你虽资质绝佳,是宗门百年难遇的好苗子,但修仙之路,道阻且长。若连这点赶路的苦楚都受不了,日后又如何能承受修炼的艰辛,如何能在这残酷的修仙界立足?”
少年显然对这位三师兄极为惧怕,闻言连忙垂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三师兄,我知道错了,下次定然不会再这般娇气了。”
女子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柔声道:“好啦好啦,小师弟,你等一会儿就好了。咱们抓了墨晶兽,便立刻回门派,不会让你在此多受累的。”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围聚在洞穴之外,正静静吐纳的野兽,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极致的惊吓,一个个瞬间骚动起来。它们纷纷抬起头颅,朝着四面八方发出凄厉的低吼,四肢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